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的另一端不是门,是一道裂缝。叶知秋从井口跳下去的瞬间,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住了,不是往下坠,是往侧面飞——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拖进一条没有光的隧道。隧道里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黑色的虚空能量在四周流动,浓得像墨汁。玉佩的金光把黑暗推开了一个半径一米的圆,归墟印在她手里发光,金色的光比玉佩亮十倍,把圆扩大到了半径三米。凌墨渊在她旁边,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握着刀。他的大衣在虚空中飘起来,像浸在水里。
隧道的尽头有一点光。金色的,很亮。光点在放大,从针尖大到拳头大,从拳头大到脸盆大,从脸盆大到一扇门。他们从门里飞出去,摔在地上。地是软的,像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有温度,有湿度,有极其微弱的脉搏。叶知秋从地上爬起来,把凌墨渊也拉起来。天是紫色的,不是秘境那种淡紫,是浓稠的、像淤血一样的紫。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一层均匀的紫色天光铺满整个视野。空气很稠,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像在水里呼吸。空气里有铁锈味,有腐臭味,还有一种很淡的、甜腻的腥味——虫族的气味。
虫族母星。虚空势力的老巢。叶知秋把七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在掌心排开。七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星图浮现。七颗暗了,两颗亮着。一颗在脚下,虫族母星的核心。另一颗在星门里,帝都星的地下。还差两块。她把碎片收好,抬头看着远处。远处有一座山,黑色的,很高,山顶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虚空能量从山顶涌出来,向四周扩散,把整颗星球裹在一层黑色的膜里。虫族母巢。第七块碎片在山顶。
凌墨渊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座山。“虫族女皇在那里。”叶知秋把归墟印握在手心里。“嗯。”
他们往前走。地面是软的,每一步都会陷下去,拔出来的时候会带起一串黏液。黏液是透明的,很稠,像胶水。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第一个虫族。趴在地上,像一只放大了一万倍的蚂蚁,六条腿,黑色的甲壳,头上有一对触角,触角在空气中缓慢摆动。它的身体有三米长,甲壳上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有黑色的液体在渗出来。虚空能量在侵蚀它。它感应到他们的灵力,抬起头,六条腿撑起来,触角竖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很高,像指甲刮在玻璃上。
凌墨渊拔刀。刀光一闪,虫族的头飞出去,身体倒在地上,六条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叶知秋蹲下来,手指摸了一下虫族的甲壳。甲壳很硬,但裂纹很深。虚空能量从裂纹里渗出来,粘在她指尖上,很凉。她把手指收回来,在衣服上擦了一下。“虫族被虚空能量污染了。它们在退化。甲壳在裂,身体在烂,智力在下降。再过几百年,它们就会灭绝。”
凌墨渊把刀收回去。“虚空能量不是在强化它们?”“不是在强化,是在消耗。虚空能量像毒品,吸的时候很爽,但会慢慢腐蚀身体。虫族女皇三百年前被虚空之主诱惑,把虚空能量引进了母星。三百年后,虫族快死光了。”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大片虫族。几百只,趴在地上,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黑色的地毯。它们感应到叶知秋的灵力,同时抬起头,触角竖起来,发出一片尖锐的嘶鸣。声音很大,震得空气在抖。凌墨渊拔刀,站在她前面。叶知秋伸手拦住他。“我来。”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天雷符,夹在两指之间。灵力灌入,符纸亮起来,金色的电弧在符纸上方跳动。她把天雷符抛向空中。符纸在虫群头顶炸开,一道手臂粗的雷电劈下来,在地面上炸开一个直径十米的坑。雷电的余波向四周扩散,虫群被冲击波掀翻,几百只虫族同时倒在地上,六条腿朝天,抽搐。大部分不动了,有几只还在动,但甲壳碎了,黑色的液体从裂纹里渗出来。叶知秋从它们身边走过去,没再看一眼。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紫色的天光变成了深紫色,像淤血凝固后的颜色。山很高,山顶的黑色雾气在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上山的路很窄,只容一个人走。两侧的岩壁是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黏液,黏液里有虫卵,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幼虫在蠕动。凌墨渊走在前面,刀已经拔出来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岩石上,不踩黏液。叶知秋跟在后面,手里握着归墟印。归墟印在发光,金色的光把山路照亮了。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洞口。圆形的,直径三米,洞口边缘有细密的牙印——是被虫族啃出来的。洞里面很黑,有风从洞里吹出来,很凉,带着一股很浓的腥味。凌墨渊站在洞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她在里面。”叶知秋走到洞口,把归墟印举起来。金色的光灌进洞里,照亮了洞壁。洞壁上全是虫卵,密密麻麻的,从洞口一直延伸到深处。虫卵在金光中蠕动,里面的幼虫在挣扎。她走进洞里。凌墨渊跟在后面。
