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的时间没有声音。没有钟表，没有日升日落，只有光壁上的画面在不停地流动。一幅换一幅，像被风吹过的书页。叶知秋坐在空间中央，九块碎片在她周围漂浮，围成一个圈。光带从碎片里延伸出来，缠住她的身体，像一层薄薄的、发光的茧。灵力在她体内运转，从第一层到第八层，一圈，两圈，三圈。第八层的壁障已经碎了，第九层的经脉在扩张，灵力在填充，但填不满。丹田像一个无底洞，吸多少灵力都不够。
凌墨渊坐在她旁边，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嘴里，一半递给她。她睁开眼，看着他手里的饼干。“你吃。”他把饼干塞进她手里。“我吃过了。”她看着他。他的脸比昨天更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嘴唇干裂了，指甲发白。她把饼干递回去。“你骗人。”他摇头。“不饿。”她没接。他把饼干放在她膝盖上，站起来，走到石台旁边，把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倒进杯子里，端过来，放在她手边。“喝点水。”她看着那半杯水。“你喝了吗？”他笑了。“喝了。”她看着他干裂的嘴唇，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饼干塞进他嘴里，把水杯塞进他手里。“吃完。喝完。”他愣了一下。“你——”她看着他。“你不吃，我不修炼。”他看着她，看了三秒，把饼干吃了，把水喝了。她坐回去，闭上眼，继续修炼。
灵力在第九层的经脉里运转，一圈，两圈，三圈。丹田在扩张，灵力在填充，但填不满。第八层到第九层需要的灵力是前八层的总和。她的灵力从一成涨到两成，从两成涨到三成。光壁上的画面在流动，一幅换一幅。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
凌墨渊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也瘦了，颧骨也突出来了，眼窝也凹下去了。嘴唇干裂了，指甲也发白了。他把最后一点干粮省给她，但她也在省。两个人都饿着，两个人都瘦了。他伸手，把她嘴角的饼干碎擦掉。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笑了。
她睁开眼，看着他。“你笑什么？”他摇头。“没什么。”她看着他。他的头发长了，遮住了额头。胡子也长了，好几天没刮了。她的头发也长了，胡子她没有，但脸很脏。两个人坐在裂缝里，像两个流浪汉。她笑了。他看着她。“笑什么？”她摇头。“没什么。”
光壁上的画面停了。一幅画面停在裂缝的壁上，不动了。画面里是她前世的模样，站在山顶上，面前是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枚玉简。她对着画面开口了。“知秋。第九层需要悟道，不是靠灵力积累。你放不下他，所以突破不了。”叶知秋看着画面里的前世。“那我就不突破了。我不放下。”前世笑了。“那就用另一种方式。”画面暗了。
叶知秋站起来，走到凌墨渊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你瘦了。”他看着她。“你也是。”她伸手摸他的脸。很瘦，很硌。“你多久没吃东西了？”他没回答。她看着他。“你把干粮都省给我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饿。”她把他拉起来，抱住他。“你是傻子吗？”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为你傻，值得。”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我不要突破了。我要你活着。”他伸手抱住她。“我活着。你也活着。我们都活着。”她抬起头，看着他。“如果突破不了，我们就出不去了。一辈子困在这里。”他低头看着她。“那就在这待着。反正有你在。”她打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他笑了。“死之前，想多说几句。”她没说话。他把她抱紧。
光壁上的画面又亮了。前世站在山顶上，看着他们。“你悟了。”叶知秋回头看着画面。“悟什么了？”前世笑了。“天师之道，不是无情，是有情。你师父不懂，我懂，你也懂。”画面暗了。她体内的灵力在震动，第九层的壁障在松动。不是灵力够了，是心境到了。她坐下来，闭上眼。灵力在体内运转，第九层的经脉在扩张，灵力在填充，这次填满了。从三成到四成，从四成到五成。丹田满了。第九层，成了。
她睁开眼，身体在发光，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渗出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光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暗下去。她站起来，走到出口下面。九块碎片在她掌心排开，归墟印在她胸口发光。她把九块碎片抛向空中，碎片在出口下面排成一个圆圈，九条光带从圆圈中心射出来，灌入那面黑色的墙。墙在光带中融化，黑色的能量在蒸发，金色的光从裂纹里涌出来，越来越亮。墙碎了。不是炸开，是像冰一样融化了。金色的光从出口里倾泻下来，很亮，亮得她睁不开眼。她闭上眼，感觉身体在上升，像从水底浮上来。
光暗了。她睁开眼，站在一片废墟里。天是蓝色的，有云，有太阳。地是硬的，石板铺的，缝里长着草。远处有建筑——不是废墟，是完好的建筑。灰白色的石头，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在发光，蓝白色的，很亮。天师学院。她站在天师学院的门口，门开着，里面有光。她走进去，凌墨渊跟在后面。
门里面是一个大殿。很高，穹顶上刻着星图。九颗星球在星图上缓慢旋转。大殿正中央有一张石台，台上放着一枚玉简。她走过去，拿起玉简。灵力灌入，玉简亮了起来。她前世的声音从玉简里传出来。“知秋，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到了天师学院。这里是上古天师的最后一座遗迹。里面有十二块碎片的记录。”叶知秋的手指停了一下。十二块？不是九块。声音继续。“上古天师一共铸了十二块碎片。九块封虚空，两块备用，一块——被虚空之主偷走了。它在虚空深处，你要找到它。只有十二块碎片集齐，才能彻底消灭虚空之主。”声音停了。玉简暗了。
叶知秋把玉简收好，转身看着凌墨渊。“十二块。还有三块。”他看着她。“在哪？”她把星图打开。十二颗光点在星图上亮着，九颗暗了，三颗亮着。一颗在虚空深处，一颗在另一个时空裂缝里，一颗在——帝都星。她看着那颗光点。“帝都星还有一块。”他看着她。“回去？”她点头。“回去。”她把九块碎片在掌心转了一圈。“先回帝都星，拿第十块。然后去虚空深处，拿第十一块。最后去另一个时空裂缝，拿第十二块。集齐十二块，彻底消灭虚空之主。”他看着她。“多久？”她想了想。“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他笑了。“那走吧。”
他们走出天师学院。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灰白色的石头上，泛着暖光。远处有山，有树，有河流。这个世界很安静，没有人，没有动物，只有风，只有阳光，只有他们。她看着他。“先休息。等灵力恢复，再找路。”他点头。“好。”两个人坐在天师学院门口的台阶上，背靠着石柱。九块碎片在周围漂浮，围成一个圈，把他们护在中间。光带从碎片里延伸出来，缠住他们，像一层薄薄的被子。凌墨渊靠在她肩上，闭上眼。他的呼吸很浅，很稳。她低头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眉头松开了，没有皱着。她笑了。
远处有风吹过来，很暖，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她闭上眼，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在阳光里，在微风里，在青草的味道里，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