第五关的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叶知秋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虚空能量的压迫,是灵力的挤压——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灵力,像水一样从墙壁、地板、天花板渗出来,把她整个人泡在里面。灵力很浓,浓得像液体,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灵力从鼻腔灌进肺部,再从肺部渗进血管,从血管流进丹田。丹田在自动吸收这些灵力,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灵力在恢复,从五成到六成,从六成到七成。
她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前面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直径大概五十米。空间的中央站着一个人。穿着青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束起来,背上背着一柄桃木剑。她的背影很熟悉——肩膀比叶知秋现在的身体宽一些,个子高一些,腰很直,像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松树。前世。叶知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前世转过身来,跟她面对面。两张脸不一样,但眼睛是一样的。黑色的,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点在旋转。
“你来了。”前世的声音跟她一样,但更沉,更稳。“第五关,天师试炼。证明你有资格继承天师之位。”叶知秋看着她。“怎么证明?”前世从背上拔出桃木剑,剑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蓝白色的光在刻痕里流动。“打赢我。”
她出剑了。速度很快,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弧,直奔叶知秋的喉咙。叶知秋侧身躲开,剑尖擦着她的脖子过去,带起一阵凉风。她往后退了三步,前世跟上来,剑尖始终指着她的喉咙,距离不变。叶知秋从碎片空间里抽出一张天雷符,夹在两指之间。前世看到符纸,嘴角动了一下。“天雷符?我教的。”她收剑,左手掐了一个诀。叶知秋手里的符纸自燃了,在她指间烧成一团灰。灵力被前世掐断了。符纸成了废纸。
叶知秋把灰烬弹掉,从碎片空间里抽出另一张符纸。镇邪符。前世看着她,没掐诀。“镇邪符对我没用。我不是邪祟。”叶知秋把符纸收回去。“那你是什么?”“我是你前世的残影。你的灵力、你的符咒、你的阵法,我都会。你会的,我都会。你不会的,我也会。”她往前走了两步。“你打不过我。”
叶知秋没说话。她冲上去,掌根推前世胸口。前世侧身躲开,手肘顶她的肋下。她用手臂挡了一下,力量很大,整个人往旁边滑了三步。前世没追,站在原地。“你灵力只有第五层。我第七层。你打不过我。”叶知秋站稳了。“打不过也要打。”
她又冲上去。这次不是用符,是用拳。前世用剑挡,拳砸在剑身上,剑身弯了一下,弹回来。前世退了一步,叶知秋跟上去,第二拳砸在剑身上,剑身又弯了一下。前世再退,叶知秋再跟。第三拳砸在剑柄上,剑从前世手里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前世看着空着的手,嘴角动了一下。“近身格斗,倒是比前世强了。”
她抬手,掐了一个诀。叶知秋脚下的地板裂开了,一道灵力从裂缝里冲出来,把她弹飞了。她撞在墙壁上,后背疼得像要断了。她从墙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喘着粗气。前世站在空间中央,低头看着她。“认输?”叶知秋摇头。“不认。”她站起来,腿在抖,但站得很稳。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玉佩。玉佩在发烫,“天师”那两个字在发光。她灵力灌入,玉佩亮了,金色的光从她掌心里涌出来,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前世看着那道光,表情变了。“你——”她的声音在抖。“你拿到了天师令。”叶知秋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这不是玉佩。这是天师令。”前世往后退了一步。“天师令是第九关的钥匙。你怎么会在第五关就用?”叶知秋抬头看着她。“因为我不是来闯关的。我是来继承的。”她往前走了一步。前世又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按规矩来。”叶知秋又往前走了一步。“规矩是你定的。你定的规矩,不公平。你第七层,我第五层。你让我打赢你,怎么可能赢?”前世沉默了。
叶知秋走到她面前,距离不到一米。“你不是来拦我的。你是来教我的。”前世看着她。“教你什么?”“教我怎么过第六关、第七关、第八关、第九关。你拦在这里,不是为了拦我,是为了告诉我,后面的关,不能用蛮力过。”前世沉默了很久。她伸手,从地上把桃木剑捡起来,插回背上的剑鞘里。“你比我当年强。”叶知秋看着她。“强在哪?”“强在有牵挂。”前世看着她身后的门——凌墨渊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脸色很白。他的大衣上沾着血,不是他的血,是闯关的时候沾上的。他偷偷跟进来了。
前世看着凌墨渊,又看着叶知秋。“心有牵挂,难成大道。”叶知秋回头看了一眼凌墨渊,转回来看着前世。“没有牵挂,要大道何用?”前世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你比我当年强。”她抬手,掌心朝上。一块碎片从她掌心里浮出来,灰白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第五块上古碎片。“拿着。去第六关。”叶知秋接过碎片。碎片入手的瞬间,她兜里的七块碎片同时震动。八条光带从她身上渗出来,在空气中交织。还差一块。
前世转身往空间的深处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她。“凌墨寒当年没过第五关。他用虚空力量作弊。作弊的代价是被虚空侵蚀。他现在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叶知秋看着她的背影。“我知道。”前世没再说话。她走进了黑暗里,消失了。
空间中央出现了一道门。第六关。叶知秋转身走到凌墨渊面前。他靠在门框上,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他的大衣上有血,不是他的血——他的胸口有一道伤口,不深,但在流血。他偷偷跟进第五关的时候,被入口处的灵力屏障弹了一下,撞在石阶上,肋骨裂了一根。“你受伤了。”凌墨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不碍事。”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一张止血符,贴在他胸口。符纸亮了一下,血止住了。她又掏出一张符纸,折成三角形,塞进他手里。“含着。疗伤的。”凌墨渊把符纸放进嘴里,含在舌头下面。符纸在嘴里化开,一股凉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从胃里流进血管。胸口的疼痛减轻了。
叶知秋看着他。“不准再跟了。”凌墨渊看着她。“第六关,你进不去。没有天师血脉,进去就是死。”他没说话。叶知秋转身往第六关的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在这里等我。七天内,我会出来。”凌墨渊点头。“好。”
她走进第六关的门。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凌墨渊站在第五关的空间里,靠着墙,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抱在怀里。胸口的伤还在疼,但比刚才好多了。她的符,比军医的药好用。他闭上眼。等。她说了七天内会出来。那就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