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女皇退回肉质表面下面的瞬间，整座山都动了。不是震动，是翻涌——肉质的山坡像被搅动的海面，从山顶到山脚，一层一层地翻起来。翻起来的褶皱里涌出虫族，黑色的甲壳，六条腿，金色的眼睛。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是几千只。它们从肉质表面的裂纹里爬出来，从虫卵里孵化出来，从彼此的身体上踩过去。触角在空气中摆动，发出尖锐的嘶鸣，声音很高，像指甲刮在玻璃上，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叶知秋和凌墨渊围在正中央。
叶知秋把八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从背上抽出天师剑。剑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蓝白色的光在刻痕里流动。凌墨渊站在她旁边，刀已经出鞘了，刀身上的银色纹路在紫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背靠背。”他说。她没回答，靠在他背上。两个人背靠着背，面对着两个方向的虫群。
虫群涌上来了。第一波，几百只，六条腿在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甲壳上的金色纹路在紫色的天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叶知秋把天师剑举起来，灵力灌入。剑身上的符文亮到了极致，蓝白色的光从剑尖涌出来，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弧。圆弧炸开，冲击波把第一波虫群掀翻了。几十只虫族飞出去，砸在后面的虫群身上，甲壳碎了，腿断了，触角断了。但更多的虫族涌上来了。
凌墨渊的刀更快。刀光在虫群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只虫族的头飞出去。他的刀法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砍在虫族甲壳的缝隙里——头与胸的连接处，胸与腹的连接处，腿与身体的连接处。虫族的尸体在他脚下堆成一圈矮墙。但他的手臂在抖。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每一刀都会牵动伤口，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把作战服染红了。
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一张天雷符，夹在两指之间。灵力灌入，符纸亮起来。她把符纸抛向空中，符纸在虫群头顶炸开，一道手臂粗的雷电劈下来，在地面上炸开一个直径十米的坑。雷电的余波向四周扩散，几十只虫族被冲击波掀翻，甲壳碎了，黑色的液体从裂纹里渗出来。她连续掏出五张天雷符，五道雷电在虫群中炸开五个白色的球。虫群被撕开了五个口子，但口子很快被后面的虫族填满了。虫族太多了，几千只，也许几万只，从肉质表面的裂纹里涌出来，从山体的褶皱里爬出来，从地底深处孵化出来。杀不完。
凌墨渊的刀慢了下来。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血从袖口滴下来，滴在肉质表面上，被吸收了。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很亮。
虫群又涌上来了。这一次是几千只同时涌上来，像一面黑色的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叶知秋把最后一张天雷符掏出来，夹在两指之间，灵力灌入。符纸亮起来，她把符纸抛向空中。符纸在虫群头顶炸开，雷电劈下来，在地面上炸开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坑。虫群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但口子外面的虫族没有填上来。它们在退后。不是撤退，是在让路。肉质表面裂开了，从山脚到山顶，一条巨大的裂缝，裂缝里有金色的光在闪。虫族女皇从裂缝里爬出来，身体有十米长，六条腿，甲壳上的金色纹路在紫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它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叶知秋，金色的眼睛很亮。
“天师。你杀了我这么多族人。”叶知秋抬头看着它。“你放了它们，我就不杀。”虫族女皇的金色眼睛闪了一下。“我放不了。虚空之主控制了我。”它张开嘴，嘴里有金色的光在凝聚——虚空能量，压缩到极致的虚空能量。光越来越亮，从金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蓝色。虫族女皇把光球吐出来，光球拖着一条金色的尾巴，直奔叶知秋。
