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在桌上燃着,火苗很稳,不跳。烛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分不清你我。窗外桂花树的香味飘进来,甜丝丝的,混着桂花酒的余韵。桌上的桂花糕还有三块,她吃了两块,他吃了一块。酒杯空了,银色的杯底映着烛光,像两小片月亮。
叶知秋坐在床边,婚纱已经换了,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是太子妃送的。旗袍上绣着金色的桂花,领口盘着银线,很合身。头发散下来了,披在肩上,头冠放在桌上,蓝宝石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凌墨渊坐在她旁边,军装礼服脱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起来,露出小臂。他手里拿着那个信封,白色的,上面写着她的名字。他低头看着信封,沉默了一下。“现在看?”
她点头。“嗯。”
他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纸,折得很整齐。他把纸展开,第一张写满了字,是他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他清了清嗓子。“我念给你听。”她靠在床头,看着他。“嗯。”
他念了。“三百年前,你渡劫那天,我站在山脚下。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我想冲上去,但腿动不了。你死了,我活着。那三百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当时冲上去,替你挡一道雷,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的声音很平,但手在抖。纸在抖,发出很细的沙沙声。他继续念。“我找了你的转世三百年。每一世都找不到。有时候找到一个人,很像你,但不是。有时候找到一个人,感觉是你,但又不是。有时候什么都没找到,只有我一个人在茫茫人海里走。三百年的轮回,三百年的失望,三百年的孤独。”
他停了一下。烛火跳了一下,又稳了。
“直到废土星上,你回头看我。你的眼睛跟前世不一样了,但眼神是一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三百年的等待,值得。”
他把纸放下,看着她。“念完了。”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擦了一下。“没哭。”他笑了。“嗯,没哭。”他从桌上把另一张纸递给她。“轮到你了。”
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纸条,折得很小,放在掌心里。她把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她的字迹,繁体,最后一笔往上挑。“谢谢你,等了我三百年。剩下的日子,我陪你。”
他看着她手里的纸条,看了很久。他把纸条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里,跟平安符放在一起。他伸手抱住她。“这就够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嗯。”
窗外有烟花炸开的声音。砰——很响,很亮。金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碎金。砰——又是一朵。蓝色的。砰——红色的。太子妃说婚礼当晚要在天师府放烟花,放足一个时辰。她说到做到了。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夜空照得像白昼。
叶知秋从凌墨渊怀里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光。“太子妃放的?”他点头。“嗯。”她笑了。“她说了放一个时辰。”他也笑了。“嗯。”
烟花在天空中绽放,金色的,蓝色的,红色的。桂花瓣从树上落下来,在烟花的光里飘,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雪。她看着他。“凌墨渊。”他低头看着她。“嗯?”她看着他的眼睛。“我爱你。”他愣了一下。“第一次听你说。”她笑了。“以后天天说。”他低头吻了她。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很轻,很暖。她闭上眼,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窗外的烟花还在炸,一朵接一朵,很亮,很响。他没松手,她也没松手。
红烛燃了大半,烛泪淌下来,在烛台上凝成一朵一朵的小花。窗外的烟花停了,天师府安静下来。桂花树的香味还在,甜丝丝的,混着烛火的气息。凌墨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共生链在她胸口亮着,金色的,很稳定。他的心跳跟她的心跳同步。
她闭上眼。“明天做什么?”他想了想。“明天吃桂花糕。”她笑了。“然后呢?”他看着她。“然后去天师府教课。你教符文,我教格斗。”她点头。“好。”他把她的手握住。“再然后呢?”她想了想。“再然后回家。吃饭。睡觉。第二天起来,再吃桂花糕。”他笑了。“天天吃桂花糕,不腻吗?”她看着他。“你天天看我,腻吗?”他摇头。“不腻。”她笑了。“那就不腻。”
红烛灭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上,银白色的,很亮。她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他的手搂着她的肩,很暖。窗外桂花树的香味飘进来,很甜。她笑了。
凌墨渊低头看着她。“笑什么?”她没睁眼。“笑你攒了三百年军饷,买了两个那么小的戒指。”他无奈。“你又说小。”她睁开眼,看着他。“不说了。”他把她搂紧。“嗯。”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凌墨渊。”他低头。“嗯?”她闭上眼。“晚安。”他笑了。“晚安。”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上。叶知秋睁开眼,凌墨渊还在睡。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眉头松开了,没有皱着。她看了他很久,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眉心。他动了一下,没醒。她笑了。她轻轻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很亮,很暖。天师府的牌匾在晨光中发光,“天师府”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桂花树上的花还开着,白色的,一小朵一小朵,很香。远处科学院的高塔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星门封了,虚空之主死了,天师府开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凌墨渊从身后走过来,搂住她的腰。他把下巴抵在她肩上。“看什么?”她靠在他怀里。“看天师府。”他看着那块牌匾。“好看。”她点头。“嗯。”他笑了。“今天吃什么?”她想了想。“桂花糕。”他点头。“好。”
两个人站在窗前,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很暖。天师府的弟子们已经开始晨练了,太子的符文画得越来越稳,小七的天雷符已经能炸出一朵完整的金色花。李慕白站在台阶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古籍,在教他们上古语的发音。桂花树下,刘主任还没走,他蹲在树旁边,摸那些落花。他说要带一些回废土星,种在第七区的院子里。陈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新军装,肩章上又多了一颗星。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帝国与虫族残余势力的和平协议。凌母站在桂花树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剪花枝。她说要多做一些桂花糕,给天师府的孩子们吃。太子妃站在花拱门下面,在指挥工人拆那些白色椅子。她说要把场地留着,明年用。
凌墨渊低头看着她。“明年还办?”她点头。“办。每年都办。”他笑了。“好。”
她把十二块碎片从体内召唤出来,在掌心排开。十二条光带在指缝间流动,把整个房间照得像白昼。她把碎片抛向空中,碎片在桂花树上空排成一个圆圈,十二条光带从圆圈中心射出来,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光带越来越密,越来越亮,从金色变成白色。白光洒下来,笼罩着整个天师府。弟子们抬头看着那些光,太子手里的符纸亮了,小七手里的天雷符也亮了。桂花树上的花开得更盛了,花瓣在风中飘。李慕白摘下老花镜,看着那些光,笑了。“天师之光。”他把眼镜戴回去,继续教课。
叶知秋把碎片收回来,光暗了。凌墨渊看着她。“刚才那是什么?”她把碎片融入体内。“祝福。给天师府的。”他笑了。“有用吗?”她想了想。“也许有。也许没有。但心意到了。”他点头。“嗯。”
阳光照在天师府的牌匾上,三个字在晨光中很亮。桂花树下的花瓣在风中飘,一小朵一小朵,像雪。弟子们在练符,太子的符文亮了,小七的天雷符在天师府上空炸开一朵金色的花。刘主任把落花装进口袋里,拍了拍,站起来。陈明把和平协议收好,敬了个礼。凌母把剪好的花枝放进篮子里,转身走了。太子妃把最后一把椅子搬走,拍了拍手,笑了。
凌墨渊看着叶知秋。“今天教什么?”她想了想。“今天教画符。”他点头。“好。”她转身往门口走。他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房间,走过走廊,走过桂花树。弟子们看到他们,站起来。“老师早!”她点头。“早。”太子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符纸。“老师,你看!”符纸上画着符文,很稳,灵力灌入,符纸亮了。她点头。“不错。”太子笑了。
叶知秋站在台阶上,看着天师府的院子。阳光照在她身上,很暖。凌墨渊站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她没挣开。她笑了。
三百年轮回,只为与你重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