洞很深,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洞的尽头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圆形的,直径至少两百米。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虫族,趴在地上,身体有十米长,六条腿,甲壳是黑色的,但裂纹比外面的虫族更深,黑色的液体从裂纹里渗出来,在地上汇成一个小水坑。它的头很大,上面有一对金色的眼睛,瞳孔里有细密的符文在旋转。虫族女皇。它看着叶知秋,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天师。你终于来了。”叶知秋看着它。“你以前是人。”虫族女皇的金色眼睛闪了一下。“是。三百年前,我是帝国的军人。被派来虫族母星执行任务。任务失败,我被虫族俘虏。虚空之主找到我,说可以给我力量,让我活下去。我答应了。他把我变成了虫族女皇。”叶知秋看着它。“你后悔吗?”虫族女皇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洞壁上的虫卵开始躁动,里面的幼虫在疯狂蠕动。它开口了。“后悔。但来不及了。”它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叶知秋。“碎片在山顶。你拿不到的。凌墨寒在上面等你。他把整座山都变成了虚空污染区。没有天师血脉的人上去会死。有天师血脉的人上去,也会被消耗大量灵力。”
叶知秋看着它。“那你呢?你帮他守山?”虫族女皇低下头。“我帮他守了三百年。够了。”它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暗了一些。“你上去吧。我不拦你。”叶知秋看着它,看了三秒。“谢谢。”她转身往洞的深处走。那里有一条向上的通道,通往山顶。凌墨渊跟在后面。虫族女皇趴在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金色的眼睛在慢慢暗下去。
通道很长,很窄,只容一个人走。两侧的岩壁上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有黑色的虚空能量在渗出来。玉佩的金光把虚空能量推开了,归墟印的光更亮,把整条通道照亮了。走了大概两个小时,通道的尽头有一点光。金色的,很亮。山顶。叶知秋走出通道,站在山顶上。风很大,吹得她的衣服猎猎响。山顶是一个平台,圆形的,直径五十米。平台中央站着一个人。凌墨寒。他穿着黑色的长袍,边缘有金色的符文在流动。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的符文在缓慢旋转。他站在平台中央,手里握着一块碎片。灰白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第七块。
他看着叶知秋,嘴角动了一下。“你来了。比我想的慢。”叶知秋走上平台。“你在等我?”凌墨寒把碎片举起来。“等你来拿。”他把碎片放在平台中央的石台上,退后三步。“拿吧。”叶知秋走到石台前面,伸手拿起碎片。碎片入手的瞬间,她兜里的七块碎片同时震动。八条光带从她身上渗出来,在平台上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还差一块。她把碎片收好,转身看着凌墨寒。“你为什么帮我?”凌墨寒看着她。“不是帮你。是还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三百年前,我选了虚空。三百年后,我后悔了。但来不及了。我被虚空能量污染了,身体在烂,灵魂在碎。再过不久,我就会变成虚空的一部分。在这之前,我想做一件对的事。”
叶知秋看着他。“你弟弟在外面等你。”凌墨寒抬头看着通道口。凌墨渊站在通道口,手里握着刀,看着他的哥哥。凌墨寒看着他弟弟,嘴角动了一下。“对不起。”凌墨渊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哥。”凌墨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顾好她。”他转身往平台边缘走。走到边缘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叶知秋一眼。“星门里的第九块碎片,需要天师之血才能取。你做好死的准备了吗?”叶知秋看着他。“做好了。但我会活着回来。”凌墨寒笑了。笑容很淡,跟凌墨渊一模一样。“那就好。”他转身,跳下了山崖。黑袍在风中飘了一会儿,然后被黑色的雾气吞没了。
叶知秋站在平台中央,把八块碎片在掌心排开。八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星图浮现,八颗暗了,一颗亮着。星门里,帝都星的地下。还差一块。她把碎片收好,转身往山下走。凌墨渊跟在后面。走到山脚下的时候,虫族女皇趴在地上,金色的眼睛已经暗了。它死了。身体在腐烂,甲壳在碎裂,黑色的液体从裂纹里渗出来,汇成一个大水坑。叶知秋从它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