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站在星门前面，抬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第八块碎片。灰白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它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圈金色的光波从碎片表面扩散出来，把周围的黑色雾气推开。光波扫过她身体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温热——不是灼烧，是那种深冬里突然被阳光照到的暖。
凌墨渊站在她身后。“你确定要拿？”叶知秋没回头。“确定。”她伸手去拿碎片。手指触到碎片表面的瞬间，星门炸了。不是爆炸，是共鸣。她兜里的七块碎片同时震动，八条光带从她身上渗出来，缠住了第八块碎片。八块碎片在她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汇合，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光带从蓝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一种她没见过的颜色——不是颜色，是光的极致，是所有颜色叠加之后的空白。星门在震动，门缝在扩大，黑色雾气从门缝里涌出来，不是之前的浓稠墨汁，是高压水枪喷出来的黑色水柱。水柱撞在八条光带上，被弹开了，弹到墙壁上，墙壁碎了。弹到天花板上，天花板裂了。弹到地面上，地面塌了。
叶知秋站在光带的中心，把第八块碎片握在手心里。碎片入手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碎片里涌出来，顺着掌心冲进她的身体。灵力在暴涨。从第七层巅峰到第八层，从第八层到第八层巅峰。经脉在扩张，丹田在扩大，灵力在她体内疯狂运转，像一条被解开了封印的龙。她的头发在无风的空气中飘起来，衣服在灵力的冲击下猎猎响。她的眼睛在发光——金色的，跟上古碎片的颜色一样。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八块碎片在她掌心排成一个完整的圆，圆心的位置空着——第九块碎片的位置。圆的边缘有一条细线在发光，金色的，很细，像一根头发丝。细线的一端连着八块碎片，另一端指向星门的深处。凌墨寒。第九块碎片在他体内。
星门上方的倒计时数字在跳动。十四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七分，十四天二十三小时五十六分，十四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五分。数字在加速跳动。不是一秒一秒地跳，是一秒跳两下，一秒跳三下，一秒跳五下。十四天，十三天，十二天。倒计时在加速。她取走碎片的时候，星门失去了平衡。碎片是星门的钥匙，钥匙被拿走了，锁在加速崩溃。凌墨寒的声音从星门深处传出来，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快意。“你加速了开启，谢谢。”
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把八块碎片收好，转身看着星门。凌墨寒站在星门另一侧的黑暗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盏悬在半空中的灯。他的身体在融化，脸在融化，五官在变形。虚空能量在他体内暴走，把他的身体当成了燃料。他在燃烧自己，加速星门的开启。“你故意的。”叶知秋的声音很平。凌墨寒笑了。笑声从星门另一侧传过来，被空间壁障扭曲得不像人的声音。“我等你来拿碎片，等了三天。你不来，星门要十四天才能开。你来了，拿了碎片，星门七天就能开。七天，虚空之主就能降临。谢谢你，叶知秋。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凌墨渊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星门前面。他看着星门另一侧那个正在融化的身影。“哥。”凌墨寒看着他弟弟。金色的眼睛暗了一下。“你来了。”凌墨渊的手按在刀柄上。“停下来。把第九块碎片给我。我帮你清除虚空能量，帮你净化虚空印记。我请叶知秋帮你。她能救你。”凌墨寒看着他弟弟，嘴角动了一下。“救我？你看看我。”他抬起手。手在融化，手指在变短，指甲在脱落。皮肤下面的肌肉组织在液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我已经不是人了。你救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干什么？”
凌墨渊往前走了一步。叶知秋伸手拦住他。他停下来，站在星门前面，看着他的哥哥。“你是我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哥。”凌墨寒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星门上的倒计时从七天跳到了六天二十三个小时。他开口了。“下辈子，别做我弟弟。”他转身，走进了星门的深处。金色的眼睛消失在黑暗中。
星门在震动，门缝在扩大，黑色雾气从门缝里涌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稠。倒计时在跳动——六天二十二小时。叶知秋转身往密道走。凌墨渊跟在后面。走出寝宫的时候，皇帝站在门口，拄着拐杖。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窝比昨天更深了。太子妃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食盒，食盒里的桂花糕已经凉了。皇帝看着叶知秋。“拿到了？”叶知秋走下台阶。“拿到了。但星门开启时间缩短了。七天。六天二十二小时。”皇帝的手抖了一下。“虚空之主会降临？”叶知秋从他身边走过去。“不会。我会在他降临之前进去，杀了他，封印星门。”皇帝看着她。“你一个人？”叶知秋停下来，回头看着他。“有人陪。”她看了一眼凌墨渊。凌墨渊站在台阶下面，手按在刀柄上。皇帝看着凌墨渊，沉默了一下。“你跟你哥哥，不一样。”凌墨渊看着他。“嗯。”皇帝点头。“去吧。帝国欠你们的。”叶知秋转身往停车场走。凌墨渊跟在后面。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帝都星的夜景在窗外铺开，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塔尖的灯在夜空中亮着。高塔下面的黑气比昨天更浓了。星门在松动，虚空能量在扩散。六天二十二小时。叶知秋站在窗前，把八块碎片在掌心排开。八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星图浮现，八颗暗了，一颗亮着。凌墨寒体内。星门的深处。她把碎片收好，转身看着凌墨渊。“我要闭关。六天。你把符纸、朱砂、毛笔准备好。越多越好。”凌墨渊看着她。“六天？你的身体撑得住吗？”她把八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撑得住。八层灵力，够了。”他看着她，看了三秒。“好。”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六天后的早饭——”她打断他。“不吃了。六天后要进星门，吃多了打不动。”他愣了一下。“好。”他关上门走了。
叶知秋站在窗前，把八块碎片在掌心排开。八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星图浮现，八颗暗了，一颗亮着。星门的深处。凌墨寒。她把归墟印握在手心里，灵力灌入。归墟印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印章里涌出来，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她闭上眼，沉入修炼。灵力在体内运转，从第一层到第八层，每一层的经脉路线、灵力凝聚方式、符咒画法，在她脑海里一一浮现。八块碎片在共鸣，八条光带在她身上交织，把房间照得像白昼。
六天后，她要进星门。拿第九块碎片，杀虚空之主，封印星门。然后回家。有桂花糕的那个家。她把手按在八块碎片上，灵力灌入更深。窗外，星门的倒计时在跳动——六天。五天。四天。她没看。她在修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