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墙上的大洞还在冒烟。白色的烟，很细，从洞口边缘光滑的玻璃状表面升起来，在阳光下飘散。叶知秋站在洞口前面，看着里面。星门没了，遗址也没了，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坑壁是黑色的，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有金色的光在闪，很淡，像快要灭的灯。那些光是星门最后的残留。三千年前她师父布下的封印，三千年的守护，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凌墨渊站在她旁边，脸色很白。他的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很亮。“结束了。”叶知秋把十二块碎片融入体内。“嗯。”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有细密的伤口，是画符的时候被符纸边缘划的。他把她的手握紧，她没挣开。两个人站在太庙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很暖。
皇帝从台阶下面走上来，站在他们面前。他看着她。“星门塌了？”叶知秋点头。“塌了。”皇帝看着太庙墙上那个大洞。“虚空之主呢？”叶知秋把归墟印从掌心召出来。归墟印表面的黑点没了，光滑的，像一面镜子。“死了。”皇帝看着归墟印，沉默了很久。久到太庙墙上的烟都散尽了。他开口了。“帝国欠你的。”叶知秋把归墟印收好。“不欠。我答应过会回来，回来了。”
太子妃从台阶下面跑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食盒。她跑到叶知秋面前，停下来，喘着粗气。“桂花糕。刚出炉的。”叶知秋接过来，打开。桂花糕还是热的，甜度刚好。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凌墨渊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吃。她把另一块递给他。“吃。”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笑了。“甜。”她看着他。“我让厨房少放糖了。”他把桂花糕吃完。“刚好。”
两个人站在太庙门口，吃桂花糕。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很暖。远处的科学院高塔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塔尖的灯在白天不亮。高塔下面的黑气散了，星门塌了，虚空之主死了。她低头看着胸口的勋章，笑了。凌墨渊看着她。“笑什么？”她把桂花糕吃完。“笑我们活着。”他也笑了。“嗯，活着。”
皇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一枚新的勋章，金色的，上面刻着天师两个字。“帝国最高荣誉勋章，改名了。天师勋章。”叶知秋接过来，戴在胸口。两枚勋章并排，一枚刻着帝国鹰徽，一枚刻着天师。她低头看着它们，笑了。“谢谢。”皇帝摇头。“不用谢。帝国欠你的。”
李慕白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她面前。他戴着眼镜，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天师学院，什么时候开？”叶知秋想了想。“明天。”李慕白愣了一下。“明天？”她点头。“明天。你去当院长。”李慕白又愣了一下。“我？”她看着他。“你研究上古文明三十年，比我熟。”李慕白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好。”
太子从太子妃身后钻出来，跑到叶知秋面前，抬头看着她。“叶老师，我能去天师学院吗？”叶知秋蹲下来，跟他平视。“能。但你要考试。”太子的眼睛亮了一下。“考什么？”她想了想。“考桂花糕怎么做。”太子愣住了。“啊？”她笑了。“开玩笑的。考符文。”太子点头。“好。我回去学。”
她站起来，转身看着太庙墙上那个大洞。洞很深，看不到底。坑壁上的金色光已经全暗了，只剩黑色的、光滑的玻璃状表面。星门彻底消失了。她把十二块碎片从体内召唤出来，在掌心排开。十二条光带在指缝间流动，把整个太庙广场照得像白昼。她把碎片抛向空中。碎片在太庙墙上的大洞前面排成一个圆圈，十二条光带从圆圈中心射出来，灌入洞里。洞在缩小，从三米宽缩到两米，从两米缩到一米，从一米缩到半米。缩到拳头大的时候，停了。她把碎片收回来，把归墟印按在洞口上。归墟印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印章里涌出来，把洞口封住了。洞口变成了一块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十二块碎片的图案。她把手按在石板上。“星门，永封。”
石板暗了。金色的光消退，石板变成了灰白色，跟太庙的墙壁一样。她把手收回来。转身看着凌墨渊。“走吧。回家。”他点头。“好。”
两个人走下太庙的台阶。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很暖。朱雀大街两侧站满了人，比昨天更多。他们站在街道两侧，安静地看着她。她走在路中间，凌墨渊走在她旁边。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天师！”然后更多人喊。“天师！”“天师！”“天师！”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海浪拍在礁石上。她低着头，走得很快。凌墨渊跟在她旁边，也低着头，走得很快。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人群还在喊。她转身看着他们。“别喊了。回去上班。”人群笑了。笑声很响，很密，像雨点打在屋顶上。她转身走进酒店。
电梯到了47层，她走出去，凌墨渊跟在后面。她刷卡开门，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窗帘拉着，床铺得很整齐，桌上放着一束鲜花。花是新鲜的，上面有露水。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帝都星的夜景在脚下铺开，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塔尖的灯在夜空中亮着。她看着那座高塔，沉默了很久。
凌墨渊站在她旁边。“在想什么？”她把十二块碎片在掌心转了一圈。“在想明天。”他看着她。“明天做什么？”她想了想。“明天去天师学院。”他笑了。“然后呢？”她看着他。“然后教你画符。”他愣住了。“我？”她点头。“你。你有天师之力，不学浪费。”他笑了。“好。”
夜深了。两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帝都星的夜景。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塔尖的灯在夜空中亮着。她靠在他肩上，他搂着她的肩。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很久，她开口了。“明天吃什么？”他想了想。“桂花糕。”她笑了。“好。”
她闭上眼，靠在他肩上。他的心跳很稳，很暖。共生链在她胸口亮起来，金色的，很淡。他的心跳跟她的心跳同步，一下，两下，三下。她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睡着了。他低头看着她，把毯子盖在她身上。她动了一下，没醒。他笑了。他也闭上眼，靠着她的头，睡着了。
窗外，帝都星的夜景在灯光下铺开。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塔尖的灯在夜空中亮着。星门封了，虚空之主死了，天师学院要开了。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