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整,我走进市公安局三楼307室。
刘警官已经在等我了。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烟味和旧纸张的味道。
“江远同学,坐。”
刘警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书包放在脚边。
铁盒子在里面,我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张浩和陈雨欣昨天来自首,说了一些事。”刘警官翻开记录本,“关于许文乐同学被霸凌的情况。”
“他们说了什么?”我问。
“承认了一些欺负同学的行为,但……”刘警官顿了顿,“他们说许文乐心理有问题,经常自言自语,有自残倾向。”
我握紧拳头:“那是被逼的。”
“有证据吗?”
“有。”我说,“文乐的笔记本里详细记录了每一次霸凌的时间、地点、参与人。”
刘警官眼睛一亮:“笔记本在哪?”
“不在我手上。”我撒谎,“但我知道内容。”
其实笔记本就在我书包里,但我知道现在不能拿出来。
一旦拿出来,谁能保证不被眼前的警察收缴?
刘警官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江远,我直说吧。李明阳的父亲昨晚来找过我,张浩的叔叔今天一早也打了电话,陈雨欣的母亲是家长委员会主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我说。
刘警官皱了皱眉:“这些孩子都是未成年人,就算真有霸凌行为,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责令家长严加管教。不可能有刑事处罚。”
“那文乐就白死了?”
“自杀和被杀是两回事。”刘警官说,“法医鉴定很清楚,自杀。没有外伤,没有胁迫痕迹。就算他们霸凌过他,法律上也很难认定因果关系。”
我沉默了。
刘警官说的是事实。
但也是残酷的事实。
“而且,”刘警官压低声音,“李明阳的父亲愿意给文乐家一笔补偿金,数目不小。文乐的父亲已经同意了。”
我猛地抬头:“什么?”
“昨天签的协议。一次性补偿二十万,条件是文乐家不再追究此事,并承认文乐有心理问题。”
二十万,一条命。
我感到一阵恶心。
“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刘警官合上记录本,“你是个好学生,别掺和太深。对你没好处。”
笔录做了半小时,都是走形式。
结束时刘警官送我出门,在走廊上拍了拍我的肩:“回去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这些事,忘了吧。”
忘不了。
我走出警局,阳光刺眼。
门口停着那辆黑色奔驰,李明阳的父亲正在车里打电话,声音透过半开的车窗传出来。
“搞定了。刘队说没问题,学校那边也打过招呼了。对,抑郁症。有诊断记录,王家给了二十万,封口了。”
他看到我,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打电话。
我转身离开,但没走远。
我绕到警局后巷,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拿出手机。
给那个神秘号码发信息:‘法律不会惩罚他们。你打算怎么做?’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
这次不是短信,而是一个文件链接,附带密码。
我找到一个网吧,开了台机器。输入网盘链接和密码。
里面有三个文件夹,分别标注李、张、陈。
我点开文件夹李。
第一份文件:李明阳父亲公司的税务记录,大量未申报收入,虚开发票,偷税漏税证据,时间跨度五年。
第二份文件:与某位政府官员的银行转账记录,备注项目协调费。
第三份文件:环保违规记录,工厂排污超标,但检测报告被篡改。
每一份文件都有原始扫描件、复印件、甚至录音。
我点开一段录音,细细地听。
“李总,这次检查恐怕得动真格的了……”
“王局,您放心。老规矩,三十个点。检测报告您看着办。”
“风险太大……”
“再加五个点。孩子的舅舅在省里,能压下来。”
录音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文乐开始被霸凌最严重的时候。
我继续查看文件夹张。
张浩的叔叔,教育局某科长。
文件夹里有学校工程招标的暗箱操作记录、教师职称评定的收受贿赂证据、甚至还有几份学生档案的修改记录。
文件夹陈。
陈雨欣的母亲,家长委员会主席。
挪用委员会资金用于个人消费的记录,伪造收据,虚报活动经费。
更惊人的是她利用委员会名义向家长收取赞助费,承诺保证孩子评优评先,实际上这些钱进了她个人账户。
所有证据详实、完整、有时间戳、有原始文件。
文乐不是随便收集的。
他一定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很隐蔽也很有计划。
最后一封信,是文乐写的。
“江远,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我早知道法律不会帮我。所以我准备了这些。”
“但收集证据时我开始怀疑,惩罚了他们,然后呢?他们的父母会找新的替罪羊,会有新的孩子被欺负,系统不会改变。”
“所以我想,也许我需要更彻底的办法。”
“怨灵契是我最后的尝试。如果连这也不行,至少这些证据能交给你。”
“密码是你生日。因为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我关掉网盘,清空浏览记录,离开网吧。
站在街头,我思考着下一步。
直接把证据公开?
