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遗址比叶知秋上次来的时候大了三倍。墙壁上的金色液体在沸腾,符文在碎裂,天花板在开裂。碎石从头顶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灰尘。星门的门缝已经扩到了半米宽,黑色的雾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浓得像墨汁,稠得像沥青。雾气在地上蔓延,爬过地面的裂纹,爬过墙壁的符文,爬过天花板的裂缝。虚空能量在扩散,在侵蚀,在吞噬。
凌墨寒站在星门前面。他的身体已经完全烂了。黑袍碎成布条,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是灰黑色的,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有黑色的液体在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他的脸在融化,五官在变形,鼻子塌了,嘴唇没了,露出下面的牙龈和牙齿。牙齿是黑色的,尖的,像鲨鱼的牙。但他的眼睛还是金色的,很亮,瞳孔里的符文在疯狂旋转。他看着叶知秋,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嘴唇的嘴笑起来很可怕,像一具骷髅在咧嘴。
“你们来了。正好一起见证虚空之主的降临。”
叶知秋站在空间入口,把八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在掌心排开。八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光带越来越亮,从蓝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白色。白色的光灌入星门的门缝,黑色的雾气在光中融化,像雪被开水浇过。星门在震动,门缝在收缩,从半米宽缩到四十厘米,从四十厘米缩到三十厘米。凌墨寒看着那扇正在关闭的门,嘴角的笑容收了一点。“你压不住。星门已经开了,虚空之主已经在路上了。”他抬起手,黑色的虚空能量从掌心涌出来,射向叶知秋。凌墨渊拔刀,刀光一闪,黑色能量被劈成两半,向两侧飞去,撞在墙壁上,炸开两个大坑。
凌墨寒看着他弟弟,金色的眼睛暗了一下。“你伤好了?”凌墨渊把刀横在身前。“好了。”凌墨寒笑了。“那来吧。”他冲上来。速度很快,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凌墨渊举刀,刀身挡在胸前。凌墨寒的拳头砸在刀身上,刀身弯了,凌墨渊退了三步。凌墨寒跟上来,第二拳砸在刀身上,刀身弯得更厉害了,凌墨渊又退了三步。第三拳,刀身断了。半截刀飞出去,插在地上,嗡嗡地颤。
凌墨渊看着手里的断刀,把它扔了。从腰间拔出另一把刀——帝国之剑,很短,很薄,像一片柳叶。他把剑举起来,剑身上的银色纹路在金色的光中泛着冷光。凌墨寒看着那把剑,嘴角动了一下。“帝国之剑?皇帝给你的?”凌墨渊没回答,冲上去。剑光一闪,凌墨寒侧身躲开,剑尖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划开一道口子。黑色的液体从口子里喷出来,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凌墨寒低头看着肩膀上的口子,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进步了。”凌墨渊没说话,第二剑已经刺出去了。剑尖直奔凌墨寒的喉咙。凌墨寒抬手,黑色的虚空能量在掌心凝聚成一面盾牌。剑尖刺在盾牌上,盾牌碎了,剑尖穿过碎片的缝隙,刺进了凌墨寒的肩膀。凌墨寒退了三步,低头看着插在肩膀上的剑,嘴角动了一下。“你赢了。”他把剑拔出来,扔在地上。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稠。他的身体在萎缩,从一米八缩到一米六,从一米六缩到一米四。皮肤在干瘪,肌肉在消失,骨骼在变形。他在融化。
叶知秋站在星门前面,八条光带从她掌心延伸出来,缠住星门的门缝。门缝在收缩,从三十厘米缩到二十厘米,从二十厘米缩到十厘米。但星门深处有东西在往外挤。黑色的、巨大的、没有形状的东西。它在挤,在推,在撑。门缝被它撑开了,从十厘米撑到二十厘米,从二十厘米撑到三十厘米。叶知秋的灵力在消耗,从八成降到七成,从七成降到六成。她咬着牙,把更多的灵力从丹田里抽出来。门缝又缩了回去,从三十厘米缩到二十厘米,从二十厘米缩到十厘米。那个东西又撑开了。两个人僵持着。
凌墨寒站在空间中央,身体已经缩到了一米二。他的皮肤完全烂了,露出下面的骨骼。骨骼是黑色的,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有金色的光在闪。虚空能量在他体内暴走,把他的身体当成了燃料。他在燃烧自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已经没了,只剩两根手指,黑色的骨骼,指关节在融化。他抬头看着叶知秋。“第九块碎片在哪里?”叶知秋看着他。“在你弟弟体内。”凌墨寒的脸色变了。没有嘴唇的脸看不出表情,但他的眼睛变了。金色的光在消退,瞳孔里的符文在减速。“不可能……虚空之主答应我的……他说第九块碎片在我体内……他说等星门开了,他就会给我新的身体……”叶知秋看着他。“你被骗了。从头到尾,你只是棋子。”凌墨寒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石板上,碎了。骨骼碎片飞溅,黑色的液体从断口处喷出来。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虚空能量在反噬他,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把他整个人裹住了。黑色的、浓稠的、像沥青一样的能量,从他的皮肤裂纹里渗出来,从他断裂的骨骼里喷出来,从他融化的五官里涌出来。他在被虚空能量吞噬。
