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结束的时候,窗外的星空变了。不是虫族星域那种稀疏的、冰冷的黑暗,是帝都星域那种密集的、温暖的星光。恒星很大,像一颗被挂在黑色绒布中央的夜明珠,发出的光照亮了半個星系。行星在轨道上排列,一颗、两颗、三颗……第七颗是帝都星。蓝白色的,表面有大片的海洋和陆地,云层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叶知秋站在观景窗前,看着那颗越来越大的星球。离开的时候是十四天倒计时,现在还剩十二天。凌墨寒在皇宫地下,在星门旁边,在第八块碎片旁边。他在等她。不,他在等星门开。
战舰在帝都星外围的空间站停靠。入境手续比上次快了很多——陈明提前打了招呼,军方的人直接在登机口等着。一个穿军装的中校,肩章上两颗星,看到凌墨渊就敬了个礼。“少帅,太子妃派我们来接您。”凌墨渊点头。“太子妃在哪?”“在皇宫。她说等您一回来就进宫。”中校看了一眼叶知秋,“叶小姐也是。”
穿梭艇穿过大气层的时候,帝都星的表面在视野里放大。城市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街道是导线,建筑是元件,车辆是电流。密密麻麻,整整齐齐。但天眼下,城市上空有一层很淡的黑气。不是科学院那种从地下渗出来的浓稠黑气,是很淡的、像雾一样的黑气。虚空能量在扩散。星门在松动。凌墨寒在布阵。
穿梭艇降落在皇宫侧门的停机坪。太子妃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子遮住了半张脸。看到叶知秋下来,她迎上来,握住她的手。“叶小姐,凌墨寒三天前潜入皇宫,不知所踪。”她的手很凉,指尖在抖。“父皇说,寝宫下面有异常能量波动。他派了密卫下去查,下去四个人,回来两个。回来的那两个,疯了。”叶知秋看着她。“疯了的两个人说了什么?”太子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说,下面有一个人。穿着黑衣服,眼睛是金色的。他在画阵。很大的阵,从寝宫下面一直画到太庙下面。”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星门。他在星门旁边画阵,要提前开启星门。”
太子妃的脸白了一下。“提前开启?不是还有十二天吗?”“他等不了了。他知道我回来了,知道我有七块碎片。他要在我拿到第八块之前把星门打开。”叶知秋松开太子妃的手,往太庙的方向走。凌墨渊跟在后面。太子妃在身后喊了一声。“叶小姐!”她停下来,回头。太子妃站在台阶上,斗篷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的白色连衣裙。“小心。他不再是你的爱人,是敌人。”
叶知秋看着她。“我知道。”她转身走了。凌墨渊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皇宫的走廊,穿过御花园,穿过那道矮墙。冷宫在左边,御花园在右边,太庙在前面。太庙的门开着,皇帝站在门口,拄着拐杖。他的脸色比上次好了很多,嘴唇有血色了,但眼窝还是凹的。看到叶知秋,他点了点头。“来了。”“嗯。”她走上台阶,站在他面前。“下面什么情况?”皇帝转身走进太庙。“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太庙的地面裂开了,露出那段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符文在发光,蓝白色的光在刻痕里流动,但比上次暗了很多,像快要没电的灯泡。石阶的尽头是那扇石门,门开着,门后面是那口井。井口的雾气散了,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里有风涌上来,很凉,带着一股很淡的腐臭味。虚空能量。通道的墙壁上,有黑色的纹路在蔓延,像血管,像树根,像被剥了皮的神经。纹路从通道深处延伸出来,爬过井口,爬过石门,爬过石阶,一直爬到太庙的地面上。
叶知秋蹲下来,手指摸了一下那些黑色纹路。纹路很凉,有脉搏,像某种活物的血管。虚空能量在纹路里流动,从通道深处往外涌,像心脏把血液泵向四肢。“他在布阵。用虚空能量当墨水,用通道当画布。等阵布完了,星门就会提前打开。”皇帝站在她身后。“能阻止吗?”叶知秋站起来。“能。我下去。”凌墨渊往前走了一步。“我陪你去。”叶知秋看着他。“你伤还没好。”他看着她。“好了七成。”她看着他,看了三秒。“够用了。”她转身走下石阶。凌墨渊跟在后面。