不行。
媒体可能会被压下来,警方可能会以非法获取为由不予采信。
所以需要更巧妙的方法。
我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第一步,筛选证据。挑选最具杀伤力、最难辩驳的部分。
比如李明阳父亲的行贿录音、张浩叔叔的受贿记录、陈雨欣母亲的挪用公款证据。
第二步,匿名发送。
目标分别为市纪委举报邮箱、省电视台新闻热线、本地影响力最大的自媒体博主。
每封邮件都附上相同的话。
‘以下证据涉及严重违法违纪行为。若24小时内未见有关部门公开回应,我们将全网公开所有资料,包括未发送的更多证据。’
发送时间设定为:今天下午五点。
第三步,直接施压。
我将同样的证据打包,用三个新的虚拟号码,分别发送给李明阳父亲、张浩叔叔、陈雨欣母亲的私人手机。
附言更简短。
‘今晚十点前,让你的孩子在旧实验楼四楼化学实验室公开忏悔并接受惩罚。否则,这些证据将同时出现在纪委、媒体和全网。’
发送时间:现在。
做完这一切,我看了看时间。
上午十一点。
距离晚上十点,还有十一个小时。
距离仪式结束的最后期限子时,还有十二到十四小时。
我买了瓶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等待回应。
下午一点,李明阳父亲的公司大楼外开始聚集记者。
我看到直播画面,有记者在门口做现场报道:“据匿名举报,李氏企业涉嫌严重偷税漏税和行贿行为,本台记者已向税务部门和纪委核实……”
下午两点,教育局发布简短声明:“关于网络流传的张某某同志相关问题,我局已成立调查组,将依法依规处理。”
下午三点,家长委员会微信群炸了。
有人截图发到网上,显示陈雨欣母亲被多名家长质疑资金去向,要求公开账目。
下午四点,我收到第一条回复短信。
来自李明阳的父亲。
“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回复。
“我说得很清楚。今晚十点,旧实验楼四楼,你的儿子。”
“不可能!你这是敲诈!”
“那就看纪委和媒体先找谁。”
沉默十分钟。
“你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
“孩子还小,不懂事。我们可以赔偿,多少都行。”
“赔偿不能让死人活。”
“那你要什么?!”
我没有回复,而是沉默。
对方沉默,因为不知该怎么说什么。
下午五点,我设定的邮件自动发送。
几乎同时,李明阳父亲再次发来信息。
“我答应。但你要保证,证据不会公开。”
“你没资格谈条件。”
下午五点半,张浩叔叔发来信息。
“小同学,做事不要这么绝嘛。我们可以谈谈。”
我回复。
“今晚十点,旧实验楼。带着张浩。”
“这,何必呢?”
“你为什么不问问张浩何必当初呢?”
下午六点,陈雨欣母亲发来一连串语音信息,哭喊着说自己也是一时糊涂,求我放过她女儿。
我回复文字:“今晚十点。旧实验楼。带着陈雨欣。”
傍晚七点,天开始黑了。
我背着书包,走向学校。
旧实验楼在暮色中像一处被世界遗弃的角落。
我走进去,上四楼来到化学实验室。
房间和我上次离开时一样,但多了些东西。
黑板上,那个符号被重新画了一遍。
圆圈、倒三角、中心点。
粉笔很新,像是刚画的。
通风管道下方,地板上摆着三样东西:一个篮球,一本游戏攻略,一个发卡。
是文乐在等他们。
晚上七点半,楼下传来汽车声。
我走到窗边,看到两辆车。
张浩家的奥迪,陈雨欣家的宝马。
两家人下车,张浩和陈雨欣被父母拽着,不情愿地走进实验楼。
他们来了。
我退回角落,关掉台灯,房间陷入黑暗。
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沉重而杂乱。
门被推开,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房间。
“有人吗?”张浩父亲的声音。
“这。”我说着打开台灯。
灯光照亮我的脸,也照亮房间中央的符号。
两家人看到符号,都倒吸一口凉气。
张浩和陈雨欣更是直接僵住。
“江远?你搞什么鬼?”张浩父亲皱眉。
“我不是鬼。”我说,“但文乐是。”
话音刚落,房间温度骤降。我们的呼吸变成白雾。
张浩母亲尖叫一声:“什么情况?!”
“他在。”陈雨欣颤抖着说,“是、是他!”