凌墨渊扑过来。他扔掉刀，张开双臂，挡在叶知秋面前。光球撞在他胸口。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光。金色的、刺眼的、像太阳一样的光。光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暗了。凌墨渊倒在地上，胸口有一个碗大的洞，洞的边缘是烧焦的皮肤和融化的金属——凌家护甲。护甲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虚空能量穿透了护甲，灌进了他的身体。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嘴角有血。
叶知秋跪下来，把他抱在怀里。“凌墨渊！”他睁开眼，嘴角动了一下。“前世……我没能保护你……这一世……”她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给我活着！听到没有！”他笑了。“你哭了……第一次……”她低头吻了他。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很轻，很凉。她抬起头，看着他。“闭嘴，省力气。”
他闭上了嘴。不是听话，是昏迷了。他的呼吸更浅了，脸色从白变成了灰。虚空能量在他体内蔓延，从胸口流向四肢，从四肢流向大脑。她的眼泪掉在他脸上，他没反应。
虫族女皇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他们。“你救不了他。虚空能量已经灌进了他的血管，再过一炷香，他就会变成活死人。”叶知秋把凌墨渊放在地上，站起来。她把八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在掌心排开。八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归墟印在另一只手里发光。她把归墟印按在八块碎片中央，八块碎片同时震动，归墟印嵌入了碎片之间。星图浮现，八颗暗星在星图中央汇聚，形成一个圆形的光门。星门。她把星门推开，门后面是母星的核心——一团金色的光，很亮，像一颗被压缩的太阳。虚空能量在金光中融化，像雪被开水浇过。
她抱起凌墨渊，走进星门。身后的虫族涌上来，但被碎片的光挡住了。八条光带从碎片里延伸出来，在星门入口处织成一张网。虫族撞在网上，甲壳碎了，腿断了，触角化了。虫族女皇站在裂缝边缘，看着那扇星门，金色的眼睛暗了。“你救不了他。”它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叶知秋没回头，抱着凌墨渊走进了母星的核心。
核心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直径大概一百米。墙壁是金色的，有细密的符文在流动。空间正中央有一张石台，台上放着一块碎片——灰白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第七块。她把凌墨渊放在石台旁边，走过去拿起碎片。碎片入手的瞬间，她兜里的七块碎片同时震动，八条光带从她身上渗出来，在核心空间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九块碎片，她有八块了。还差一块。星门里的第九块。
她把碎片收好，蹲下来，把凌墨渊抱在怀里。他的呼吸很浅，心跳很慢，体温在下降。虚空能量在他体内蔓延，黑色的细丝在皮肤下面爬行，从胸口爬到脖子，从脖子爬到脸。她把手按在他胸口，灵力灌入。灵力在他体内转了一圈，把虚空能量逼退了一部分，但逼不干净。虚空能量已经渗进了他的血管，跟血液混在一起了。她需要第九块碎片。第九块碎片在星门里。星门在帝都星的地下。她在虫族母星的核心。来不及了。
她低头看着他。他的脸很白，嘴唇是灰色的。她伸手摸他的脸。“你说了要保护我。你死了，谁保护我？”他没回答。她把手收回来，从兜里掏出第八块碎片——虫族母星的那块——放在他胸口。碎片亮了起来，蓝白色的光从碎片表面渗出来，灌进他的身体。虚空能量在蓝光中融化，黑色的细丝从皮肤下面退出来，被蓝光烧掉了。他的呼吸变深了，心跳变快了，体温回升了。她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睁开眼，看着她。“你哭了。”她擦了擦眼泪。“没有。”他伸手摸她的脸。“你骗人。”她没说话。他笑了。“你吻了我。”她看着他。“嗯。”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回来再亲。说好了的。”她低头吻了他。这一次不是额头，是嘴唇。他伸手抱住她，抱得很紧。
核心空间的墙壁上，金色的符文在缓慢流动。石台上的凹槽在发光，九块碎片的位置，八块已经暗了，第九块在闪。星门在帝都星的地下，龙椅正下方。叶知秋站起来，把凌墨渊也拉起来。“走。回家。”凌墨渊看着她。“回哪个家？”她嘴角动了一下。“有桂花糕的那个。”他笑了。
他们走出星门。虫族女皇还站在裂缝边缘，看着他们。叶知秋抬头看着它。“碎片我拿到了。你的族人不会死了。”虫族女皇的金色眼睛亮了一下。“虚空之主呢？”叶知秋把归墟印举起来。“我去杀他。”虫族女皇看着她，看了很久。“你跟你前世一样。不要命。”它转身爬回裂缝里。裂缝在它身后合上了。肉质表面恢复了平坦，虫群退回了褶皱里，退回了虫卵里，退回了地底深处。山安静了。
叶知秋站在山脚下，把八块碎片在掌心排开。八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星图浮现，八颗暗了，一颗亮着。星门里，帝都星的地下。她把碎片收好，转身看着凌墨渊。“回帝都。开星门，拿第九块，重启封印。”凌墨渊看着她。“然后呢？”她看着他。“然后回家。有桂花糕的那个。”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