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叶知秋想的快。她刚走下太庙的台阶,皇宫的钟就响了。不是丧钟,是喜钟。九声,一声比一声响,震得太庙屋顶的琉璃瓦在颤。皇帝站在太庙门口,手里还拄着那根拐杖,但他的手不抖了。他看着她,笑了。“回来就好。”太子妃从台阶下面跑上来,一把抱住叶知秋,抱得很紧。“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她的声音在抖,眼泪把叶知秋的肩膀打湿了。叶知秋拍了拍她的背。“嗯,活着。”
太子从太子妃身后钻出来,扑到凌墨渊身上。“凌叔叔!”凌墨渊弯下腰,把太子抱起来。太子瘦了,也轻了,但眼睛很亮。“凌叔叔,你瘦了。”凌墨渊笑了。“你也是。”太子伸手摸他的脸。“胡子好扎。”凌墨渊把他放下来。“回去刮。”
李慕白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叶知秋面前。他戴着眼镜,头发全白了,比两个月前老了十岁。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突破了?”叶知秋点头。“第九层。”李慕白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历史上第一个。”叶知秋把九块碎片在掌心转了一圈。“嗯。”李慕白把眼镜戴回去。“好。”他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她。“活着就好。”叶知秋看着他。“嗯。”
皇帝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她面前。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勋章,帝国最高荣誉勋章,金色的,上面刻着帝国鹰徽。他把它递给她。“等了你很久。”叶知秋接过来,戴在胸口。“谢谢。”皇帝摇头。“不用谢。帝国欠你的。”他看着她的眼睛。“虚空之主呢?”叶知秋把归墟印从掌心召出来。印章表面的那个黑点还在,很小,像一颗痣。“封了。但没死。需要再进一次星门,彻底消灭他。”皇帝的手抖了一下。“还要进去?”叶知秋把归墟印收好。“嗯。三天后。”皇帝看着她。“这次多久?”她想了想。“也许一天,也许一年。”皇帝沉默了一下。“那等你回来。勋章给你留着。”她笑了。“已经戴着了。”
消息传到了街上。叶知秋走出皇宫的时候,朱雀大街两侧站满了人。不是军队,不是官员,是普通人。有穿工装的工人,有穿围裙的厨子,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抱着孩子的母亲。他们站在街道两侧,安静地看着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只是看着她。她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她走在路中间,凌墨渊走在她旁边。她低着头,走得很快。人群里有人哭了。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很小,还在吃奶。她看着叶知秋,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滴在孩子的脸上。孩子醒了,哭了一声,又睡了。叶知秋停下来,看着那个女人。女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谢谢。”叶知秋点头。“不用谢。”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陈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肩章上多了一颗星。他看到凌墨渊,敬了个礼。“少帅。”凌墨渊看着他。“你升官了?”陈明笑了。“您不在的时候,军部提拔的。”凌墨渊点头。“好。”陈明看着他的脸。“少帅,您瘦了。”凌墨渊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事,活着就行。”陈明的眼眶红了。“嗯,活着就行。”
叶知秋走进酒店,前台经理迎上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叶小姐,您的房间还留着。每天都有人打扫。”叶知秋接过钥匙。“谢谢。”经理摇头。“不用谢。您是我们酒店的荣耀。”她把一个食盒递过来。“厨房刚做的桂花糕,少放糖。”叶知秋接过来,打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度刚好。她看了一眼凌墨渊。他站在她旁边,嘴角动了一下。“我让厨房准备的。”她把桂花糕吃完,把食盒盖上。“走吧,回房间。”
电梯到了47层,她走出去,凌墨渊跟在后面。她刷卡开门,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窗帘拉着,床铺得很整齐,桌上放着一束鲜花。花是新鲜的,上面有露水。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帝都星的夜景在脚下铺开,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塔尖的灯在夜空中亮着。高塔下面的黑气已经散了,星门关了,虚空之主封了。她看着那座高塔,沉默了很久。
凌墨渊站在她旁边。“在想什么?”她把九块碎片在掌心转了一圈。“在想三天后。”他看着她。“我陪你进去。”她摇头。“这次不行。你没有精神力了。进去就是送死。”他看着她。“那你一个人进去?”她点头。“嗯。”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层飘过了一整片星空。他开口了。“那我在外面等你。”她点头。“好。”