她指着通风管道。
那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凝聚。
湿透的校服,破碎的眼镜,脖子上的勒痕。
正是文乐!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浩父亲想拉着儿子跑,但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
陈雨欣母亲跪下来,开始祈祷。
文乐的身影飘到房间中央,悬浮在符号上方。
他看着张浩和陈雨欣,开口说话,声音空灵而冰冷。
“为什么?”
疑惑的字眼在房间里回荡。
张浩崩溃了:“对不起!文乐!对不起!我不该欺负你!不该帮李明阳诬陷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陈雨欣也哭喊:“我也是!我不该造谣!不该让大家孤立你!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文乐只是看着他们,重复:“为什么?”
“因为、因为好玩。”张浩哭着说,“因为欺负你能显得我们厉害。”
“因为、因为大家都欺负你。”陈雨欣说,“我不欺负你。他们就会欺负我。”
这无疑是可悲的理由。
但这又何尝不是可笑的理由?
文乐摇摇头,身影开始变淡。
“等等!”张浩父亲突然喊,“你要什么?钱?我们给你家钱!多少都行!”
文乐没有回应,消失了。
房间温度回升,门也开了。
但气氛更压抑了。
“他走了?”陈雨欣母亲小声问。
“没有。”我说,“他在等。”
“等什么?”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等你们做出选择。”我说。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了。
短信提示音,密集得像暴雨。
张浩父亲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这、这是。”
张浩也看手机,然后尖叫起来:“不!不可能!”
陈雨欣母女也在看手机,母亲直接晕了过去。
我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我设置的证据包,提前发送了。
所有证据,所有丑闻,同时出现在他们的手机上、邮箱里、甚至社交媒体上。
李明阳父亲的行贿录音,张浩叔叔的受贿记录,陈雨欣母亲的挪用公款证据,全部公开。
附带那封公开信,点明这一切的起因是他们孩子的霸凌行为。
手机开始不停震动,来电显示是记者、纪委、合作方、朋友、仇人。
张浩父亲试图接电话,但手抖得按不到接听键。
陈雨欣父亲在怒吼:“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他们看向我。
我平静地说:“文乐干的。他死前就准备好了。”
“你胡说!”
张浩父亲冲过来想抓我,但突然停下。
因为他的手机响了,是他弟弟打来的,接通后那边传来哭喊:“哥!完了!全完了!纪委把我带走了!公司也被查封了!你儿子惹的什么祸啊!”
张浩父亲手机掉在地上。
陈雨欣父亲的手机也响了,是公司合伙人:“陈总,你看新闻了吗?你老婆的事曝光了!我们的项目全黄了!银行要抽贷!我们破产了!”
陈雨欣父亲瘫坐在地。
这时,张浩的手机响了。
是李明阳打来的。
接通,免提,李明阳在那边歇斯底里地吼:“张浩!你看到没有?!全曝光了!我爸被带走了!公司查封了!我妈在哭!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欺负文乐!”
张浩颤抖着说:“你……你也欺负了……”
“但我没想他死啊!”李明阳尖叫,“是你们!是你们逼他偷东西!是你们把他逼死的!”
“是你带的头!”张浩也吼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李明阳母亲的哭喊:“阳阳!你干什么!放下!”
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电话断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立刻给医院打电话,接通护士站:“307病房,李明阳,他可能出事了。”
护士的声音很急:“你怎么知道?病人刚才拔掉输液管,跑出病房了!我们正在找!”
挂断电话,我看着房间里的人:“李明阳可能想自杀。”
张浩父亲突然转向儿子,一巴掌扇过去:“都是你!都是你惹的祸!现在我们家全完了!”
张浩被打懵了,然后突然笑起来,笑得疯狂:“对!都是我!我该死!行了吧!”
他冲向窗户,但被他母亲拉住。
陈雨欣父亲也在骂女儿:“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们家破产了!你妈要坐牢了!你满意了?!”
陈雨欣只是哭,不说话。
我看着这场闹剧,想起文乐信里的话。
我要他们体会我最后的感受被全世界抛弃,无路可退。
他们现在体会到了。
父母在责怪他们,家庭在崩溃,社会性死亡已经发生。
但还不够。
还差最后一步。
晚上九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那个神秘号码,但这次是电话。
我接通,放到耳边。
那边传来文乐的声音,很轻,很虚弱,但清晰:“江远,谢谢。”
“你在哪?”我问。
“我快消失了。”他说,“七天要到了。”
“还差什么?”我问。
“他们还没选择。”
“选择什么?”
