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大殿里很暗。灯没开，只有长明灯的火光在闪，把柱子上的龙纹照得忽明忽暗。皇帝坐在龙椅上，没穿朝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常服，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有血色，但眼窝比昨天更深了。太子妃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参茶，茶杯在她手里微微晃动——她在抖。
叶知秋站在大殿中央，八块碎片在兜里，归墟印在掌心，天师剑背在背上。凌墨渊站在她旁边，手按在刀柄上，胸口的伤已经好了，但作战服上还留着那个被虚空能量烧穿的洞。陈明站在大殿门口，没进来，但手里拿着数据板，随时准备记录。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长明灯的火光跳了十几下。他开口了。“七天之后，星门会开。”叶知秋看着他。“嗯。”皇帝的手在龙椅扶手上攥紧了。“虚空之主会降临。”叶知秋看着他。“不会。我会在他降临之前进去，杀了他，封印星门。”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你一个人？”叶知秋看了一眼凌墨渊。“两个人。”皇帝看着凌墨渊，沉默了一下。“你跟你哥哥不一样。”凌墨渊看着他。“嗯。”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下台阶。走到叶知秋面前，停下来。他比她高半个头，但背有点驼，所以两个人差不多高。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前世也说过同样的话。”叶知秋看着他。“什么话？”“‘不会让您失望。’”他顿了一下，“她说了，没做到。你说了，能做到吗？”叶知秋看着他。“能。”
皇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一把剑，很短，匕首的长度，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银色的纹路。帝国之剑。“帝国开国皇帝的佩剑。传说能斩虚空。”叶知秋接过来，拔出剑。剑身是银白色的，很窄，很薄，像一片柳叶。天眼下，剑身里有一层金色的光在流动——上古的灵力，很纯粹，很强。她把剑插回剑鞘，别在腰间。“谢了。”皇帝摇头。“不用谢。帝国欠你的。”
他转身走回龙椅，坐下来，靠在椅背上。他的脸色更白了，嘴唇的血色在消退。太子妃把参茶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旁边的桌上。“七天之后，帝国存亡在你手中。”叶知秋看着他。“不会让您失望。”皇帝笑了。笑容很淡，眼睛很亮。“你跟你前世一样。让人安心。”
太子妃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叶知秋面前。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囊，很小，红色的，上面绣着一个“安”字。她把锦囊塞进叶知秋手里。“叶小姐，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太子。”叶知秋低头看着手里的锦囊。“你不会死。我会保护所有人。”太子妃看着她，眼眶红了。“你跟你前世一样。喜欢许诺。”叶知秋把锦囊收好。“我前世许诺了什么？”太子妃低下头。“她许诺会回来。但她死了。”叶知秋看着她。“我没死。”太子妃抬头看着她，眼眶里的泪没掉下来。“好。那你活着回来。”叶知秋转身往大殿门口走。“嗯。”
凌墨渊跟在后面。走出大殿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太庙的黑色琉璃瓦上，泛着冷光。星门在太庙下面，倒计时在跳动——六天。他把八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六天，够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凌墨渊站在房门口，没进去。叶知秋刷了卡，推开门，回头看他。“怎么了？”他看着她。“我有事要告诉你。”她走进房间，他跟在后面，关上门。两个人站在玄关里，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金属和皮革混在一起的气味，跟废土星垃圾场的味道不一样，是好闻的。
“什么事？”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下。“凌墨寒进星门之前，给我传了一段记忆。”叶知秋的手指在兜里停了一下。“什么记忆？”“他投靠虚空的记忆。三百年前，他过不了第六关，虚空之主诱惑他，他答应了。虚空之主给他力量，帮他作弊过关。代价是——”他顿了一下，“他的灵魂。他死之后，灵魂会归虚空之主所有，永世不得超生。”叶知秋看着他。“你现在才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怕你担心。”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不担心。我会在你哥死之前，杀了虚空之主。他的灵魂就不用被收走了。”他抬头看着她。“你确定？”她把他的手握紧。“确定。”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抱得很紧，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不像他平时那么稳。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你怕了？”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头顶。“怕。怕你死了。怕我哥死了。怕虚空之主赢了。”她伸手抱住他的腰。“不会。我会赢。”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窗外的天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两个人站在玄关里，抱了很久。久到她的腿有点麻了，她松开手。“我去画符。”他也松开手。“好。”她走到桌前，把八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在桌上排开。八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把房间照得像白昼。她从碎片空间里取出符纸、朱砂、毛笔。符纸是陈明买的，军用级的，比普通符纸厚三倍，灵力传导效率高五倍。朱砂是太子妃送的，说是皇宫里存的，三百年前的老货，颜色很深，像干涸的血。毛笔是凌墨渊让人订做的，笔杆是白玉的，笔锋是狼毫的，握在手里很舒服。
她铺开符纸，蘸了朱砂，开始画符。天雷符。第一张，画到一半，手没抖，符成。她把符纸放在旁边，继续画。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她画了十张天雷符，二十张镇邪符，二十张驱煞符，十张定魂符，三十张止血符。画到第一百张的时候，天亮了。她把符纸一张一张地收好，按顺序排列。先困，再打，最后定。顺序不能乱。
凌墨渊站在窗前，一夜没睡。她看着他。“你去睡一会儿。”他摇头。“不困。”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窗外，帝都星的日出很美，阳光从地平线下面涌上来，把云层染成金色。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塔尖的灯在晨光中暗了。高塔下面的黑气比昨天更浓了。星门在松动，虚空能量在扩散。六天。
她把八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六天后，进星门。拿第九块碎片，杀虚空之主，封印星门。”凌墨渊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她看着窗外。“嗯。”他没松开她的手。她也没挣开。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太阳升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