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走下太庙台阶的时候，脚底的石板震了一下。很轻，像远处有人在关门。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石板缝隙里有灰尘在跳动，细碎的、灰色的，像受惊的蚂蚁。凌墨渊也停了。“秘境在塌。”叶知秋转身看着太庙。太庙的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但瓦片下面的墙体在抖，很轻微的抖动，肉眼看不出来，天眼下，整座太庙被一层金色的光膜裹着——秘境的封印在收缩。光膜从太庙的边缘向中心收缩，像一张被慢慢收拢的网。收缩到太庙正中央的时候，光膜炸开了。不是爆炸，是像气泡一样破了。金色的碎片从太庙的屋顶飘落，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暗下去，消失。太庙安静了。墙体不抖了，灰尘不跳了。秘境的入口封死了。三百年后才会再开。
皇帝站在太庙门口，看着那些飘落的金色碎片。“秘境封了？”“封了。”叶知秋转身往停车场走。“里面的东西呢？”“该拿的拿了，该封的封了，该死的死了。”她拉开车门，手刚碰到门把手，停车场入口的铁门被人推开了。
凌墨寒站在门口。他的黑袍烧了一半，露出的皮肤上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有黑色的液体在渗出来。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的符文在缓慢旋转，比在秘境里暗了很多。他身后站着二十多个人，黑色大衣，天道盟的徽章，手里都握着刀。张远山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箱子。
叶知秋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转身看着凌墨寒。“你还敢来？”凌墨寒从停车场入口走进来，步子很慢，每一步都拖在地上。他走到距离叶知秋十米的地方停下来。“把碎片给我。”叶知秋看着他。“不给。”凌墨寒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黑色的虚空能量从他掌心涌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把黑色的刀。他把刀握在手里。“你打不过我。灵力没了，符用完了，身上有伤。你拿什么跟我打？”叶知秋从兜里掏出六块碎片，在掌心排开。六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归墟印在另一只手里发光。“拿这个。”
凌墨寒看着那六块碎片，眼睛亮了一下。“六块。你拿到了六块。”他往前走了一步。“给我。”叶知秋没退。“来拿。”
凌墨渊从她身后走上来，站在她旁边。手里的刀已经拔出来了，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脸色还是很白，胸口的伤还没好，但手很稳。“哥，收手吧。”凌墨寒看着他弟弟。“收手？我比你更爱她，凭什么收手？”叶知秋看着他。“你不爱任何人。你只爱你自己。”凌墨寒的笑收了。他看着她，金色的眼睛暗了一些。“你说什么？”“我说，你不爱任何人。你爱的是力量，是凌墨渊有而你没有的东西。你投靠虚空，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超过你弟弟。你恨的不是她选了他，是你不如他。”
凌墨寒的手在抖。手里的刀在抖，黑色的虚空能量从刀身上溅出来，滴在地上，把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你闭嘴。”叶知秋没闭嘴。“你三百年前过不了第六关，虚空之主诱惑你，你就答应了。你选了一条最容易的路——把灵魂卖给虚空，换取力量。你以为有了力量就能赢，就能证明你比你弟弟强。但你错了。力量不是靠别人给的，是自己修的。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你凭什么当天师？”凌墨寒的脸在扭曲。不是愤怒的扭曲，是脸本身在扭曲。他的五官在融化，像被火烧的蜡像。虚空能量在他体内暴走，他的皮肤在裂开，黑色的液体从裂纹里渗出来。
张远山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金属箱子差点掉在地上。“盟主——”凌墨寒抬手，一道黑色的虚空能量从掌心射出，打在张远山胸口。张远山飞出去，撞在停车场的墙上，滑下来，嘴里吐出一口黑血。金属箱子掉在地上，滚到叶知秋脚边。凌墨寒看着她。“把碎片给我。”叶知秋低头看着脚边的金属箱子，又抬头看着他。“不给。”凌墨寒举起手里的黑刀，刀尖指着叶知秋的喉咙。凌墨渊挡在她面前。“你要杀她，先杀我。”凌墨寒看着凌墨渊，嘴角动了一下。“你以为我不敢？”他挥刀。刀劈在凌墨渊的刀上，两把刀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凌墨渊退了三步，手臂在抖。凌墨寒站在原地，没动。“你打不过我。伤没好，灵力不够。你拿什么跟我打？”凌墨渊把刀举起来。“拿命。”
