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方向。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左右。脚踩下去是空的,手伸出去也是空的。叶知秋把九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在掌心排开,九条光带从碎片里延伸出来,缠住她和凌墨渊。光带很亮,像九条发光的绳子,把他们拴在一起。光带尽头是碎片,碎片在虚空中缓慢旋转,像九颗被固定在半空中的星星。
凌墨渊站在她旁边,手还握着她的手。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很亮。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黑暗,抬头看着头顶的黑暗,左右看了看,都是黑暗。“我们出不去了吗?”叶知秋把九块碎片在掌心转了一圈。“有九块碎片在,一定能找到出口。”她把碎片抛向空中。碎片在头顶排成一个圆圈,九条光带从圆圈中心射出来,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有一点微光,很远,很暗,像针尖那么大的星星。她看着那点光。“那里。”
凌墨渊也看着那点光。“是出口?”叶知秋把碎片召回掌心。“也许是出口,也许是陷阱。赌一把。”他握紧她的手。“反正你在。”
他们朝那点光的方向移动。没有路,没有风,没有推力。他们只是想着“往前走”,身体就动了。很慢,像在水里游,但周围没有水。光球裹着他们,碎片围着他们转,光带牵着他们走。走了很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一天。那点光没有变大,还是针尖那么大。凌墨渊的呼吸变重了。他的身体在虚空中会逐渐虚弱——没有精神力的人在这里待太久,身体会被虚空能量侵蚀。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血管,像树根,从手指尖往上爬。
叶知秋停下来,低头看着他的手。那些黑色纹路已经爬到了手腕。她把他的手举起来,对着光带看。纹路在光带下蠕动,像有生命的东西。“疼吗?”他摇头。“不疼。就是有点凉。”她把他的手放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折成三角形,塞进他手里。“含着。”他把符纸放进嘴里。符纸在他嘴里化开,一股暖意从喉咙流进胃里,从胃里流进血管。黑色纹路退了一点,从手腕退到手指尖。但没退干净。
叶知秋看着那些残留在指尖的黑色纹路,沉默了一下。“我们需要找虚空结晶。”凌墨渊看着她。“虚空结晶?”“虚空中漂浮的能量结晶体。炼化了可以提升灵力。我现在灵力只有三成,不够开星门。需要至少七成。”她看着那点微光,“如果那里是出口,开星门需要七成灵力。如果不是出口,我也需要灵力撑到找到真正的出口。”凌墨渊点头。“那就找。”
他们继续往前走。光球在黑暗中移动,碎片在周围旋转,光带牵着他们。走了很久,那点光还是没有变大。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光,是影子。比黑暗更黑的影子,在光球外面飘过。很快,一闪就没了。叶知秋的天眼自动睁开了。她看到了它们。虚空生物。不是虚空之主那种有意识的生物,是更低级的东西——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只有一团蠕动的黑暗。它们在光球外面游荡,像鲨鱼围着船转。数量很多,几十只,也许几百只。它们在等。等她灵力耗尽,等光球暗了,等她被虚空能量侵蚀,然后扑上来,把她撕碎,把她吞噬,把她变成虚空的一部分。
凌墨渊也看到了它们。“它们在等什么?”叶知秋把九块碎片在掌心转了一圈。“等我死。”她把碎片抛向空中。碎片在头顶排成一个圆圈,九条光带从圆圈中心射出来,在光球外面炸开。金色的光向四周扩散,把那些虚空生物吞没了。它们在金光中尖叫,声音很高,很尖,像指甲刮在玻璃上。尖叫声持续了几秒,然后停了。虚空生物消失了。但远处还有更多在涌过来,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她召回碎片。“走。快。”
他们加速了。光球在黑暗中飞驰,碎片在周围旋转,光带牵着他们。那点光变大了,从针尖大到绿豆大,从绿豆大到黄豆大。近了。但身后的虚空生物也更近了。它们追上来,几百只,几千只,在黑暗中涌动,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一张天雷符,夹在两指之间。灵力灌入,符纸亮起来。她把符纸抛向身后。符纸在虚空生物群中炸开,一道手臂粗的雷电劈下来,在黑暗中炸开一个巨大的光球。虚空生物在光球中融化,尖叫,消失。但更多的涌上来了。她连续掏出五张天雷符,五道雷电在黑暗中炸开五个光球。虚空生物被清空了一片,但远处还有更多在涌过来。她的灵力从三成降到两成。不够了。
那点光已经很近了,脸盆那么大,发出金色的、温暖的光。出口。她看着那道光,把最后一张天雷符掏出来。灵力灌入,符纸亮起来。她把符纸抛向身后,雷电在黑暗中炸开,虚空生物被清空了一片。她抓住凌墨渊的手,往那道光冲过去。光球在加速,碎片在加速,光带在收紧。身后的虚空生物在尖叫,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她冲进光里。光很亮,亮得她睁不开眼。她闭上眼,感觉身体在上升,像从水底浮上来。
光暗了。她睁开眼,站在一片废墟里。天是灰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一层均匀的灰色天光铺满整个视野。地是碎的,石板裂成无数块,裂缝里长着黑色的草。远处有建筑的残骸——倒塌的柱子、broken的穹顶、半塌的墙壁。建筑的风格跟上古遗迹一样,灰白色的石头,表面刻满了符文。但符文是暗的,没有光。能量耗尽了。这不是帝都星。这是另一个秘境,另一个上古遗迹,另一个被遗忘的地方。
凌墨渊站在她旁边,喘着粗气。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是灰色的。手指尖的黑色纹路还在,但没有蔓延。她蹲下来,看着那些纹路。“疼吗?”他摇头。“不疼。就是有点冷。”她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灵力从掌心涌出来,灌进他的身体。黑色纹路在灵力中消退,从指尖退到指甲盖大小,缩成一团,不动了。她把他的手放下。“先休息。等灵力恢复,再找路。”他点头。“好。”
两个人坐在废墟里,背靠着一面半塌的墙壁。九块碎片在周围漂浮,围成一个圈,把他们护在中间。光带从碎片里延伸出来,缠住他们,像一层薄薄的被子。凌墨渊靠在她肩上,闭上眼。他的呼吸很浅,很稳。她低头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眉头微微皱着,在梦里也不放松。她伸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眉心。他的眉头松开了。她笑了。
远处有风吹过来,很凉,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跟废土星垃圾场的气味很像。她看着远处的废墟,看着那些倒塌的建筑,看着那些暗下去的符文。这里曾经是天师学院,也许是另一个天师学院。上古天师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很多遗迹,秘境里一个,帝都学院一个,这里又一个。也许这里也有碎片,也许这里也有虚空裂缝,也许这里也有回家的路。她低头看着凌墨渊。他睡得很沉,呼吸很稳。她把手放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慢,很稳。共生链在保他的命,她的灵力在保他的命。他还活着。她也活着。两个人活着,就够了。
她把九块碎片从周围召回,在掌心排开。九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星图浮现。九颗暗星在星图中央汇聚,形成一个圆形的光门。星门。星门的旁边有一个光点在闪,红色的,很淡。这里。他们在这里。光点的旁边还有另一个光点,更远,更暗。那里可能是出口,可能是另一个秘境,可能是帝都星。她看着那个光点,把它记在脑子里。等灵力恢复,等凌墨渊醒,就出发。
她把碎片收好,靠在他肩上,闭上眼。远处有风吹过来,很凉。她缩了缩身体,往他身边靠了靠。他的手在睡梦中伸过来,搂住她的肩膀。她没动。两个人靠在一起,在这片废墟里,在这片灰色的天空下,在这片被遗忘的地方,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