凌墨渊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哥。”凌墨寒抬起头。他的脸已经完全没了,只剩一个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里有两团金色的光在闪,很淡,像快要灭的灯。他看着凌墨渊,下颌骨动了一下。“对不起。”凌墨渊伸手握住他的手。手已经没了,只剩几根骨头,黑色的,在融化。凌墨渊握着那些骨头,没松开。“不怪你。”凌墨寒的眼眶里,金色的光闪了一下。“帮我……杀了他……”凌墨渊看着他。“杀谁?”“虚空之主……替我杀了他……”凌墨渊点头。“好。”凌墨寒的眼眶里,金色的光暗了。骷髅头裂开了,从头顶正中央裂开,一直裂到下颌。骨骼碎片散了一地,在石板上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凌墨渊蹲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几根骨头。骨头在融化,黑色的液体从他指缝里滴下去,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把骨头放在地上,站起来。转身看着星门。星门的门缝在扩大,黑色的雾气从门缝里涌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稠。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触手。黑色的、巨大的、没有关节的触手,从门缝里伸出来,在空气中摆动。触手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金色的,在黑色的底色上流动。虚空之主的触手。
叶知秋站在星门前面,八条光带从她掌心延伸出来,缠住那些触手。光带在收紧,触手在挣扎。光带勒进触手的肉里,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大坑。触手缩回去了,但更多的触手伸出来了。十根,二十根,三十根。光带缠不住了。叶知秋的灵力从六成降到五成,从五成降到四成。她把更多的灵力从丹田里抽出来,经脉疼得像要裂开。她咬着牙,没松手。
凌墨渊走到她身边,把手按在她肩上。“我来。”他把灵力灌入她的身体。他的灵力是金色的,很纯粹,跟上古碎片的颜色一样。灵力顺着她的肩膀流进她的身体,灌入她的丹田,补充她消耗的力量。她的灵力从四成涨到五成,从五成涨到六成。光带更亮了,勒进触手的肉里,触手缩回去了。门缝在收缩,从二十厘米缩到十厘米,从十厘米缩到五厘米。
星门深处,有一个声音传出来。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你压不住我。”叶知秋没理他。“三千年了,你还是一样的固执。”叶知秋把更多的灵力从丹田里抽出来。“你闭嘴。”声音笑了。“你跟你师父一样,不会聊天。”门缝又撑开了,从五厘米撑到十厘米,从十厘米撑到二十厘米。触手又从门缝里伸出来,比之前更粗,更密。光带在断裂,一根,两根,三根。叶知秋的灵力在消耗,从六成降到五成,从五成降到四成。凌墨渊的灵力也在消耗,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他没松手。
叶知秋转头看着凌墨寒的遗骸。骨骼碎片散了一地,在石板上滚动。她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一下。“凌墨寒。你被骗了。现在,帮我们,还是继续当棋子?”地上的骨骼碎片震动了一下。碎片从地上飘起来,在空中重新组合。骨骼在重组,黑色的液体从碎片里渗出来,把碎片粘在一起。几秒钟的功夫,一个骷髅人站在空间中央。一米二高,全身黑色的骨骼,眼眶里有金色的光在闪。他看着叶知秋,下颌骨动了一下。“帮你们。”
他走到星门前面,伸手抓住那些触手。他的骨骼很脆,一用力就碎,但碎了又重组,重组又碎。他在用自己当燃料,燃烧自己的骨骼,烧断那些触手。触手在断裂,一根,两根,三根。门缝在收缩,从二十厘米缩到十厘米,从十厘米缩到五厘米。星门深处的声音在怒吼。“你——你背叛我——”凌墨寒的骷髅头转过来,眼眶里的金色光很亮。“你骗了我。”他的骨骼炸开了。不是碎裂,是爆炸。黑色的碎片四溅,撞在触手上,触手被炸断了。撞在门缝上,门缝被炸小了。撞在星门上,星门被炸关了。
门关了。星门关上了。门缝合上了,雾气停了,触手断了。断裂的触手掉在地上,在地上扭动,像被砍了头的蛇。扭了几下,不动了,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
凌墨寒的骨骼碎片散了一地。碎片是灰白色的,没有黑色,没有金色,只是普通的骨头。他的下颌骨滚到凌墨渊脚边,停住了。下颌骨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出声。然后碎了,化作一捧白灰。
凌墨渊蹲下来,把那些白灰捧在手心里。白灰从他指缝里漏下去,飘在空气中,慢慢消散。他站起来,转身看着叶知秋。“星门关了?”叶知秋把八块碎片收好。“暂时。虚空之主还会再来。七天之后,他会再次尝试开启。”凌墨渊看着她。“七天之后?”“七天之后,我进去。杀了他。”凌墨渊看着她。“我陪你。”叶知秋看着他。“嗯。”她转身往密道走。凌墨渊跟在后面。走出寝宫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太庙的黑色琉璃瓦上,泛着冷光。星门暂时关了。七天之后,它会再开。她要在那之前,准备好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