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放在桌上，在八条光带的照射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叶知秋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凌墨渊从窗前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怎么了？”她把戒指翻过来，内侧的“知秋”二字在灯光下忽明忽暗。“里面有东西。前世留的。我之前没发现。”凌墨渊在她旁边坐下来。“什么东西？”“不知道。刚才用灵力探了一下，被弹回来了。灵力不够。”她把八块碎片在掌心排开，八条光带从碎片里延伸出来，缠住了戒指。戒指震了一下，表面的划痕在光带中慢慢愈合，银色的金属在重新流动，像被加热的蜡。几秒钟的功夫，戒指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光滑的、银色的、没有一丝划痕的。内侧的“知秋”二字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字迹里渗出来，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她前世的模样。更高，更瘦，眉眼更锐。穿着青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束起来，背上背着那柄桃木剑。她站在一座山顶上，面前是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枚玉简。她对着画面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树叶。“知秋，当你看到这段影像的时候，说明你已经在找第九块碎片了。”画面里的前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戒指。“第九块碎片在凌家后人身上。取出它会杀死宿主。但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不死。”她抬起头，看着画面的方向，像是隔着时空在看她。“共生契约。把你们的生命绑定在一起。碎片取出后，他的生命会跟你共享。他不会死，但你们同生共死。一方死，另一方也死。”画面暗了。戒指暗了。
叶知秋把戒指握在手心里，转头看着凌墨渊。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她先开口。“你听到了？”他点头。“听到了。”她看着他。“你愿意吗？”他看着她。“你愿意吗？”她没回答。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我问你。”她低头看着他的手。“愿意。”他把她的手握紧。“我也愿意。”
叶知秋拿起终端，拨了李慕白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李慕白的声音有点哑，像刚睡醒。“叶小姐？”“共生契约。您知道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知道。上古禁术。把两个人的生命绑定在一起。一方死，另一方也死。你确定？”叶知秋看了一眼凌墨渊。“确定。”李慕白又沉默了。“你们想清楚了？”叶知秋把八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想清楚了。”李慕白叹了口气。“那来吧。我在实验室等你们。”
车开得很快。帝都星的夜景在窗外流动，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塔尖的灯在夜空中亮着。叶知秋坐在副驾驶座上，把戒指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凌墨渊开得很快，但很稳。她看着他。“你开一百二了。”他把速度降下来。“……有点紧张。”她没说话。
李慕白的实验室在地下二层。灯全开着，白色的灯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手术室。实验台上摆着十六块灵石，蓝白色的，排成一个圆形。圆形的中央有两个凹槽，一大一小。李慕白站在实验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帛书。帛书上画着共生契约的阵法。他看着叶知秋和凌墨渊走进来，沉默了一下。“你们确定了？”叶知秋走到实验台前面。“确定。”李慕白把帛书铺在台上。“阵法需要双方自愿，以血为誓。把血滴在凹槽里，灵力灌入阵法。阵法会自动绑定你们的生命。”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匕首，银色的，很薄，很锋利。递给叶知秋。
叶知秋接过匕首，在手指上划了一下。血从指尖渗出来，滴在小凹槽里。她把匕首递给凌墨渊。他接过来，也在手指上划了一下。血滴在大凹槽里。两滴血在凹槽里慢慢靠近，融合在一起。李慕白把十六块灵石按顺序摆好，灵力灌入。灵石亮了起来，蓝白色的光从灵石里涌出来，沿着阵法的纹路流动。纹路从外圈流向内圈，从内圈流向凹槽。凹槽里的血在光中沸腾，蒸发，化作一团红色的雾气。雾气在凹槽上方凝聚，分成两股，一股飘向叶知秋，一股飘向凌墨渊。雾气钻进他们的胸口，在心脏的位置停下。叶知秋感觉到心脏跳了一下，很重，像被人锤了一拳。然后她感觉到了凌墨渊的心跳。不是听到，是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她胸腔里跳动，跟她的心跳重叠在一起。两个人的心跳渐渐同步，从一快一慢变成一样的节奏。
李慕白看着他们。“契约成了。”他把十六块灵石收好，“现在你们同生共死。一方死，另一方也死。碎片取出来后，凌墨渊的生命会跟你共享。他不会死，但你们会一起老，一起病，一起死。”叶知秋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衣服下面，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淡淡的金色光点在闪。她伸手摸了一下，不疼。凌墨渊也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他伸手摸了一下，抬头看着她。“你感觉到了吗？”她点头。“嗯。你的心跳。”他笑了。“我的也感觉到了。你的。”
李慕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子，递给她。“取出碎片的方法在盒子里。回去再看。”叶知秋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玉简，灰白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她灵力灌入，玉简亮了起来。她前世的声音从玉简里传出来。“取出碎片需要天师血和归墟印。把归墟印按在他胸口，天师血滴在归墟印上。归墟印会把碎片从他心脏上剥离。碎片取出后，他的精神力会消失。他会变成普通人。”声音停了。玉简暗了。
叶知秋把玉简收好，转身看着凌墨渊。“你会变成普通人。”他看着她。“我知道。”她看着他。“你舍得吗？”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舍得。三百年了，够了。”她把他的手握紧。“好。”
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叶知秋走在前面，凌墨渊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重叠在一起。她低头看着那个重叠的影子，停下来。他跟着停下来。“怎么了？”她没回答，伸手握住他的手。他没说话，把她的手握紧。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她抬头看着他。“回去之后，你想干什么？”他想了想。“种桂花树。”她愣了一下。“桂花树？”他点头。“嗯。在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桂花香。你可以在树下喝咖啡，吃桂花糕。”她笑了。“你还会种树？”他看着她。“不会。可以学。”她把他的手松开，往前走。“那学吧。”他跟在后面。“好。”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叶知秋站在窗前，把八块碎片在掌心排开。八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星图浮现，八颗暗了，一颗亮着。凌墨渊体内。星图边缘的倒计时在跳动——两天。她把碎片收好，转身看着凌墨渊。“明天，取碎片。”他看着她。“好。”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她能感觉到碎片在跳动。跟他的心跳同步，每跳一下，碎片就震一下。“疼吗？”他低头看着她的手。“不疼。”她把手收回来。“明天可能会疼。”他看着她。“不怕。”
窗外，帝都星的夜景在灯光下铺开。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塔尖的灯在夜空中亮着。星门在皇宫地下，倒计时在跳动——两天。她把八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两天，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