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穹顶上，星图亮了。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蓝白色光，是金色的、刺眼的、像太阳一样的光。光从九颗星球的位置同时涌出来，在大殿中央凝聚成一个人形。那人穿着灰色的道袍，头发全白了，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黑色的，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点在旋转，跟叶知秋前世的眼睛一模一样。守关者。上古天师的残影。叶知秋前世的师尊。
他站在大殿中央，左手抬起来。叶知秋和凌墨寒同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叶知秋往后退了五步，凌墨寒往后退了十步，撞在墙壁上。守关者看着凌墨寒，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你被虚空污染了。不配得到天师传承。”
凌墨寒从墙壁上站直了，嘴角有黑血。他看着守关者，笑了。笑容很苦，嘴角的弧度跟凌墨渊一模一样。“我不配？她前世就偏心！这一世还是！”守关者看着他，表情没变。“不是偏心。是规则。天师传承，只传给天师血脉。你没有天师血脉，又用虚空能量污染了自己的身体。你连人都不是了，怎么配得到天师的传承？”凌墨寒的笑收了。他站在大殿边缘，低着头，肩膀在抖。抖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的符文在疯狂旋转。“我不是人？那我是什么？”守关者看着他。“你是虚空的容器。”
凌墨寒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大殿里的光都暗了一些。他开口了。“三百年。我在秘境里待了三百年。我学会了虚空能量，学会了污染核心，学会了操控活死人。我把自己变成了虚空的容器。我以为这样就能变强，就能超过他。”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凌墨渊。“但我还是不如他。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天师血脉、少帅军衔、SSS级精神力。我什么都不如他。”
守关者看着他。“你不是不如他。你是不如你自己。你选了虚空，他选了光明。你们选了不同的路。不是他比你强，是你选错了路。”凌墨寒笑了。笑声很干，像砂纸在摩擦。“选错了？我有的选吗？我不是天师血脉，不是SSS级精神力者，不是少帅。我只是凌墨渊的哥哥。所有人都说，凌墨渊是天才，凌墨寒是普通人。我有的选吗？”守关者看着他。“你有。你可以选做普通人。普通人也很好。不是所有人都要当天师，不是所有人都要当少帅。你选了当天道盟盟主，选了当虚空尊者的壳。这是你自己选的。”
凌墨寒的笑停了。他站在大殿边缘，低着头，肩膀不抖了。过了很久，他抬起头。“送我出去。”守关者看着他。“你想好了？”“想好了。我拿不到碎片，打不过她，留在这里也没用。”他看了一眼叶知秋。“我在外面等你。你出来就是死。”守关者抬手，大殿的地板上浮现出一个圆形的传送阵。蓝白色的光从阵法里涌出来，把凌墨寒裹住了。凌墨寒站在光里，看着叶知秋。“第七块碎片在第八关。你拿得到吗？”叶知秋看着他。“拿得到。”凌墨寒笑了。笑容很淡。“那就好。”光把他吞没了。他消失了。
大殿里安静了。守关者转身看着叶知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凌墨渊身上。凌墨渊靠在墙上，胸口的血已经止了，但脸色还是很白，呼吸很浅。守关者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按在他胸口。掌心有金色的光涌出来，渗进他的皮肤。凌墨渊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呼吸变深了，脸色也好了很多。“他没事。三天后就会醒。”守关者站起来，看着叶知秋。“第八关，生死关。可能会死。你要去吗？”叶知秋看着昏迷的凌墨渊。“去。”守关者看着她。“你死过一次了。不怕？”叶知秋转回来看着他。“不怕。”
守关者笑了。笑容很淡，眼睛很亮。“你比你前世强。”叶知秋看着他。“强在哪？”“强在有牵挂。你前世一个人，什么都不怕。死就死了。你不一样。你有想保护的人，所以你会怕。怕才会谨慎，谨慎才能活得更久。”他转身往大殿深处走。那里有一扇门，石头的，表面刻满了符文。第八关的门。“你前世在第九关留了东西给你。去拿吧。”他推开门，门后面是一片黑暗。黑色的，浓稠的，没有光的黑暗。虚空能量。第八关是虚空污染区的最深处。凌墨寒在那里待了三百年，也没能通过。
叶知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凌墨渊。他靠在墙上，呼吸平稳，脸色好了很多。守关者站在他旁边，手里掐着一个诀，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在凌墨渊身上形成一层保护膜。虚空能量不会侵蚀他。“去吧。他在这里安全。”叶知秋转回去，走进门里。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门后面是一片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黑色的、浓稠的虚空能量在蠕动。玉佩的金光把黑暗推开了半径一米的圆。圆外面是虚空能量，在缓慢旋转，像一面活动的墙。她把八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在掌心排开。八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把黑暗撕开了几道口子。口子外面有东西在闪——金色的，很淡，像一颗快要灭的灯。第七块碎片。
她朝着那个方向走。走了很久。玉佩的金光在变暗，灵力在消耗。丹田里的灵力从三成掉到了两成，从两成掉到了一成。走到碎片面前的时候，灵力只剩半成了。碎片悬浮在空中，灰白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第七块。她伸手去拿。手指触到碎片的瞬间，碎片震了一下。蓝白色的光从碎片表面炸开，把周围的虚空能量推开了。光很亮，亮得她睁不开眼。她闭上眼，把碎片握在手心里。碎片入手的瞬间，她兜里的八块碎片同时震动。九条光带从她身上渗出来，把黑暗撕成了碎片。黑暗碎了，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片。碎片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暗下去，消失了。
她站在一个圆形的房间里。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房间正中央有一张石台，台上放着一枚玉简。第八关的通关奖励。她走过去，拿起玉简。玉简入手的一瞬间，墙上浮现出一行字。“生死关，破虚空者过。”她把玉简收好，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黑色印记在发烫。虚空之主在通过这个印记看她。她把掌心攥紧。
房间的尽头有一扇门。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流动。第九关。天师传承。她走过去，推开门。门后面是一道向上的石阶。石阶的尽头有光在闪——金色的，很亮。她走上石阶。走了很久。玉佩的金光已经暗了，灵力只剩不到一成。走到石阶尽头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不是凌墨寒，是另一个人。穿着青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束起来，背上背着一柄桃木剑。她的背影很熟悉。前世。前世站在第九关的门口，背对着她。
叶知秋走上最后一级石阶，站在前世身后。“你留了东西给我？”前世转过身来，看着她。“嗯。”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一枚印章。石头的，灰白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归墟印。完整版的归墟印。不是她掌心里那个印记，是真正的归墟印。她师父留给她的本命法器。“你师父临死前把它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三千年了，终于等到你了。”叶知秋接过归墟印。入手的一瞬间，她掌心的印记烫了一下。金色的光从印记里涌出来，灌入归墟印。归墟印亮了起来，表面的符文在流动，像活了一样。她把归墟印握在手心里，抬头看着前世。“谢谢。”前世笑了。“不用谢。这是你的东西。”她转身往第九关里面走。“第九关，天师传承。进去吧。她在等你。”叶知秋看着她。“谁？”前世没回头。“你师父。”她走进了第九关的光里，消失了。
叶知秋站在第九关门口，把九块碎片在掌心排开。九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归墟印在另一只手里发光。她把归墟印按在九块碎片中央。九块碎片同时震动，归墟印嵌入了碎片之间。星图浮现，九颗星球在星图上缓慢旋转。星门在星图中央打开了。门后面是一片虚空——黑色的、浓稠的、没有光的虚空。虚空裂缝。三千年前她师父封印的地方。三千年后，她要重新封印。
她走进星门。身后，第九关的门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