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墙壁。叶知秋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灯管里的光在她视网膜上留下一片淡青色的残影。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混着某种药剂的苦味,跟废土星管理站的气味很像,但更浓,更干净。她的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床头的吊瓶,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很慢。她动了一下手指,能动。动了一下脚趾,也能动。她转头看向左边——隔壁床是空的,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上有一个人躺过的凹痕。她的心脏抽了一下。
门开了。太子妃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食盒,桂花糕的香味从盒子的缝隙里渗出来,甜丝丝的。她看到叶知秋睁着眼,手里的食盒差点掉了。“你醒了!”她跑过来,站在床边,眼眶红了。“你昏迷了三天。医生说你可能还要睡一天。”叶知秋看着她。“凌墨渊呢?”太子妃的手抖了一下。她转头看着隔壁那张空床。“他在隔壁病房。还没醒。”
叶知秋坐起来。手背上的针扯了一下,疼,她把胶布撕了,针拔出来扔在床上。太子妃按住她的肩膀。“你别动!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她把太子妃的手推开,下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她扶住床沿,没倒。光脚踩在地砖上,很凉。她踉跄着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很长,灯很亮,两边都是白色的门。太子妃跟在她后面。“左转,第三间。”她扶着墙走过去。
凌墨渊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他的头发被剃短了,露出额角一道缝了针的伤口,黑色的线在白色的皮肤上很显眼。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也扎着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吊瓶。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是冰的。她把他的手握紧,没松开。共生链在她胸口亮了一下,很淡,像快要没电的灯泡。他的心跳还在,很慢,很弱,但还在。
她低头看着他。“你给我醒过来。你还没娶我呢。”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抬头看着他的脸,他还在闭着眼,呼吸很浅。但手指动了。她把手握得更紧。“你再动一下。”没动。她等了三秒,又三秒,又三秒。没动。她低头,额头抵在他手背上。“你骗我。”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她感觉到了,不是幻觉。她抬头看着他。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停了。又动了一下,然后眼皮抬起来了。眼睛是黑色的,很亮,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点在旋转。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骗你。”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他手背上,很烫。他低头看着那些眼泪,伸手擦她的脸。手指很凉,很轻。“别哭。”她把他的手抓住。“你昏迷了三天。”他笑了。“你也是。”她没说话。他把她的手握紧。“你说了,回来结婚。”她看着他。“嗯。”他笑了。“那结。”她也笑了。“好。”
门开了。皇帝站在门口,拄着拐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他看着叶知秋,又看着凌墨渊。“都醒了?”叶知秋点头。“嗯。”皇帝走进来,站在床边。他从怀里掏出两枚勋章,一枚天师勋章,一枚帝国鹰徽。他把它们放在床头柜上。“帝国欠你们的。”叶知秋看着那两枚勋章。“不欠。我们活着,就够了。”皇帝笑了。“好。”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桂花糕在太子妃手里。趁热吃。”他走了。
太子妃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食盒。她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桂花糕还是热的,甜度刚好。叶知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凌墨渊看着她吃。她把另一块递给他。“吃。”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笑了。“甜。”她看着他。“我让厨房少放糖了。”他把桂花糕吃完。“刚好。”
太子妃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了。她转身走了,把门关上。
叶知秋靠在床边,握着凌墨渊的手。他的手暖了,指尖不冰了。共生链在她胸口亮着,金色的,很稳定。他的心跳跟她的心跳同步,一下,两下,三下。她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眼。
凌墨渊看着她。“困了?”她没睁眼。“嗯。”他往旁边挪了挪,把被子掀开一角。“上来睡。”她睁开眼看着他。“你身上有伤。”他看着她。“死不了。”她没说话,脱了鞋,躺在他旁边。被子盖住两个人,很暖。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他的心跳很稳,很暖。她闭上眼。“明天吃什么?”他想了想。“桂花糕。”她笑了。“好。”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上,很暖。两个人靠在一起,睡着了。手握着,没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