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关的门是石头的，灰白色，表面没有符文，光滑得像一面打磨过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叶知秋的脸——苍白的、沾着灰尘的、嘴唇干裂的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也看着她。然后镜子里的她笑了一下。不是善意的笑，是嘲讽的笑。“你还要进去吗？你已经没灵力了。”叶知秋没理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竞技场。很大，直径至少两百米。灰色的石墙，灰色的地板，灰色的天空。没有观众席，没有出口，只有一扇门——她身后那扇，已经关上了。竞技场中央站着一个人。不是真人，是石头做的，三米高，全身覆盖着灰色的甲片，手里握着一把石剑。石像的眼睛是暗的，没有光。她走进竞技场的瞬间，石像的眼睛亮了。红色的，像烧红的炭。
“第八关，生死关。”声音从竞技场的四面八方涌过来，低沉、沙哑，像石头在摩擦。“进入者，灵力封印。符咒可用。战斗至最后一刻，方可过关。”叶知秋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灵力还在丹田里，但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像被锁在笼子里的鸟。能感觉到，但用不了。她把碎片空间里的符纸全部取出来，在面前排开。天雷符三张，镇邪符五张，驱煞符五张，定魂符两张，止血符五张。二十张。够了。
石像动了。一步，两步，三步。它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在抖。石剑拖在地上，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叶知秋往后退了三步，从地上捡起一张天雷符，夹在两指之间。灵力用不了，但符纸里的灵力还在。她画符的时候灌进去的灵力，够用一次。她把天雷符抛向空中。符纸在石像头顶炸开，一道手臂粗的雷电劈下来。石像抬起石剑挡了一下，雷电劈在剑身上，石剑碎了一半。石像退了一步，碎石从剑身上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灰尘。它的眼睛更红了。
它冲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石剑横扫，直奔叶知秋的腰。她侧身躲开，剑尖擦着她的衣服过去，在腰侧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在流。她没管，从地上捡起第二张天雷符，抛向空中。雷电劈在石像的肩膀上，肩膀碎了一半。石像的身体歪了一下，但没倒。它转身，石剑从上往下劈。叶知秋往后退，剑尖擦着她的鼻尖过去，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她捡起第三张天雷符。石像看到符纸，往后退了一步。它怕了。她把天雷符抛向空中。雷电劈在石像的胸口，胸口碎了一个大洞。石像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眼睛暗了。它倒下了。砸在地上，碎石四溅，灰尘扬起。
竞技场的墙壁上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走出来两个石像。跟第一个一样高，一样大，一样灰。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手里都握着石剑。叶知秋看着那两个石像，把天雷符收好。天雷符用完了，只剩镇邪符和驱煞符了。镇邪符对石像有用吗？她不知道。试试。
两个石像同时冲过来。一左一右，石剑从两个方向劈过来。她往后退，左手的镇邪符抛向左边那个，右手的驱煞符抛向右边那个。镇邪符在左边石像胸口炸开，金色的光从符纸里涌出来，石像退了三步，胸口碎了一片。驱煞符在右边石像头顶炸开，金色的光把它推开了，它撞在墙上，石剑掉在地上。她冲上去，从地上捡起那张还没用完的驱煞符，贴在右边石像的胸口。符纸亮起来，石像的身体从胸口开始碎裂，裂纹向四周蔓延，像冰面上的裂纹。它碎了。碎石堆了一地。
左边那个石像从地上爬起来，胸口碎了一大片，但还在动。它捡起地上的石剑，朝她走过来。叶知秋从地上捡起一张镇邪符，贴在石像的腿上。符纸亮起来，石像的腿碎了，它跪在地上。她又捡起一张镇邪符，贴在石像的背上。石像的上半身碎了。它倒下了，碎石散了一地。
竞技场的墙壁上又打开了门。这次出来四个石像。叶知秋看着那四个石像，把镇邪符和驱煞符在面前排开。七张。够打四个吗？不够也得够。
她冲上去。不是往后躲，是往前冲。第一个石像的石剑劈下来，她侧身躲开，把镇邪符贴在它的手臂上。手臂碎了。第二个石像从侧面冲过来，她把驱煞符贴在它的胸口，把它推开了。第三个石像和第四个石像同时冲过来，她把最后两张镇邪符同时抛出去，在它们的头顶炸开。两个石像同时退后，胸口碎了一片。她冲上去，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砸在第三个石像的头上。它的头歪了一下，没碎。她又砸了一下，头碎了。石像倒下了。第四个石像从地上爬起来，石剑横扫，她没躲开，剑尖划过她的手臂，血喷出来。疼。她咬着牙，把最后一张驱煞符贴在石像的胸口。石像碎了。
