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光点的时候,叶知秋感觉自己像被撕开了。不是身体被撕开,是意识被撕开。她的脑子一瞬间涌进了太多东西——画面、声音、气味、温度。她看到了山,看到了海,看到了城市,看到了星空。她看到了一个人站在山顶上,穿着青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束起来,背很驼。师父。她看到了师父转过头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画面碎了。
她睁开眼,站在一条裂缝里。裂缝很大,高不见顶,宽不见边。两侧的壁是光的,不是金色,不是蓝色,是透明的光,像水晶,像玻璃,像凝固的空气。光壁里面有画面在动。左边,一个穿宇航服的人在月球上插旗子。右边,一个穿道袍的人在画符。前面,一个女人在废土星上捡垃圾。后面,一个男人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山顶的雷云。无数个时空,无数个画面,在光壁里流动,像一部被同时播放的无数部电影。
凌墨渊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画面。他看到了自己。前世的自己,穿着黑色的战甲,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山顶。山顶上站着一个女人,穿着青色的道袍,头发被风吹散了,手里握着一柄桃木剑。她在渡劫。雷云在她头顶翻滚,天雷一道一道地劈下来。第八道的时候,她跪在地上,道袍碎了,嘴角有血。她抬头看着第九道雷,笑了一下。第九道雷劈下来,她没躲。山脚下的男人往前冲了一步,腿软了,跪在地上。他哭了。画面暗了。
凌墨渊把手伸向那个画面,手指触到光壁的瞬间,画面碎了。碎片在空气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暗下去,消失。他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抖。
叶知秋站在他旁边,看着另一面光壁。那里有地球。蓝色的,很小的,在黑色的宇宙中缓慢旋转。她看到了亚洲,看到了中国,看到了她出生长大的那个小县城。县城很小,被山围着,有一条河从中间穿过。她看到了山上的道观,道观很旧,墙皮脱落了一大片,屋顶的瓦碎了几块。师父站在道观门口,穿着青色的道袍,背很驼。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她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她知道。他在说:“知秋,回来吧。”
凌墨渊走到她旁边,也看着那个画面。“你想回去吗?”叶知秋没说话。她看着那个小县城,看着那条河,看着那座道观,看着师父。师父还在看她,嘴唇还在动。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凌墨渊的手握紧了,但他没说话。
她停下来,看着师父。师父也看着她。她笑了一下。“师父,对不起。我不回去了。”师父的嘴唇停了。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很淡,眼睛很亮。画面暗了。
叶知秋把九块碎片在掌心排开,星图浮现。红色的光点在闪,这里。光点的旁边没有另一个光点了。裂缝的深处有一个出口,金色的,很亮,但被黑色的虚空能量封住了。能量很浓,很稠,像一堵墙。她的灵力只有两成,不够打破它。她需要至少九成,需要突破到天师第九层。凌墨渊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出口。“需要多久?”叶知秋把星图收好。“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他看着她。“外面呢?外面过了多久?”她想了想。“裂缝里时间流速不一样。也许外面一天,里面一年。”他笑了。“那够了。”
裂缝深处有光,金色的,很亮。她看着那道光。“走吧。去那里。”他点头。“好。”
他们往裂缝深处走。两侧的光壁里有无数画面在流动。她看到了废土星,看到了刘主任站在管理站门口,拄着拐杖,头发白了很多。看到了太子妃在皇宫里教太子写字,太子长高了不少。看到了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虫族星域的位置。看到了李慕白在实验室里翻古籍,桌上堆满了书。看到了陈明在战舰上指挥,肩章上多了一颗星。看到了公爵府,凌母站在桂花树下,抬头看着天空。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味。她在等。等凌墨渊回家。
凌墨渊也看到了那些画面。他停下来,看着公爵府,看着桂花树,看着凌母。他的眼眶红了。叶知秋站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她会等到的。”他没说话,把她的手握紧。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了很久,也许一天,也许一年。裂缝里没有时间。只有光壁里的画面在流动,一幅一幅地换。裂缝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直径一百米。空间的中央有一张石台,台上放着一枚玉简。空间的正上方有一个出口,金色的光从出口里倾泻下来,很亮。但出口被黑色的虚空能量封住了,能量很浓,很稠,像一面黑色的墙。墙上有裂纹,很细,从顶部一直裂到底部。裂纹里有金色的光在渗出来,很淡,像快要灭的灯。
叶知秋走到石台前面,拿起玉简。灵力灌入,玉简亮了起来。她前世的声音从玉简里传出来。“知秋,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到了时空裂缝。出口被虚空能量封住了,需要天师第九层才能打破。裂缝里的时间流速是外面的一百倍。外面一天,里面一百天。你有一百天的时间突破第九层。”声音停了。玉简暗了。
叶知秋把玉简收好,转身看着凌墨渊。“一百天。外面一天。”他看着她。“够吗?”她把九块碎片在掌心排开。“够。”她走到空间中央,坐下来。九块碎片在她周围漂浮,围成一个圈,把她护在中间。光带从碎片里延伸出来,缠住她,像一层薄薄的被子。她闭上眼,灵力在体内运转,从第一层到第八层,每一层的经脉路线、灵力凝聚方式,在她脑海里一一浮现。第八层的壁障在松动。她把更多的灵力从碎片里抽出来,经脉疼得像要裂开,但她咬着牙没松手。
凌墨渊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修炼。他帮不上忙。他没有精神力了,他是普通人。他只能坐在旁边,看着她,等她醒。他把九块碎片周围的灵石摆好,把归墟印放在她手边,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在修炼里也不放松。他伸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眉心。她的眉头松开了。他笑了。
他靠在石台上,看着她。她的脸在光带下很白,很瘦。嘴唇干裂了,嘴角有血。他心疼。但他帮不上忙。他只能看着。他闭上眼。等她。她说了会回来,那就等。
叶知秋在修炼。灵力在她体内运转,从第一层到第八层,一圈,两圈,三圈。第八层的壁障越来越薄,越来越脆。她把更多的灵力从碎片里抽出来,灵力在壁障上撞了一下,没开。又撞了一下,没开。第三下,壁障碎了。灵力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第九层的经脉,从丹田流向全身。她的身体在发光,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渗出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光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暗下去。灵力稳定了。第九层。
她睁开眼。凌墨渊靠在石台上,睡着了。他的呼吸很浅,很稳。她看着他,笑了。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眉头松开了,没有皱着。她伸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很凉。她把灵力从掌心涌出来,灌进他的身体。他的脸色好了很多,嘴唇有血色了。他睁开眼,看着她。“突破了?”她点头。“嗯。”他笑了。“那走吧。”
她站起来,走到出口下面。九块碎片在她掌心排开,归墟印在她胸口发光。她把九块碎片抛向空中,碎片在出口下面排成一个圆圈,九条光带从圆圈中心射出来,灌入那面黑色的墙。墙在光带中融化,黑色的能量在蒸发,金色的光从裂纹里涌出来,越来越亮。墙碎了。不是炸开,是像冰一样融化了。金色的光从出口里倾泻下来,很亮,亮得她睁不开眼。她闭上眼,感觉身体在上升,像从水底浮上来。
光暗了。她睁开眼,站在一片废墟里。天是蓝色的,有云,有太阳。地是硬的,石板铺的,缝里长着草。远处有建筑——不是废墟,是完好的建筑。灰白色的石头,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在发光,蓝白色的,很亮。天师学院。她站在天师学院的门口,门开着,里面有光。她走进去,凌墨渊跟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