通道比上次深。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还没到底。两侧的墙壁上全是黑色的纹路,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纹路的中心在通道深处,在星门旁边,在凌墨寒脚下。叶知秋把七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在掌心排开。七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把通道照亮了。黑色纹路在光带中颤抖,像被烫到的虫子,缩了一下,又伸出来。她加快了脚步。
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空间。很大,直径至少一百米。空间的中央有一扇门,石头的,表面刻满了符文。星门。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有黑色的雾气渗出来。虚空能量。星门旁边站着一个人。凌墨寒。他的黑袍已经完全烂了,露出下面的身体。他的身体是灰白色的,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有黑色的液体在渗出来。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的符文在疯狂旋转。他站在星门旁边,脚下踩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线条从星门开始,向四周蔓延,爬满整个空间的地面、墙壁、天花板。虚空能量在阵法里流动,从凌墨寒脚下流向星门,从星门流向虚空裂缝。他在给星门充能。
叶知秋走进空间,站在阵法边缘。“凌墨寒。”他抬头看她。金色的眼睛很亮,瞳孔里的符文在旋转。“你来了。比我想的快。”叶知秋往前走了一步。“你要提前开启星门?”“等不了了。虚空之主在催我。他说,再不开启,就不要我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腐烂的身体。“我被虚空能量污染了,身体在烂,灵魂在碎。虚空之主是我唯一的希望。他答应过我,等星门开了,就给我一具新的身体。一具不会烂的身体。”叶知秋看着他。“他骗你的。跟骗阿瑶一样。跟骗玄清一样。他不会给你新身体,他只会利用你,利用完了就扔掉。”凌墨寒看着她,金色的眼睛暗了一下。“也许。但我只能信他。除了他,没人能帮我。”叶知秋往前走了一步。“我能。把阵法停下来,我帮你。”凌墨寒看着她。“你?你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帮我?”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七块碎片,在掌心排开。七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我有七块碎片。加上星门旁边的第八块,就是八块。八块碎片可以打开星门。打开星门,我就能进去杀了虚空之主。虚空之主死了,你身上的虚空能量就会消散。你会变回人。”
凌墨寒看着她掌心的光带,沉默了一下。“你跟你前世一样。喜欢许诺。”叶知秋看着他。“我前世许诺了什么?”凌墨寒低下头。“她许诺会回来。但她死了。”叶知秋看着他。“我没死。”凌墨寒抬起头,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去吧。第八块碎片在星门后面。我打不开。没有天师血脉,碎片不会认主。”他抬起脚,脚下的阵法暗了。虚空能量停止流动,黑色纹路从墙壁上褪去,从地面褪去,从天花板褪去。阵法停了。叶知秋看着他。“谢谢。”凌墨寒看着她。“不用谢。活着回来就行。”
叶知秋走到星门前面。门是石头的,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的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跟碎片的形状一模一样。她把七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放进凹槽里。七块碎片嵌进去的瞬间,星门亮了。蓝白色的光从符文的刻痕里涌出来,把整扇门照得像一面光镜。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苍白的、瘦的、嘴唇干裂的脸。她伸手触碰镜面。手指触到镜面的瞬间,镜面碎了。不是炸开,是像水波一样荡开,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波动的中心,是第八块碎片。悬浮在星门后面,缓慢旋转,金色的光从碎片表面扩散出来,像心脏的跳动。
叶知秋走进星门。凌墨渊跟在后面。凌墨寒站在星门外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叶知秋。”她停下来,回头看他。“小心。虚空之主在里面等你。”她点头。“我知道。”她转身走进星门。凌墨渊跟在后面。星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