凌墨寒看着他弟弟，沉默了很久。手里的黑刀在慢慢消散，虚空能量从他指尖褪去，像退潮的海水。他把手放下。“你走吧。”凌墨渊看着他。“哥——”凌墨寒转身往停车场出口走。“走。趁我没改主意。”他走了。天道盟的人跟着他走了，一个接一个，从停车场出口涌出去，像退潮的海水。张远山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有黑血，他看了叶知秋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金属箱子，没敢捡，跟着跑了。
停车场里安静了。叶知秋蹲下来，把金属箱子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块碎片，灰白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第七块。她把它跟其他六块放在一起，七块碎片在掌心排开，七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凌墨渊走过来，看着她手里的碎片。“第七块？他送来的？”叶知秋把碎片收好。“不是送来。是掉在地上的。张远山拿着的。”凌墨渊看着停车场出口的方向，天道盟的人已经走远了。“他是故意的。”叶知秋也看着那个方向。“嗯。”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凌墨渊坐进驾驶座，没开车。“他为什么把碎片给你？”叶知秋靠在椅背上。“也许他后悔了。”凌墨渊没说话，发动了车。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叶知秋从后视镜里看到太庙的黑色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秘境封了，碎片拿到了，凌墨寒走了。但他说了一句话——“虫族母星的碎片，你拿不到。”
她把七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七块。还差两块。第八块在虫族母星，第九块在星门里。星门在皇宫地下，龙椅正下方。第八块在虫族母星。虫族母星是虚空势力的大本营，凌墨寒在那里等了她三百年。
回到酒店的时候，叶知秋的腿软了一下。她扶着车门，没倒下去。凌墨渊从另一边绕过来，扶住她的手臂。“你几天没睡了？”“三天。”“在秘境里？”“在秘境里三天没睡。打石像，闯关，封印虚空裂缝。”她靠在他肩上，腿在抖。“三天没睡，还受了伤。”凌墨渊把她扶进电梯。她靠在他肩上，没说话。电梯到了47层，他把她扶到房门口，从她兜里掏出房卡，开了门。把她扶到床边，让她躺下来。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你胸口的伤好了？”“守关者治的。他说三天就能好。”叶知秋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胸口。隔着衣服，能摸到绷带。“还疼吗？”凌墨渊低头看着她的手。“不疼了。”她把收回来，闭上眼。“我睡一会儿。”凌墨渊站在床边，看着她。“嗯。”
她睡了三天。凌墨渊在床边守了三天。陈明送饭来的时候，他吃两口，继续守。太子妃派人送来补品的时候，他放在桌上，没动。皇帝派人来问情况的时候，他说“她睡了，别吵。”
第三天傍晚，叶知秋醒了。睁开眼，看到凌墨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抱着刀，头靠着椅背，睡着了。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三天前好多了。胸口的绷带换了新的，是陈明帮他换的。她坐起来，动作很轻，但他还是醒了。睁开眼，看到她坐起来，他坐直了。“醒了？”“嗯。”她看着他。“你守了三天？”“嗯。”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她先移开目光，看着桌上的补品。“太子妃送来的？”“嗯。”“皇帝也问了？”“嗯。”她下床，走到桌前，打开食盒。里面是桂花糕，还是新鲜的。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度刚好。她看了凌墨渊一眼。“你让厨房准备的？”他嘴角动了一下。“陈明准备的。”她没拆穿，把桂花糕吃完。“走吧。去皇宫。星门在龙椅下面，第八块碎片在虫族母星，第九块碎片在星门里。我要去虫族母星拿第八块，回来开星门，拿第九块。然后重启封印。”凌墨渊站起来。“我陪你去。”叶知秋看着他。“虫族母星是虚空势力的大本营。你去了可能回不来。”凌墨渊看着她。“你去了也可能回不来。”叶知秋没说话。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下来。“明天的早饭——”她打断他。“桂花糕，少放糖。豆浆，不加糖。粥，稠一点。咸菜，多一点。荷包蛋，两面煎，不要太老。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她看着他，“你每天都问，你不烦吗？”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烦。”他关上门走了。叶知秋站在窗前，把七块碎片在掌心排开。七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星图浮现，七颗暗了，两颗亮着。一颗在虫族母星，一颗在星门里。她把碎片收好。明天，去皇宫。开星门，进虫族母星。拿第八块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