她跪在地上，手臂上的血在流，腰上的血也在流，脸上有一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她把止血符从地上捡起来，贴在手臂上、腰上、脸上。血止了。疼还在。
竞技场的墙壁上又开了门。这次出来了十个。叶知秋看着那十个石像，手里已经没有符了。她从碎片空间里把天师剑取出来。剑身很轻，蓝白色的符文在剑身上流动。她握紧剑柄，站起来。
十个石像同时冲过来。她冲上去，剑劈在第一个石像的胸口，胸口碎了一片。石像退了一步，第二个石像的石剑劈下来，她侧身躲开，剑擦着她的肩膀过去。第三个石像从后面冲过来，她转身，剑横扫，斩断了它的石剑。第四个石像撞在她背上，她往前扑倒，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她爬起来，剑劈在第四个石像的腿上，腿碎了。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石像同时冲过来，她往后退，退到墙边。没路了。她把剑举起来，挡在身前。
五个石像同时挥剑。她挡了第一剑，手臂麻了。挡了第二剑，剑差点脱手。挡了第三剑，膝盖弯了。第四剑劈下来，她没挡住，剑被打飞了。第五剑劈下来，她侧身躲开，剑劈在墙上，墙碎了一片。她滚到一边，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砸在第五个石像的头上。头碎了，石像倒下了。她站起来，从地上捡回天师剑。
三个石像还站着。她冲上去，剑劈在第一个石像的胸口，胸口碎了。第二个石像的石剑劈下来，她用剑挡了一下，剑没脱手，手臂更麻了。第三个石像从侧面冲过来，她转身，剑横扫，斩断了它的腰。它断了，上半身掉在地上，还在动。她把剑插进它的胸口，它不动了。
两个石像还站着。她冲上去，剑劈在第一个石像的头上，头碎了。第二个石像的石剑劈下来，她没躲开，剑尖划过她的后背。疼。她咬着牙，转身，剑插进第二个石像的胸口。它碎了。
她跪在地上。身上十几处伤口，血把衣服染红了。天师剑插在地上，她扶着剑柄，没倒下。竞技场的墙壁上又开了门。门后面没有石像，只有一道光。金色的，很亮。过关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腿在抖，手也在抖。她把天师剑从地上拔出来，拄着当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道光。走到光前面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竞技场。地上全是碎石，二十个石像的残骸散了一地。她转回来，走进光里。
光后面是一道向上的石阶。石阶的尽头有一个人。穿着青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束起来，背上背着一柄桃木剑。前世的背影。她走上石阶，走到前世面前。前世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那些伤口上停了一下。“第九关，天师传承。你还要进去吗？”叶知秋看着她。“进去。”前世从背上拔出桃木剑，剑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第九关的守关者，是我。打赢我，才能进去。”叶知秋把天师剑举起来。“打。”前世笑了。笑容很淡，眼睛很亮。“你跟我当年一样。不要命。”她出剑了。速度很快，剑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弧，直奔叶知秋的喉咙。叶知秋用剑挡了一下，手臂麻了。前世第二剑已经来了，刺她的胸口。她侧身躲开，剑尖擦着肋骨过去。前世第三剑，劈她的肩膀。她用剑挡，剑被震飞了。前世收剑，看着她。“你打不过我。灵力被封了，身上有伤。认输吧。”叶知秋从地上捡起天师剑。“不认。”
她冲上去。不是用剑，是用拳头。前世侧身躲开，手肘顶她的肋下。她没躲，硬扛了这一下，肋骨疼得像要断了。但她没退，左手抓住了前世的衣领，右手把天师剑插进了前世的胸口。前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嘴角动了一下。“你赢了。”她碎了。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片，碎片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暗下去，消失了。
叶知秋站在空荡荡的竞技场里，天师剑插在地上，她拄着剑，站着。竞技场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流动。第九关。天师传承。她把天师剑拔出来，拄着当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竞技场里空无一人，只有碎石和血迹。她转回来，推开门，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