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觉得自己在做梦。不是秘境里那种被虚空能量污染的噩梦，是普通的梦。她梦到废土星，梦到第七区的垃圾场，梦到那截被她当家的铁皮管子。管子里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光，光里站着一个人。很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站在光里，背对着她，没有回头。她喊他，他没应。她走过去，伸手去碰他的肩膀，手指刚触到大衣的布料，他就碎了。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片，碎片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暗下去，消失了。
她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关着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很暗。凌墨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椅背，手里抱着那把短刀。他的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能看到胸口的绷带。他的脸很白，比在秘境里的时候还白，颧骨比十天前高了很多，眼窝凹下去，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他瘦了。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睫毛在抖，在做梦。梦到了什么？她没有叫醒他，动作很轻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衣服换了，不是秘境里那件沾满血的，是一件干净的睡衣，白色的，棉质的，很大，不是她的尺码。凌墨渊的。她的衣服是他换的。她的脸热了一下。
她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他还在睡，呼吸很浅，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有点干。她伸手，手指碰到他的脸。很凉，皮肤有点粗，胡茬扎手。他的睫毛抖了一下，然后他醒了。睁开眼，看到她蹲在面前，愣了一下。“你醒了。”叶知秋把手收回来。“嗯。”他坐直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绷带，又抬头看她。“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就是饿。”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桌前，从保温盒里端出一碗粥。粥还是温的，大概是陈明刚送来的。他把粥递给她。“先吃点东西。”
叶知秋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煮烂了，里面有切碎的皮蛋和瘦肉。她喝了半碗，停下来，看着他。“你几天没吃饭了？”凌墨渊靠在桌上，没回答。她看着他瘦了一圈的脸。“你几天没吃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你不醒，我吃不下。”叶知秋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你是傻子吗？”他抬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嗯，你的傻子。”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喝粥。喝了三口，眼泪掉进碗里。她没擦，继续喝。凌墨渊走过来，蹲下来，跟她平视。他伸手，手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她抬头看他。“我没哭。”眼泪还在流。他看着她，没说话。她把碗放下，伸手摸他的脸。手指从他颧骨上滑过去，很硌。“瘦了，不好看了。”他笑了。笑容很淡，眼睛很亮。“那你还喜欢吗？”她看着他，看了三秒。“……勉强。”
门铃响了。凌墨渊站起来，去开门。太子妃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看到凌墨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叶小姐醒了？”“嗯。”太子妃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碟小菜和一碗汤。“父皇让我送来的。他说，叶小姐醒了之后，让您进宫一趟。”叶知秋坐在床边，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什么事？”“虫族边境异动。军部的报告说，虫族在边境集结，一个月后可能入侵。”叶知秋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一个月？”“嗯。父皇说，第七块碎片在虫族母星。如果您要拿碎片，必须在一个月内出发。”她看了一眼凌墨渊。“凌墨寒已经在虫族母星了。他比您早出发三天。”
叶知秋把碗放下，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床沿，站稳了。“帮我告诉皇上，三天后出发。”太子妃看着她。“三天？您的伤——”叶知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睡衣下面，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腰上的也在愈合。灵力在丹田里缓慢运转，从第四层到第五层，从第五层到第六层。传承在起作用。三天，够了。“三天够了。”
太子妃走了。门关上的时候，凌墨渊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她看着他。“你胸口的伤好了？”他转过身来。“好了。”她走过去，伸手解开他衬衫的扣子。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拦她。扣子解开，露出里面的绷带。她把绷带拆开，伤口已经愈合了，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她的手指在疤上停了一下。“守关者治的？”“嗯。”她把绷带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回床边。“三天后，去虫族母星。你留在帝都。”
凌墨渊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不。”她抬头看他。“虫族母星是虚空势力的大本营。你去了可能回不来。”他低头看她。“你去了也可能回不来。”她没说话。他蹲下来，跟她平视。“我说过，你去哪，我去哪。”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这个人，很烦。”他嘴角动了一下。“我知道。”
门铃又响了。凌墨渊去开门。陈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少帅，军部的报告。虫族边境的卫星图。”他把数据板递过来。凌墨渊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图，虫族母星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雾气。虚空能量。母星的核心位置有一个红点，标注着“碎片能量源”。第七块碎片在虫族母星的核心。红点旁边还有一个人形的标记——凌墨寒。他已经到了。
凌墨渊把数据板收好。“三天后出发。”陈明敬了个礼，跑了。叶知秋站在窗前，把七块碎片在掌心排开。七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星图浮现，七颗暗了，两颗亮着。一颗在虫族母星，一颗在星门里。她把碎片收好，转身看着凌墨渊。“三天后，去虫族母星。拿第八块碎片。回来开星门，拿第九块。重启封印。”凌墨渊看着她。“然后呢？”她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他走到她面前。“然后你留下来吗？不回你的世界了？”她抬头看他。“你怕我回去？”他没说话。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不回了。这里挺好的。有桂花糕，有黑咖啡，有——”她没说完。他低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有什么？”她闭上眼。“有你。”
他笑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近，很暖。她睁开眼，看着他。“三天后出发。你去准备。”他没动。“再待一会儿。”她没推开他。窗外的天从暗变亮，又从亮变暗。两个人站在窗前，额头抵着额头，谁都没说话。
第三天清晨，叶知秋站在酒店门口。七块碎片在兜里，归墟印在掌心，天师剑背在背上。凌墨渊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服，腰间的短刀换了一把长的，背上背着一个战术背包。陈明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少帅，战舰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凌墨渊点头。他拉开车门，叶知秋坐进去。车开出酒店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太子妃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食盒。她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太子妃也挥了挥手。
车开进皇宫。皇帝在太庙门口等着，拄着拐杖。他身后站着几个军部的人，穿着军装，肩章上很多星。看到叶知秋下车，他们敬了个礼。皇帝看着她。“三天后出发？”“嗯。”皇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一枚勋章，金色的，上面刻着帝国鹰徽。“帝国最高荣誉勋章。等你回来，亲手给你戴上。”叶知秋接过勋章，收好。“不用等。我现在就收着。回来还你。”皇帝笑了。“好。”
她转身往太庙里面走。凌墨渊跟在后面。太庙的地面裂开了，露出那段向下的石阶。石阶的尽头是那扇石门，门开着，门后面是那口井。井口的雾气已经散了，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通往星门。她走下石阶。凌墨渊跟在后面。走到井口旁边，她停下来，回头看他。“星门后面是虫族母星。你准备好了吗？”他看着她。“准备好了。”她跳进井里。他跟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