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先醒的。废墟里的风停了，灰色的天光还是那样，不亮不暗，像永远停在黎明前。凌墨渊靠在她肩上，呼吸很浅，手指尖那团黑色纹路还在，指甲盖大小，缩成一团。她把他的手拿起来，用灵力又逼了一次，纹路缩到针尖那么大，不动了。逼不干净。没有虚空结晶，逼不干净。
她把他的手放下，站起来。九块碎片在她掌心排开，星图浮现，红色的光点还亮着，另一个光点更远了，远到快看不见了。她需要灵力。需要虚空结晶。她把手收回去，蹲下来，拍了拍凌墨渊的脸。“醒醒。”他睁开眼，看着她。“到了？”她摇头。“没到。有东西来了。”她把他拉起来。远处有东西在动，不是光，是影子，比灰色的天光更暗，在废墟间穿梭，很快，像蛇。
叶知秋把九块碎片抛向空中，碎片在头顶排成一个圆圈，九条光带从圆圈中心射出来，把他们罩在中间。光带很亮，把那片灰色的天光都压下去了。影子停了。那些东西在光带外面停下来，围着他们转，一圈，两圈，三圈。它们不怕光，它们只是在观察。叶知秋的天眼全开，看到了它们。虚空巨蛇，形似蛇，但没鳞片，身体是半透明的黑色，能看到里面的能量在流动，像血管，像肠子，像被剥了皮的某种动物。它们围着她转，一圈比一圈近。
她数了数。十三条。最大的那条有十米长，身体比她的腰还粗，头上没有眼睛，但头顶有一个凹陷，像一只被挖掉眼珠的眼眶。凹陷里有金色的光在闪，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它围着她转了最后一圈，停下来，头对着她，凹陷里的金色光很亮。“天师。”叶知秋看着它。“你会说话？”巨蛇的嘴裂开，没有牙，只有一个黑洞。“虚空之主的声音，我们都会说。他死了吗？”叶知秋把九块碎片召回掌心。“封了。”巨蛇的嘴合上了。它沉默了很久，久到另外十二条蛇都停下来，围成一圈，把头对着她。它开口了。“那你是来杀我们的？”叶知秋看着它。“不是。路过。”
巨蛇的凹陷里，金色光闪了一下。“路过？这里是虚空，没有路。”叶知秋把九块碎片在掌心转了一圈。“有。九块碎片会指路。”巨蛇低头看着她掌心的碎片，沉默了。它把身体盘起来，头放在身体上。“碎片不会指路。碎片只会指自己。它们在找另一块碎片。”叶知秋的手指停了一下。“另一块？只有九块。”巨蛇的凹陷里，金色光暗了。“你师父死了。他不知道。”它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灰色天空。“上古天师一共铸了十二块碎片。九块封虚空，两块备用，一块——”它没说完。
叶知秋往前走了一步。“一块什么？”巨蛇没回答。它把身体展开，游到废墟边缘，停下来。“光点那里有时空裂缝，通往另一个世界。但那里有更强的虚空生物，你打不过。”叶知秋看着它。“你怎么知道？”巨蛇的嘴裂开，露出那个黑洞。“因为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它游走了。另外十二条跟在后面，十三条巨蛇在废墟间穿梭，很快，像影子，消失在灰色的天光里。
凌墨渊站在她旁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它说的是真的？”叶知秋把九块碎片收好。“不知道。但光点那里确实有东西。”她看着远处的光点，比之前大了，拳头那么大，金色的光在灰色的天光下很亮。她转身看着他。“走。去那里。”他点头。“好。”
他们朝光点移动。废墟在脚下碎裂，石板一块一块地陷下去，露出下面的虚空。黑色的、浓稠的虚空能量从裂缝里涌上来，缠住他们的脚踝。叶知秋用碎片的光把它们逼退，光带扫过地面，虚空能量缩回去，但很快又涌上来。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坑。圆形的，直径一百米，深不见底。坑的边缘有黑色的雾气在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水。坑的中心有一点金色的光，很亮，像一颗被压缩的太阳。时空裂缝。那里是出口。
叶知秋站在坑的边缘，往下看。坑很深，看不到底。坑壁上有东西在爬，虚空生物，很多，几百只，几千只，在坑壁上蠕动，像蛆。它们感应到她的灵力，停下来，把头转向她。那些头没有眼睛，只有嘴，嘴里有牙，一圈一圈的牙，像鲨鱼的嘴。它们看着她，没有动。它们在等。等她跳下来。
凌墨渊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些东西。“跳吗？”叶知秋把九块碎片在掌心排开。“跳。”她抓住他的手，跳下去。碎片在头顶排成一个圆圈，九条光带从圆圈中心射出来，把他们裹在中间。光球往下坠，很快，风在耳边呼啸。坑壁上的虚空生物扑上来，撞在光球上，被弹开，掉下去，砸在坑壁上，碎成黑色的碎片。更多的扑上来，几百只，几千只，像雨点一样砸在光球上。光球在震动，光带在断裂，碎片在颤抖。叶知秋的灵力在消耗，从三成降到两成，从两成降到一成。她咬着牙，把更多的灵力从丹田里抽出来。光球稳住了，继续下坠。
坑底有光，金色的，很亮。光点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到脸盆大，从脸盆大到一扇门。门是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流动。时空裂缝。她看着那扇门，把最后一丝灵力灌入碎片。光球加速下坠，撞在门上。门开了。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很亮，亮得她睁不开眼。她闭上眼，感觉身体在坠落，像从悬崖上掉下去。
光暗了。她睁开眼，站在一片森林里。天是蓝色的，有云，有太阳。地是软的，有草，有花，有落叶。树很高，树冠在头顶织成一张绿色的网，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碎金。空气里有泥土和树叶的味道，很清新。凌墨渊站在她旁边，脸色好多了。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草地，蹲下来，摸了一下那些草。是真的。他抬头看着她。“这是哪？”叶知秋把九块碎片在掌心排开，星图浮现，红色的光点在闪。这里。光点的旁边没有另一个光点了。她看着星图，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星图显示，这里没有出口。”他站起来。“没有出口？”她把星图收好。“暂时没有。碎片会找。等。”他点头。“好。”
两个人站在森林里，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远处有鸟叫，有虫鸣，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很安静，很平和，跟虚空完全不一样。她看着他。“先休息。等灵力恢复，再找路。”他点头。“好。”
他们坐在一棵大树下面，背靠着树干。九块碎片在周围漂浮，围成一个圈，把他们护在中间。光带从碎片里延伸出来，缠住他们，像一层薄薄的被子。凌墨渊靠在她肩上，闭上眼。他的呼吸很浅，很稳。她低头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眉头松开了，没有皱着。她笑了。远处有鸟叫声，很好听。她也闭上眼，靠在他肩上。两个人靠着树干，在阳光里，在微风里，在鸟叫声里，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