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空间比叶知秋预想的大。圆形的，直径至少两百米，墙壁是金色的，不是涂上去的金色，是材质本身在发光——某种晶体，透明的，内部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液体像血，但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浓稠的、发光的、有脉搏的金色液体。墙壁上刻满了符文，跟上古碎片的纹路是同一种，但更大，更深，每一道刻痕都有手指粗细，边缘光滑，像被水流冲刷了很多年。符文在发光，蓝白色的，很淡，跟金色墙壁的光混在一起，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块碎片。灰白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第八块。它悬浮在半空中，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圈金色的光波从碎片表面扩散出来，向四周推开。光波很淡，但很稳定，像心脏的跳动。光波所到之处，墙壁上的金色液体流动得更快，符文更亮。
叶知秋把凌墨渊放在碎片正下方的地面上。他闭着眼，脸色灰白，嘴唇发紫。胸口的伤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边缘有一圈黑色的细丝，像血管一样向四周蔓延，从胸口爬到脖子，从脖子爬到脸。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她把他的手放在身侧，手指碰到他手腕的时候，皮肤是凉的。
碎片的光波扫过他的身体。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掠过，他身上的黑色细丝颤动了一下——像被烫到的虫子，缩了一下，又伸出来。第二次光波扫过的时候，黑色细丝缩得更厉害了。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光波扫过，黑色细丝就缩一点，从脸上退到脖子上，从脖子上退到胸口。光波持续了大概一分钟，黑色细丝退到了伤口边缘，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虫子。凌墨渊的呼吸变深了。胸口开始有起伏，嘴唇从紫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淡粉色。脸色还是白，但不再是死灰的白，是那种失血过多的白。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
叶知秋把手按在他胸口，灵力灌入。灵力在他体内转了一圈——血管里还有残留的虚空能量，很淡，像稀释过的墨水，混在血液里，跟着血液循环。光波能把它从皮肤下面逼出来，但逼不出血管。血管里的虚空能量需要更精纯的力量才能清除。她把手收回来，从兜里掏出两块碎片，放在他胸口，一左一右，贴着伤口。碎片亮了起来，蓝白色的光从碎片表面渗出来，灌进他的身体。虚空能量在蓝光中融化，血管里的黑色细丝一点一点地被烧掉，从浓变淡，从淡变无。他的脸色从白变粉，嘴唇从粉变红。他的眉头松开了，呼吸平稳了。
虫族女皇的声音从核心空间外面传进来，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你救不了他。虚空印记已经种下了。”叶知秋没回头。“种在哪？”“种在灵魂里。虚空之主在他替她挡那一击的时候，把印记种在了他灵魂深处。你清得了他体内的虚空能量，清不了他灵魂里的印记。印记会跟着他一辈子，等他死了，印记会跟着他的灵魂转世，世世代代，永远逃不掉。”叶知秋站起来，转身看着核心空间的入口。虫族女皇站在入口外面，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盏悬在半空中的灯。
“怎么清除？”虫族女皇的金色眼睛闪了一下。“没办法。虚空印记是虚空之主亲自种的，只有虚空之主自己能解。你会去找虚空之主吗？”叶知秋看着她。“会。”虫族女皇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核心空间里的金色光波扫过了几十轮。它开口了。“你跟你前世一样。不要命。”它转身走了。金色的眼睛消失在黑暗中。
叶知秋转回来，蹲下来，把凌墨渊胸口的两块碎片收好。他的呼吸很平稳，脸色好了很多。她伸手摸他的脸，不凉了，有温度了。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到空间中央。碎片悬浮在头顶三米的高度，缓慢旋转。她抬头看着碎片，碎片下面的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的底部刻着两个字——“玄清”。
她蹲下来，手指摸了一下刻痕。刻痕很深，边缘光滑，字迹很工整。玄清。虚空之主的真名。上古天师的叛徒。她师父的师弟。她的师叔。凹槽的形状跟碎片的形状一模一样。她把碎片从头顶取下来，放进凹槽里。碎片嵌进去的瞬间，凹槽底部的“玄清”二字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刻痕里涌出来，把整个凹槽填满了。光从凹槽里溢出来，顺着地面的纹路向四周蔓延，像水渗进干涸的河床。地面的纹路被点亮了，墙壁上的符文也被点亮了，整个核心空间亮得像白昼。
空间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很小，直径只有三米，表面刻满了符文。平台的中央有一个凹槽，跟碎片的形状一模一样。她把碎片从地上的凹槽里取出来，放进平台的凹槽里。碎片嵌进去的瞬间，平台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平台表面升起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那人穿着灰色的道袍，头发全白了，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黑色的，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点在旋转。她师父。
叶知秋看着那个人形。“师父。”人形看着她。“知秋。你终于来了。”声音很老，很沉，跟秘境里那个残影的声音一样。叶知秋往前走了一步。“你在等我？”人形点头。“等了很久。三千年。”他低头看着平台上的碎片。“第八块碎片是净化之石。可以净化虚空能量，也可以净化虚空印记。”叶知秋看着他。“凌墨渊身上的印记，能清吗？”人形看着她。“能。但需要你的血。天师之血，可以激活净化之石的全部力量。激活之后，碎片会释放一次净化波。净化波可以清除方圆百里内所有的虚空能量和虚空印记。但释放净化波的人——”他顿了一下，“会消耗大量灵力。可能昏迷，可能更久。”叶知秋看着昏迷的凌墨渊。“多久？”人形想了想。“七天。你会在第七天醒来。”叶知秋看着他。“你呢？”人形笑了。“我只是一段残影。等你激活净化之石，我就会消散。”叶知秋沉默了一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人形看着她。“别辜负他。他等了你三百世。”叶知秋点头。“我知道。”
她走到平台前面，把手指按在碎片边缘的刀刃上。刀刃很锋利，手指一碰就破了，血从指尖渗出来，滴在碎片上。碎片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碎片表面炸开，向四周扩散。光波很亮，亮得她睁不开眼。她闭上眼，感觉光波从她身上掠过，像一阵风，很暖。光波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暗了。她睁开眼，看到凌墨渊胸口的黑色细丝完全消失了。伤口在愈合，新肉在长。他的脸色红润了，呼吸更深了，眉头松开了。她在平台上靠着碎片坐下来，腿软了。灵力消耗了大半，丹田里空空的，像一口被抽干的井。七天，师父说了七天。她靠着碎片，闭上眼。
人形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知秋。师父走了。”叶知秋睁开眼。“师父。”人形笑了。“你比你前世强。”叶知秋看着他。“强在哪？”“强在有牵挂。”他伸手，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指尖触到额头的瞬间，她感觉到了温暖。很暖，像冬天的太阳。然后温暖散了。她睁开眼，人形不在了。平台上的碎片暗了，符文也暗了。核心空间里只剩下墙壁上的金色液体在流动，很慢，很安静。
叶知秋靠着碎片，看着凌墨渊。他躺在地上，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她闭上眼。七天，她要在核心空间里待七天。虫族女皇在外面，虚空之主在星门另一侧，凌墨寒不知道在哪。她管不了了。她太累了。碎片在她掌心微微发光，归墟印在另一只手里安静地躺着。她握紧它们，沉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