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渊来的时候,叶知秋正在整理碎片。八块碎片在桌上排开,八条光带在空气中缓慢流动,把房间照得像一个微型星系的中央。她把第八块——从虫族母星拿回来的那块——放在掌心掂了掂,跟其他七块比对了一下纹路。纹路是连续的,从第一块到第八块,像一幅被打碎的地图,现在拼回了八分之七。还差一块。第九块在星门里,在帝都星的地下,在龙椅正下方。
门铃响了。她把碎片收好,去开门。凌墨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盒子很旧,边角都磨圆了,上面刻着凌家的家徽——一把剑和一面盾。他走进来,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件护甲,黑色的,很薄,像一层贴身的软甲。甲面上有细密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织进去的,银色的丝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凌家护甲。”他把护甲从盒子里取出来,递给她。“三百年来只传家主。”叶知秋没接。“那你给我?”他看着她。“你就是我的家主。”她看着他,看了三秒,把护甲接过来。入手很轻,像捧着一团空气。天眼下,护甲的纹路里有一层金色的光在流动,灵力——上古的、纯粹的、被封印在丝线里的灵力。这层灵力能挡SSS级的精神力攻击,也能挡虚空能量的侵蚀。她把护甲放在桌上。“你自己穿。”凌墨渊摇头。“我不用。你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叶知秋的手指在护甲上停了一下。“你怕我死在星门里?”他没回答。
她拿起护甲,贴在胸口。护甲自动贴合了她的身体,像一层皮肤,不紧不松,刚好。银色的纹路在她胸口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隐入黑色的甲面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伸手摸了一下,手感跟普通衣服没什么区别。“谢了。”凌墨渊看着她。“不用谢。我欠你的,三百年前就欠了。”叶知秋抬头看他。“你欠我什么?”“欠你一条命。前世,你渡劫的时候,我站在山脚下看着。雷劈下来的时候,我想冲上去,但腿动不了。你死了,我活着。这三百年来,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当时冲上去,你会不会活下来。”叶知秋看着他。“你冲上去也会死。第九道天雷,连我都扛不住,你上去就是送死。”他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桌前,对视了一下。她先移开目光,把桌上的碎片收好。“明天出发。你去准备。”他没动。“再待一会儿。”她没赶他。他站在桌前,她站在窗前。窗外的夜景还是那样,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塔尖的灯在夜空中像一颗不灭的星。皇宫在东北方向,太庙的黑色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星门在太庙下面,第九块碎片在星门里。明天,她要去取。
她转过身,他还在桌前,看着桌上那个空木盒子。她把木盒子盖上,递给他。“收好。等我回来再还你。”他接过盒子。“好。”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下来。“明天的早饭——”她打断他。“不吃了。明天要进星门,吃多了打不动。”他愣了一下。“好。”他走出门,又停下来,转身看着她。她站在房间里,穿着他那件护甲,银色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嘴唇很干,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没躲。
他退后一步,看着她。“回来再亲。”她看着他。“说好了。”他走了。门关上了。叶知秋站在房间里,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的嘴唇留下的温度还在,很淡,像被风吹过的余温。她把手放下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夜景在灯光下铺开,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塔尖的灯在夜空中亮着。她把手按在玻璃上,掌心的印记在发烫。明天,进星门。拿第九块碎片,重启封印。她把手收回来,走回床边,躺下来。八块碎片在枕头下面,温温热热的。归墟印在床头柜上,金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她闭上眼。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清晨,叶知秋站在酒店门口。八块碎片在兜里,归墟印在掌心,天师剑背在背上。凌墨渊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服,腰间的短刀换了一把长的,背上背着一个战术背包。陈明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少帅,战舰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凌墨渊点头。他拉开车门,叶知秋坐进去。车开出酒店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太子妃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食盒。她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太子妃也挥了挥手。
车开进皇宫。皇帝在太庙门口等着,拄着拐杖。他身后站着几个军部的人,穿着军装,肩章上很多星。看到叶知秋下车,他们敬了个礼。皇帝看着她。“准备好了?”叶知秋把八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准备好了。”皇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一枚勋章,金色的,上面刻着帝国鹰徽。“帝国最高荣誉勋章。等你回来,亲手给你戴上。”叶知秋接过勋章,收好。“不用等。我现在就收着。回来还你。”皇帝笑了。“好。”
她转身往太庙里面走。凌墨渊跟在后面。太庙的地面裂开了,露出那段向下的石阶。石阶的尽头是那扇石门,门开着,门后面是那口井。井口的雾气已经散了,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通往星门。她走下石阶。凌墨渊跟在后面。走到井口旁边,她停下来,回头看他。“星门后面是虚空裂缝。你准备好了吗?”他看着她。“准备好了。”她跳进井里。他跟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