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我披上衣服走到前厅,从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
“开门!警察!”其中一人喊。
我打开门,两名警察出示了证件。
年长的那位姓陈,四十多岁,面色严肃。
年轻的那位姓李,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眼神里透着好奇。
“你是这家当铺的老板?”陈警官问。
我点头:“有什么事吗?”
“昨晚有人报案,说西街巷子里发现了一具尸体。”陈警官盯着我,“死者是个驼背道士,经我们调查,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你这间当铺。”
我心里一沉,面上却保持平静:“他昨晚确实来过,当了一件东西就离开了。”
“什么东西?”
年轻的李警官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一块玉。”我随口编了个谎,“成色一般,当了五百块钱。”
陈警官眯起眼睛:“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请便。”我侧身让开。
两名警察进了当铺,四处打量。
陈警官的目光在那些古怪的藏品上停留。
“林老板,你这店里的东西挺特别啊。”陈警官意味深长地说。
“祖传的生意,收些老物件。”我淡淡回应。
李警官走到柜台前,突然指着地上:“陈队,你看这里!”
地上有一小撮黑色的泥土,正是昨晚那老者鞋底掉落的。
陈警官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闻了闻,脸色一变。
“坟土。”他站起来,盯着我,“死者鞋底也有同样的土。林老板,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店里有坟土?”
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说辞,表面却不动声色:“可能是昨晚那位客人带来的。他是道士,经常做法事,沾上坟土也不奇怪。”
陈警官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证据,只能作罢。
两人又问了几个问题,留了联系方式就离开了。
他们一走,我立刻关上店门,来到后院的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十平米,四面墙壁贴满了黄符,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
可桌上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面青铜古镜。
这是师父留给我的镇店之宝,据说能照见阴阳两界。
我把装有肉灵芝的玉盒放在供桌上,点燃三炷香。
香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不散,渐渐形成一个扭曲的人形。
这是问阴香,能与阴物沟通。
“出来说话。”我对着玉盒说。
玉盒再次震动起来,盖子被顶开一条缝,肉灵芝从里面挤了出来。
它表面的血管纹路开始发光,一张模糊的人脸在灵芝表面浮现。
那张脸有眼睛、鼻子、嘴巴,但五官的位置很怪异,像是拼凑出来的。
它张开嘴,发出一种类似婴儿啼哭又像老人呻吟的声音。
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青铜镜上开始浮现出画面。
画面里是昆仑山的一处山谷,谷中有七座坟冢,呈北斗七星排列。
一个驼背老道正在挖其中最大的一座坟,挖到一半时,坟里突然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抓住了老道的脚踝。
老道惊慌失措,从怀里掏出一把桃木剑砍断了那只手!
可断手落在地上迅速腐烂,化成一滩黑水。
紧接着黑水渗入泥土。
一株肉灵芝就从那里长了出来。
画面到这里中断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那老者根本不是什么正道人士,而是一个盗墓贼!
他挖了守陵人的坟,触怒了某种禁制,才导致肉灵芝异变。
而他所谓的降服,恐怕是用邪术强行控制了肉灵芝。
现在老者死了,肉灵芝失去了控制,开始反噬。
我立刻取出朱砂笔,在玉盒上画下更复杂的符文。
但肉灵芝的挣扎越来越剧烈,整个玉盒开始出现裂缝。
“镇!”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盒上。
精血落在盒盖上,发出嗤嗤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而肉灵芝则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终于安静下来。
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肉灵芝已经成精,寻常的镇邪手段对它效果有限。
必须找到根源,才能彻底解决。
根源就在昆仑山,守陵人的坟冢。
我决定去一趟昆仑。
不过不是现在。
毕竟当铺的生意不能停,而且我需要时间准备。
因为像昆仑山那种地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去的,尤其是要动守陵人的坟。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正常营业,一边查阅古籍,寻找关于昆仑守陵人的记载。
终于在第五天,我从一本明代的地方志里找到了线索。
昆仑北麓有守陵一族,自唐时居此世代守护龙脉。
族人身负异术,能通阴阳,善驱邪祟!
然其族人不得离山,违者必遭天谴。
守陵人死后葬于七星冢,冢中有肉芝生,食之可延寿,然亦受其诅。
后面几页被虫蛀了,看不清楚。
但关键信息已经足够。
守陵人一族、七星冢、肉灵芝、诅咒。
我隐约猜到了整件事的脉络。
守陵人世代守护龙脉,死后葬在特殊的风水穴里,坟墓上会生长出肉灵芝。
这种肉灵芝吸收了龙脉地气和守陵人的魂魄,具有特殊功效,但也带有诅咒。
那个驼背老道就是例子。
而现在肉灵芝到了我手里,诅咒会不会转移?
