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的手停在碎片下方，距离不到十公分。虫族女皇站在核心空间入口，十米长的身体把整个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它的甲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金色的纹路在甲壳上疯狂流动，像一条条被踩到尾巴的蛇。六条腿深深陷进肉质地面里，周围的组织在它脚下萎缩、发灰、死去。母星在排斥它。碎片在排斥它。它是虚空能量的容器，碎片是虚空能量的克星。它在碎片的光波中站立，每一秒都在被灼烧。
“碎片是我的。”它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压抑了三百年终于爆发出来的狠劲。叶知秋把手收回来，转身面对它。“碎片不是你的。碎片是上古天师的遗物，你只是虚空之主的棋子。”虫族女皇往前迈了一步。前腿踩进核心空间的瞬间，甲壳上的金色纹路炸开了——不是碎裂，是爆炸。金色的碎片从甲壳上飞溅出来，撞在墙壁上，发出金属般的脆响。它的身体在颤抖，黑色的液体从甲壳的裂纹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三百年。我替虚空之主守了三百年的碎片。他答应过我，等我守够了，就还我自由。还我人的身体，还我人的灵魂。三百年了，他一次都没出现过。”叶知秋看着她。“他骗你的。从一开始就是骗你的。”
虫族女皇沉默了。它低头看着自己正在腐烂的甲壳，金色的纹路在消退，黑色的裂纹在蔓延。虚空能量在反噬它。它离碎片太近了，净化波在烧灼它的身体，把虚空能量从甲壳里逼出来。每逼出一丝，它的身体就烂一分。“我知道。但我只能信他。除了他，没人能帮我。”叶知秋往前走了一步。“我能。把碎片给我，我帮你。”
虫族女皇抬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很亮。“你？你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我？”叶知秋从兜里掏出六块碎片，在掌心排开。六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把核心空间照得像白昼。她把归墟印按在碎片中央，六块碎片同时震动，归墟印嵌入了碎片之间。星图浮现，六颗暗星在星图中央汇聚，形成一个圆形的光门。星门。“我有六块碎片。加上你守的这一块，就是七块。七块碎片可以打开通往皇宫地下的通道。拿到第八块和第九块，我就能重启封印，杀了虚空之主。虚空之主死了，你身上的虚空能量就会消散。你会变回人。”
虫族女皇看着她掌心的光门，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它甲壳上的金色纹路几乎完全消退，黑色的裂纹蔓延到了胸口。它开口了。“你跟你前世一样。喜欢许诺。”叶知秋看着她。“我前世许诺了什么？”虫族女皇低下头。“她许诺会回来救我。但她死了。”叶知秋看着她。“我没死。”
虫族女皇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暗了一下。“你去吧。碎片你拿走。”它转身往核心空间外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凌墨寒已经到帝都了。他在星门那里等你。他带了天道盟所有的人，还有科学院的人。整个皇宫都被他控制了。你回去就是送死。”叶知秋看着它的背影。“送死也要去。”虫族女皇没回头。“你跟你前世一样。不要命。”它走了。肉质表面在它身后合上了。
叶知秋转身，伸手去拿悬浮在半空中的碎片。手指触到碎片的瞬间，碎片炸开了。不是爆炸，是共鸣。七块碎片——她兜里的六块和手里的这一块——同时震动，七条光带从她身上渗出来，在核心空间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光带越来越密，越来越亮，从蓝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白色。核心空间在震动，墙壁上的金色液体在沸腾，符文在碎裂。母星在震动。从核心到表面，从表面到大气层，整颗星球都在震动。肉质表面裂开了，裂纹从山脚蔓延到山顶，从山顶蔓延到天空。虚空能量从裂纹里涌出来，被白光吞没了。白光从母星的核心射出来，穿过大气层，穿过太空，穿过跃迁通道，直达帝都星。七块碎片在定位。它们在找第八块。
白光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暗了。叶知秋站在核心空间的中央，七块碎片在她掌心缓慢旋转。七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稳定、安静、像七条沉睡的蛇。她的灵力在暴涨。从第六层到第七层，从第七层到第七层巅峰。经脉在扩张，丹田在扩大，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像一条被解开了封印的龙。她的头发在无风的空气中飘起来，衣服在灵力的冲击下猎猎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七块碎片在她掌心排成一个完整的圆，圆心的位置空着——第八块和第九块的位置。圆的边缘有一条细线在发光，金色的，很细，像一根头发丝。细线的一端连着七块碎片，另一端指向帝都星的方向。皇宫地下。星门。第八块碎片。
她把碎片收好，转身走到凌墨渊身边。他躺在地上，呼吸平稳，脸色红润。虚空印记已经清了，净化波把他体内的虚空能量全部烧掉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她蹲下来，看着他的手。中指动了一下，然后无名指，然后食指。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她伸手摸他的脸。“凌墨渊。”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凌墨渊。”他的眼皮抬起来了。眼睛很亮，黑色的，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点在旋转。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我死了吗？”叶知秋看着他。“没死。”他伸手摸她的脸。“那你哭了？”她把他的手拿开。“没哭。”他笑了。“骗人。”她没说话。他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一道淡红色的疤。他摸了一下，不疼。“碎片拿到了？”叶知秋把七块碎片在掌心排开。“拿到了。七块。”他看着她掌心的光带。“还差两块。”“嗯。第八块在皇宫地下，星门旁边。第九块在星门里。”他站起来。“走。回帝都。”她看着他。“你伤刚好。”他看着她。“死不了。”她没说话。他走到她面前。“走。”她点头。“走。”
他们走出核心空间。虫族女皇站在入口外面，看着他们。它的甲壳已经烂了一半，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质组织。组织在空气中颤抖，没有甲壳的保护，它很脆弱。但它站得很稳。“碎片拿走了？”叶知秋从它身边走过去。“拿走了。”虫族女皇看着她的背影。“母星会死吗？”叶知秋停下来，回头看着它。“不会。等我杀了虚空之主，封印了虚空裂缝，我会回来。用归墟印净化母星。”虫族女皇看着她。“你跟你前世一样。喜欢许诺。”叶知秋转回去。“我没死。许诺就有效。”
他们走进降落舱。舱门关上，引擎启动。降落舱从肉质表面上升起来，穿过黑色的大气层，进入太空。战舰在轨道上等着，舱门开着。降落舱飞进舱门，陈明带着几个士兵跑过来，把舱门锁死。叶知秋走出降落舱，站在战舰的甲板上。七块碎片在兜里，归墟印在掌心，天师剑背在背上。凌墨渊站在她旁边，手按在刀柄上。
她看着窗外那颗被黑色雾气包裹的星球。虫族女皇站在肉质表面上，抬头看着天空，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她把七块碎片在掌心排开。七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星图浮现，七颗暗了，两颗亮着。一颗在帝都星的地下，星门旁边。一颗在星门里。星图的边缘有一个数字在跳动——十五天。倒计时。十五天后，九星连珠。星门会自己打开。虚空之主会从星门里出来。她必须在十五天内拿到第八块和第九块碎片，在星门打开之前，用归墟印把它封死。
她把碎片收好。“回帝都。十五天内。”战舰启动，跃入星空。窗外的星星被拉成光丝，从视野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漩涡。凌墨渊站在她旁边。“十五天。够吗？”叶知秋把七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