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结束的时候，窗外的星空变了。不再是帝都星附近那种密集的、温暖的星光，是一片稀疏的、冰冷的黑暗。远处的恒星很小，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夜明珠，发出的光很暗，照不到这里。战舰关掉了引擎，漂浮在真空中，只有生命维持系统的嗡嗡声在舰体里回荡。
陈明站在导航台前，手指在星图上划了一下。“少帅，前方是虫族星域的边界。再往前跃迁一次，就能到虫族母星的外围轨道。”凌墨渊站在观景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黑暗。“虫族的侦察队呢？”“目前没有检测到。但虫族的生物信号很微弱，可能藏在陨石带里。”
叶知秋坐在舰长席旁边的椅子上，把八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天眼睁开，透过战舰的金属壁，透过外面的真空，透过远处那片陨石带，她看到了——不是生物信号，是虚空能量。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能量，在陨石带的缝隙里流动，像一条条蛇。能量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天眼下，无所遁形。
“它们在陨石带里。等我们过去。”
凌墨渊看着她。“多少？”
“很多。几千只，也许几万只。它们把虚空能量当伪装，舰载雷达扫不到。”
陈明的脸色白了一下。“叶小姐，那怎么办？”
叶知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观景窗前。“开过去。它们要埋伏，就让它们埋伏。”她从兜里掏出一沓符纸，在掌心排开。十张，全是驱煞符。她把符纸递给陈明。“让工程班把这些符纸贴在战舰外壳上。按照我画的方位贴，不能错。”陈明接过符纸，看了一眼凌墨渊。凌墨渊点头。他跑了。
凌墨渊走到她旁边。“你要用符阵？”“嗯。驱煞阵，专门对付虚空能量。虫族用虚空能量伪装，驱煞阵会把伪装撕开。没有了伪装，它们就是一群没穿衣服的蚂蚁。”她顿了一下，“但数量很多。你的炮够不够？”
凌墨渊看着星图。“主炮充能一次可以覆盖直径十公里的范围。副炮三十门，每门可以覆盖一公里。够打一波。但打完一波需要重新充能，间隙大概三十秒。”叶知秋想了想。“三十秒够了。第一波打完，剩下的我用符收拾。”
陈明跑回来了。“符贴好了。工程班按照您画的方位贴的，检查了三遍。”叶知秋点头。她走到舰长席旁边，把归墟印握在手心里。归墟印亮了一下，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渗出来，跟战舰外壳上的符纸产生了共鸣。十张符纸同时亮起来，金色的光在战舰外壳上形成一层光膜。驱煞阵，启动了。
凌墨渊坐回舰长席。“全舰，一级战斗准备。主炮充能，副炮预热。引擎启动，向虫族母星方向前进。”
战舰动了。很慢，像一只试探着进入陌生水域的鱼。陨石带在前面，越来越近。石头很大，有的像房子，有的像山，在战舰的探照灯下投下巨大的影子。影子里有东西在动——黑色的、细长的、六条腿的东西。它们在石头的缝隙里爬，甲壳上的虚空能量在探照灯下反着诡异的光。
叶知秋站在观景窗前，看着那些影子。“它们要动手了。”
话音未落，陨石带炸开了。几千只虫族从石头的缝隙里涌出来，黑色的甲壳，六条腿，头上的触角在真空中摆动。它们没有声音，但冲击波震得战舰的护盾在闪。虫群像一片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战舰围在中间。
凌墨渊的手按在发射键上。“主炮，发射。”
一道白光从战舰的底部射出去，在虫群中央炸开。白光很亮，亮得叶知秋眯了一下眼。光在真空中没有声音，但冲击波把虫群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几千只虫族在光中被蒸发，甲壳碎了，腿断了，触角化了。口子的边缘，剩下的虫族被冲击波推开了，在真空中翻滚。
“副炮，发射。”三十道白光同时从战舰的侧面射出去，在虫群的边缘炸开。虫群被撕成了几块，黑色的碎片在真空中飘散。
“主炮充能，倒计时三十秒。”操作台前的军官在报数。
虫群重新聚集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比刚才更多。陨石带深处还有虫族在往外涌，像无穷无尽。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一张天雷符，夹在两指之间。灵力灌入，符纸亮起来。她把符纸抛向空中。符纸穿过战舰的金属壁——碎片空间的技术，符纸可以在物质和能量之间切换——穿过护盾，穿过真空，在虫群中央炸开。一道手臂粗的雷电从符纸里劈出来，在虫群中炸开一个直径百米的球。雷电的余波向四周扩散，虫群被冲击波推开了。但更多的虫族涌上来了。
叶知秋把第二张天雷符抛出去。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五张天雷符在虫群中炸开五个白色的球，把虫群撕成了碎片。虫群散了。不是撤退，是溃散。剩下的虫族在真空中乱转，触角在摆动，甲壳在发抖。它们不怕炮，不怕光，但怕天雷。天雷是虚空能量的克星。它们体内的虚空能量在天雷中暴走，把它们的身体从内部炸碎了。
陈明站在导航台前，看着雷达屏幕。“虫族信号在减少。它们在撤退。”凌墨渊看着星图。“追吗？”叶知秋把最后一张天雷符收回去。“不追。它们在引我们去母星。”凌墨渊转头看她。“陷阱？”“嗯。但必须去。”
她走到观景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陨石带。虫族的碎片在真空中飘散，黑色的甲壳在探照灯下反着光。碎片的正中央，有一个很小的东西在发光。红色的，一闪一闪的。信标。她看着那个信标。“凌墨寒在母星等我们。”凌墨渊也看着那个信标。“我知道。”叶知秋转身走回椅子旁边，坐下来。“去母星。”
战舰穿过陨石带，进入虫族星域的深处。窗外的星空更暗了，恒星的光被虚空能量吸收了，只剩下远处虫族母星的轮廓。母星很大，比帝都星大一倍。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雾气，虚空能量从母星的核心涌出来，在大气层里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一点光在闪——金色的，很淡。第八块碎片。
叶知秋站起来，走到观景窗前。“到了。”凌墨渊也站起来。“我陪你下去。”她看着他。“下面可能回不来。”他看着她。“我知道。”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个人站在观景窗前，看着外面那颗被黑色雾气包裹的星球。
陈明从导航台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降落伞包。“少帅，叶小姐，轨道舱准备好了。”凌墨渊接过伞包，递给叶知秋一个。她把伞包背上，把八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归墟印在掌心发光。天师剑背在背上。够了。
她走到轨道舱门口，凌墨渊跟在后面。舱门打开，外面是真空，是黑暗，是虫族母星的大气层。她跳下去。凌墨渊跟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