她走到桌前,把九块碎片从体内召唤出来,在桌上排开。十二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把房间照得像白昼。她把归墟印放在碎片中央,归墟印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印章里涌出来,灌入碎片。碎片更亮了,光带更密了。她把手按在碎片上,灵力灌入。星图浮现,十二颗暗星在星图中央汇聚,形成一个圆形的光门。星门。星门的中心有一个凹槽,跟她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她把归墟印按在凹槽上,归墟印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印章里涌出来,灌入星图。星图亮了,光门开了。门后面是星门遗址,星门的门缝在扩大。她把手按在光门上,灵力灌入。光门扩大,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她走进光门。凌墨渊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光里。光门关上了。
星门遗址里很暗。只有星门本身在发光——黑色的光。门缝里已经没有触手了,虚空之主被封在归墟印里,归墟印在她掌心。她走到星门前面,把归墟印按在门上。归墟印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印章里涌出来,灌入星门。星门在震动,门缝在扩大,从合上到裂开一条缝,从一条缝到拳头大。她把归墟印收回来,走进门缝。门后面是虚空。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黑色的、浓稠的、无处不在的虚空能量。她把十二块碎片从体内召唤出来,碎片在周围漂浮,十二道光环在她身后排开。光环很亮,把虚空照亮了一大片。她把归墟印握在手心里,往虚空深处走。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了一点光,金色的,很亮。第十二块碎片。她走过去,伸手去拿。手指触到碎片的瞬间,碎片炸开了。她体内的十一块碎片同时震动,十二条光带在虚空中交织,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她把第十二块碎片融入体内。灵力从第九层巅峰到第九层圆满。光环从十一道变成十二道。十二道光环在她身后排开,像十二颗被固定在半空中的小太阳。她把归墟印握在手心里,走进虚空最深处。
虚空之主站在她面前。不是黑点,不是触手,是人的形状。两米高,穿着黑色的长袍,边缘有金色的符文在流动。他的脸是模糊的,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但他开口了。“你来了。”叶知秋看着他。“来了。”他把手伸出来。“给我。”叶知秋看着他。“给什么?”他笑了。“你的命。”叶知秋把归墟印举起来。“来拿。”
他把手收回去。“你杀不了我。我是永恒的。”叶知秋把十二块碎片抛向空中。碎片在他周围排成一个圆圈,十二条光带从圆圈中心射出来,灌入他的身体。他在光带中挣扎,身体在融化,从两米缩到一米五,从一米五缩到一米。他在尖叫。声音很高,很尖,像指甲刮在玻璃上。叶知秋走到他面前,把归墟印按在他胸口。归墟印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印章里涌出来,灌入他的身体。他在金光中融化,从一米缩到半米,从半米缩到拳头大。缩到拳头大的时候,停了。归墟印烧不动了。他缩成一团,黑色的、圆形的、像一颗被烤焦的丸子。丸子表面有裂纹,裂纹里有金色的光在渗出来。她把丸子握在手心里,转身走出虚空。
星门外面,凌墨渊站在太庙门口,看着星门的门缝在扩大。从合上到裂开一条缝,从一条缝到拳头大。叶知秋从门缝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颗黑色的丸子。她把丸子举起来。“虚空之主。彻底封了。”皇帝看着她。“死了?”她摇头。“没死。封了。永久封了。”她把丸子收好。“他出不来了。”皇帝笑了。“好。”
太子妃从台阶下面跑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食盒。“桂花糕。刚出炉的。”叶知秋接过来,打开。桂花糕还是热的,甜度刚好。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凌墨渊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吃。她把另一块递给他。“吃。”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笑了。“甜。”她看着他。“我让厨房少放糖了。”他把桂花糕吃完。“刚好。”
两个人站在太庙门口,吃桂花糕。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很暖。远处的科学院高塔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塔尖的灯在白天不亮。高塔下面的黑气散了,星门关了,虚空之主封了。她低头看着胸口的勋章,笑了。凌墨渊看着她。“笑什么?”她把桂花糕吃完。“笑我们活着。”他也笑了。“嗯,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