想到这儿,我后背一阵发凉。
当晚,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站在昆仑山的七星冢前,七座坟墓依次打开,从里面爬出七具干尸。
它们围着我,用空洞的眼眶盯着我,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
“还回来……把东西还回来……”
我惊醒时,浑身冷汗。
窗外月光惨白,照在房间的地板上。
我下意识地看向放在桌上的玉盒。
玉盒的盖子不知何时打开了,里面的肉灵芝不见了!
我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像是泥土和尸体混合的味道。
“出来。”
我低声说,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的匕首。
没有回应。
我下床,赤脚走到桌边。
玉盒确实空了,盒底还残留着一些黏液。
而我顺着黏液留下的痕迹,来到窗前。
窗户开着一条缝,窗台上也有黏液。
痕迹延伸到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它跑了!
我立刻穿好衣服,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罗盘。
这不是普通的罗盘,指针是用死者的指骨磨制,能感应阴气的流动。
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西边。
西边是老城区最大的墓地。
我带上必要的法器,雷击木匕首、一包混合了朱砂和香灰的粉末、几张特制的镇邪符,还有那面青铜古镜。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我沿着罗盘指示的方向快步前进,半小时后,我来到了墓园门口。
铁门紧闭,门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
但我翻墙进去时,发现门锁已经被破坏了。
而锁孔里残留着那种黏液!
墓园里静得可怕。
罗盘的指针颤抖着指向墓园深处,那里是年代最久远的老墓区。
我放轻脚步,穿过一片片墓区,终于来到了老墓区。
这里的墓碑大多已经风化,字迹模糊不清。
但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座特别显眼的坟墓。
墓碑高大,周围种着七棵松树,呈北斗七星排列。
正是七星冢!
但不是昆仑山的那个,而是本地的。
我走到墓碑前,借着月光看清了碑文。
守陵人陈氏之墓。
碑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昆仑北麓守陵一族分支,迁居此地,世代守墓。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原来守陵人一族有分支迁到了这里!
那么这座墓很可能也生长着肉灵芝!
罗盘的指针直直地指向墓碑后方。
我绕到墓碑后面,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墓碑后面的泥土被翻开了,露出一个深坑。
坑里躺着一具棺材,棺材盖被掀开,里面空无一物。
而在棺材的角落里,赫然蜷缩着那块肉灵芝!
它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表面的人脸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表情。
那是一种贪婪而满足的表情!
肉灵芝感应到我的到来,缓缓转过脸,用那张诡异的人脸对着我。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真正的嘴,而是表面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是密密麻麻针尖大的牙齿!
它发出一种吸吮的声音,像是婴儿在吃奶。
我立刻明白它在做什么。
它在吸食棺材里的阴气!
我吓地抓起一把朱砂灰撒过去!
朱砂灰落在肉灵芝上登时冒起一阵青烟,它发出痛苦的嘶叫,但并没有退缩,反而从坑里跳了出来。
朝我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极快,像一团有生命的肉球。
我侧身躲过,反手用雷击木匕首刺去。
匕首刺入肉灵芝体内,发出噗嗤闷响。肉灵芝剧烈抽搐,从伤口处喷出黑色的液体,溅到我的手上。
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我低头一看,手背上已经起了一片水泡,水泡里还有东西在蠕动。
是肉灵芝的孢子!
这东西还能繁殖!
我当机立断,咬破另一只手的手指,用血在受伤的手背上画了一个驱邪符。
血符亮起微光,那些孢子像是遇到天敌,迅速枯萎脱落。
趁这个机会,肉灵芝再次扑来。
这次它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喷出一大团黑色的雾气。
雾气弥漫开来,带着浓重的腐臭味。
我屏住呼吸,但眼睛还是被雾气刺激得流泪。
而视线变得模糊,只能隐约看到肉灵芝的影子在雾气中移动。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我的肩膀!
那只手冰冷刺骨,指甲又长又黑。
我猛地转身,看到的是一张浮肿溃烂的脸。
是棺材里的尸体!
它不知何时爬了出来,正用空洞的眼眶盯着我。
而且不止一具。
雾气中,陆陆续续出现了更多身影。
它们都是从周围坟墓里爬出来的,有的已经腐烂得只剩骨架,有的还挂着残破的皮肉。
是肉灵芝!
它在控制这些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