“像我一样的选择。”
我懂了。
文乐要的不只是他们受惩罚,而是要他们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在无路可走时,选择死亡。
这不是谋杀,而是引导。
引导他们走到悬崖边,让他们自己跳下去。
“我该怎么做?”我问。
“旧实验楼四楼还有三个空房间。”文乐的声音越来越弱,“绳子我准备好了。”
电话断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房间里崩溃的两家人。
张浩父亲在打电话找律师,但律师说证据确凿,没办法。
陈雨欣父亲在算账,发现所有资产都可能被冻结。
张浩和陈雨欣缩在角落,眼神空洞。
我走过去,蹲在他们面前。
他们看着我,像看救命稻草。
“江远!帮帮我们!”陈雨欣哭着说。
“怎么帮?”我问。
“不知道……”张浩喃喃,“全完了……我爸的公司完了,我叔被抓了,学校肯定会开除我……所有人都知道了……”
“文乐当时也是这种感觉。”我说,“被全校知道偷东西,被父亲打,被所有人抛弃。”
张浩浑身一震。
“他现在在哪?”陈雨欣问,“他真的死了吗?”
“死了。”我说,“但他说,他在等你们。”
“等我们干什么?”
“等你们去找他。”
我说得很轻。
但他们渐渐听懂了。
张浩瞪大眼睛:“你是说……自杀?”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们。
陈雨欣摇头:“不,我不想死。”
“那你想怎么活?”我问,“背着霸凌致死的名声活?带着父母破产坐牢的背景活?被所有人唾弃地活?”
她沉默了。
张浩突然站起来:“他在哪?文乐在哪?”
“四楼。”我说,“还有其他房间。”
张浩转身就跑出房间!
他母亲想追,但被他父亲拉住:“让他去!这个孽种!害死全家!”
陈雨欣看着父母,父母在争吵,没人看她。
她慢慢站起来,跟了出去。
两对父母还在争吵,互相指责,没注意到孩子走了。
我走出房间,跟在后面。
四楼走廊很长,有很多废弃教室。
张浩推开第一间的门,停住了。
我也走过去。
房间里,一根粗麻绳从房梁垂下,下方摆着一张椅子。
绳圈已经打好,和文乐用的一模一样。
旁边墙上用粉笔写着一行字。
轮到你了。
张浩站在门口,看着绳子,浑身发抖。
陈雨欣也看到了,她捂住嘴,想跑,但腿软得走不动。
“他真的在等我们。”张浩说。
“嗯。”我说。
“如果我、如果我用了这个。”张浩看向我,“他会原谅我吗?”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至少你和他一样了。”
一样的选择,一样的结局。
张浩走进房间,站到椅子上。
他伸手摸了摸绳圈,眼泪掉下来。
“爸,妈,对不起。”
他说完就踩翻椅子。
重物坠落、挣扎、声音渐渐微弱。
陈雨欣尖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第二个房间,另一根绳子。
第三个房间,第三根绳子。
文乐都准备好了。
陈雨欣看着第二个房间,又看看我:“一定要这样吗?”
“你有别的路吗?”我问。
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手机又响了,是她最好的朋友发来的信息。
“雨欣,你真的是那种人吗?太让我失望了。”
陈雨欣删掉信息,走进房间。
我站在走廊,听着第二个重物坠落的声音。
然后我走向楼梯,下楼。
走到三楼时,我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李明阳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跑上来,他母亲在后面追。
看到我,李明阳停住:“江远,张浩和陈雨欣呢?”
“在四楼。”我说。
“他们……”
“去找文乐了。”
李明阳脸色惨白,但突然莫名笑了。
他什么也没说,推开我,继续往上爬。
他母亲想拉他,但被他甩开:“妈,别管我了。我害了文乐,害了张家陈家,现在咱家也完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阳阳!别做傻事!”他母亲哭喊。
李明阳没回头,消失在楼梯转角。
我继续下楼,走出实验楼。
夜晚的风很冷,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晚上十点整。
我给那个神秘号码发了最后一条信息:“他们去了。”
回复很快来了,只有两个字,但这次不是谢谢而是。
再见。
我抬头看四楼,三个房间的窗户都亮着灯,里面人影晃动。
但很快,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最后一片黑暗。
文乐的复仇,完成了。
我转身离开,脚步很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警官:“江远,你在哪?李明阳从医院跑出去了!张浩和陈雨欣也不见了!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不知道。”我说。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我挂断电话,删除所有记录。
回到家后我打开铁盒子,拿出文乐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小字下面,其实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我之前没看到。
“江远,如果你看到了这一切,请记住: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被逼到绝境的懦夫。但至少我选择了反抗,用我唯一能选择的方式。”
我合上笔记本,放进盒子。
明天,我会去旧实验楼,烧掉这个盒子。
在文乐死去的地方。
在午夜子时。
……
第四卷
阴阳当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