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舱穿过大气层的时候，叶知秋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震动。不是 turbulence，是虚空能量在撕扯舱体的金属壁——黑色的、浓稠的能量从母星表面涌上来，像无数只手在抓着舱体往下拽。玉佩的金光把虚空能量推开了一个半径半米的圆，归墟印在她手里发光，金色的光把圆扩大到了半径一米。凌墨渊坐在她对面，双手握着刀柄，刀尖插在舱底的地板上，稳住身体。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很亮。
透过舱门的观察窗，她看到了母星的表面。不是土壤，不是岩石，是肉。一整层肉质的、粉红色的、有纹理的组织覆盖了整个星球表面。组织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有黑色的液体在流动。虚空能量从裂纹里渗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层黑色的膜。母星在呼吸。肉质的表面在缓慢起伏，像一只巨大的肺。每一次起伏，黑色的膜就会膨胀一点，收缩一点。
降落舱砸在肉质表面上的时候，没有声音。肉质是软的，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把冲击力全部吸收了。舱门打开，叶知秋跳下去，脚踩在肉质表面上，陷进去很深，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串黏液。黏液是透明的，很稠，有腥味。凌墨渊跳下来，站在她旁边，刀已经拔出来了。
他们站在肉质表面的正中央。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粉色平原，平坦的、柔软的、有纹理的平原。平原上有裂纹，裂纹里有黑色的液体在流动。远处有山，也是肉质的，粉红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褶皱。山顶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虚空能量从山顶涌出来，向四周扩散。
虫族母星的核心。第八块碎片在山顶。
叶知秋把八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在掌心排开。八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星图浮现。八颗暗了，一颗亮着。星门里，帝都星的地下。碎片在共鸣，跟山顶那团黑色雾气里的东西产生了共鸣。第八块碎片在山顶。
她往前走。凌墨渊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的肉质表面裂开了。不是裂纹，是裂口——圆形的，直径三米，边缘有细密的牙印。从裂口里爬出一只虫族，黑色的甲壳，六条腿，头上的触角在空气中摆动。它比之前在陨石带里遇到的虫族大了一倍，甲壳上有细密的金色纹路——虚空能量的符文。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有细密的符文在旋转。它看着叶知秋，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天师。你终于来了。”
叶知秋看着它。“虫族女皇。”虫族女皇从裂口里爬出来，身体有十米长，六条腿，甲壳上的金色纹路在紫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它站在肉质表面上，低头看着叶知秋。“三百年了，你还是一样的固执。”叶知秋抬头看着它。“你三百年前是人。现在不是。”虫族女皇的金色眼睛闪了一下。“是人还是虫，有什么区别？活着就好。”叶知秋看着它。“你活着，但你的族人在死。虚空能量在腐蚀它们的身体，再过几百年，虫族就会灭绝。”虫族女皇沉默了。
肉质表面在它脚下起伏，裂纹里的黑色液体在加速流动。它开口了。“我知道。但我没办法。虚空之主控制了我。我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他在我脑子里说话。他说，如果不听话，就杀光我的族人。我能怎么办？”叶知秋看着它。“把碎片给我。我杀了虚空之主，你的族人就能活。”虫族女皇的金色眼睛暗了一下。“你杀不了他。他在星门另一侧等了三千年，他的力量比你强十倍。”叶知秋把归墟印举起来。“够不够？”归墟印在发光，金色的光从印章里涌出来，把周围的虚空能量推开了。虫族女皇往后退了一步，甲壳上的金色纹路在金光中暗了一下。“归墟印。你师父的法器。”“嗯。”虫族女皇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上去吧。我不拦你。”它转身爬回裂口里，消失在肉质表面下面。裂口在它身后合上了，边缘的牙印消失了，肉质表面恢复了平坦。
叶知秋把归墟印收好，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座山。肉质的，粉红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褶皱。山顶的黑色雾气在旋转，漩涡的中心有一点光在闪——金色的，很淡。第八块碎片。上山的路很窄，只容一个人走。两侧的岩壁是软的，踩上去会陷下去，拔出来的时候会带起黏液。黏液里有虫卵，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幼虫在蠕动。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前面的路上站着一个人。凌墨寒。他的黑袍已经烂了一半，露出下面被虚空能量侵蚀过的皮肤。皮肤是灰白色的，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有黑色的液体在渗出来。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的符文在缓慢旋转。他站在路中央，手里握着一块碎片。灰白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第八块。
他看着她。“你来了。”叶知秋走上山。“你在等我？”凌墨寒把碎片举起来。“等你来拿。”他把碎片放在旁边的岩石上，退后三步。“拿吧。”叶知秋走到岩石前面，伸手拿起碎片。碎片入手的瞬间，她兜里的七块碎片同时震动。八条光带从她身上渗出来，在山坡上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还差一块。她把碎片收好，转身看着凌墨寒。“你为什么帮我？”凌墨寒看着她。“不是帮你。是还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三百年前，我选了虚空。三百年后，我后悔了。但来不及了。我被虚空能量污染了，身体在烂，灵魂在碎。再过不久，我就会变成虚空的一部分。在这之前，我想做一件对的事。”
叶知秋看着他。“你弟弟在下面等你。”凌墨寒抬头看着山下。凌墨渊站在山脚下，手里握着刀，看着他的哥哥。凌墨寒看着他弟弟，嘴角动了一下。“照顾好她。”他转身往山顶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叶知秋一眼。“星门里的第九块碎片，需要天师之血才能取。你做好死的准备了吗？”叶知秋看着他。“做好了。但我会活着回来。”凌墨寒笑了。笑容很淡，跟凌墨渊一模一样。“那就好。”他转身，走进了山顶的黑色雾气里。雾气吞没了他。
叶知秋站在山坡上，把八块碎片在掌心排开。八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星图浮现，八颗暗了，一颗亮着。星门里，帝都星的地下。还差一块。她把碎片收好，转身往山下走。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凌墨渊站在路口，看着她。“他呢？”叶知秋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凌墨渊没说话，跟在她后面。
走到降落舱旁边的时候，肉质表面裂开了。虫族女皇从裂口里爬出来，站在他们面前。它低头看着叶知秋。“碎片拿到了？”叶知秋点头。“拿到了。”虫族女皇的金色眼睛暗了一下。“虚空之主会来找你的。他在星门另一侧等你。”叶知秋把归墟印举起来。“让他来。”虫族女皇看着她，看了很久。“你跟你前世一样。不要命。”它转身爬回裂口里。裂口在它身后合上了。
叶知秋跳进降落舱。凌墨渊跟在后面。舱门关上，引擎启动。降落舱从肉质表面上升起来，穿过黑色的大气层，进入太空。战舰在轨道上等着，舱门开着。降落舱飞进舱门，陈明带着几个士兵跑过来，把舱门锁死。
叶知秋走出降落舱，站在战舰的甲板上。八块碎片在兜里，归墟印在掌心，天师剑背在背上。她走到观景窗前，看着外面那颗被黑色雾气包裹的星球。虫族母星在视野里缩小，从一个球体变成一个圆盘，从一个圆盘变成一个月牙，从一个月牙变成一个光点。虫族女皇站在肉质表面上，抬头看着天空，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她看着那颗光点，直到它消失。
凌墨渊站在她旁边。“回帝都？”叶知秋把八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回帝都。开星门，拿第九块，重启封印。”凌墨渊看着她。“然后呢？”她看着他。“然后回家。”他愣了一下。“回哪个家？”她嘴角动了一下。“有桂花糕的那个。”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