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古玩市场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表面上看，这里只是一条普通的商业街，两旁店铺林立，卖的都是瓷器、玉器、字画之类的古董。
但懂行的人都知道，真正的好货都在地下。
我和陈婉约好第二天晚上去探探路。
白天，我照常营业。
临近傍晚时，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成功商人。
但他的脸色很不好，眼袋深重，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掌柜的。”男人说话时声音有些发抖，“我、我想当一样东西。”
“请坐。”我打量着他，“想当什么？”
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木盒，盒子上刻着八卦图案。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铜佛。
但这不是普通的铜佛。
这座佛像三头六臂，每个头都有不同的表情，六只手分别拿着不同器物。
最诡异的是佛像的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在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泽。
“这是……”我皱眉。
“这是我从古玩市场淘来的。”男人说，“卖家说这是唐代的密宗佛像，能镇宅辟邪。我买回去后，确实感觉家里的气氛好了很多，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抖了：“但是我开始做噩梦。每天晚上，都梦到这尊佛像活了，它的三个头轮流对着我说话，说的都是我听不懂的语言。而且我家里人最近都病倒了，医生查不出原因。”
我戴上手套，拿起铜佛仔细端详。
入手沉重，铜质冰凉。
转动佛像时，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对着光看，佛像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塞子，像是可以打开。
“这里面有东西。”我说。
男人脸色一变：“什么东西？”
“不知道，要打开看看。”
我找来工具，小心翼翼地拧开塞子。
塞子一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立刻弥漫开来。
我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小撮黑色的粉末，混合着一些细小的骨头碎片。
“骨灰。”我说，“而且是混合了邪术材料的骨灰。这根本不是什么密宗佛像，是被人下了咒的邪物。”
男人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那、那我该怎么办？”
“东西留下，我帮你处理。”我说，“你要当什么？”
“我想当掉这尊佛像带来的厄运。”男人哀求道，“多少钱都可以，我只想恢复正常的生活。”
我沉吟片刻：“这种涉及运势的交易，代价很大。你确定？”
“确定！”男人毫不犹豫。
我拿出当票簿：“当物：咒术铜佛一尊。当期：永久。当金：清除佛像带来的所有负面影响，并补偿你家人治病的费用。代价是你未来三年财运减半。同意吗？”
男人咬了咬牙：“同意！”
交易完成，男人千恩万谢地离开。
我把铜佛收好，准备晚上处理。
陈婉准时来到当铺，我们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出发前往古玩市场。
夜晚的古玩市场和白天截然不同。
白天的喧嚣散去，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只有少数几家还亮着灯。
但真正的交易，现在才刚刚开始。
陈婉带我走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店面，门口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
她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从里面往外看。
“找谁？”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找王老板，看货。”陈婉说。
门开了，我们走进去。
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
屋里已经坐着几个人，都在低声交谈。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迎上来，他就是王老板。
“陈小姐，稀客啊。”王老板笑眯眯地说，“这位是？”
“我朋友，林七。”陈婉介绍道，“也是行内人。”
王老板打量了我几眼，点点头：“既然是陈小姐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今晚正好有一批新货，两位有兴趣看看？”
“听说有肉灵芝？”陈婉直入主题。
王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陈小姐消息真灵通。确实有，但那东西有点邪门，我不敢保证真假。”
“看看再说。”
王老板带我们来到里间，从一个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确实是一株肉灵芝。
但比我之前收的那株小一些，但一看就知道是真货。
毕竟那种阴邪的气息是伪装不出来的。
“开个价。”陈婉说。
王老板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不还价。”
我吃了一惊。虽然知道肉灵芝珍贵，但这个价格也太离谱了。
陈婉却面不改色：“我要先验货。”
“请便。”
陈婉戴上特制的手套，拿起肉灵芝仔细检查。
她看得很仔细，甚至凑近闻了闻气味。
“这是从西南墓葬里挖出来的。”陈婉判断道，“至少有两百年了。但保存得不好，灵气流失严重，值不了五百万。”
王老板脸色变了变：“陈小姐好眼力。那你说多少？”
“一百万。”陈婉说，“而且你要告诉我，这东西是从谁手里收的。”
王老板犹豫了很久，最终咬牙：“成交！但卖家的信息，我只能私下告诉你。”
交易完成，陈婉付了钱，我把肉灵芝装进特制的容器里。
王老板把陈婉叫到一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陈婉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离开店铺后，我问她：“怎么了？”
“卖肉灵芝的人，是个穿黑袍的神秘人。”陈婉说，“王老板说那人全身都裹在黑袍里，看不清长相。但那人手里不止一株肉灵芝，而是三株。”
“三株？”我心头一紧，“也就是说，除了我们手里这两株，还有四株流落在外？”
陈婉点头：“而且那个黑袍人很奇怪，他不要钱，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死人的头发。”陈婉说，“而且是特定死人的头发，必须是枉死之人，死时不超过三十岁，最好是女性。”
我皱起眉头。死人头发在邪术中有很多用途，最常见的是制作替身或傀儡。如果黑袍人收集这些，肯定没安好心。
“我们必须找到他。”我说。
陈婉却摇头：“没那么容易。王老板说那人神出鬼没，每次交易都是对方主动联系。不过他透露了一个线索，黑袍人下次出现，可能是在三天后的鬼市。”
“鬼市？”
“每月十五，子时开市，寅时散市。只有持阴帖的人才能进入。”陈婉看着我，“你应该有吧？”
我当然有。
阴阳当铺的掌柜，怎么会没有阴帖？
“三天后，我们一起去。”我说。
接下来的三天，我做了充分的准备。
既然要对付的是收集死人头发的邪术士，就必须有相应的克制手段。
我从收藏里找出几样有用的东西。
一把用雷击枣木制成的梳子，能梳理阴阳气。
一盒特制的香粉，燃烧后能让邪祟显形。
还有师父留下的一串佛珠，有极强的辟邪功效。
第三天晚上，我和陈婉再次来到古玩市场。
但这次我们去的地方更偏僻。
市场后山的一片荒地。
平时这里荒无人烟，但今晚却格外热闹。
荒地上搭起了几十个简易的摊位，每个摊位前都挂着一盏白色的灯笼。
来赶集的人形形色色，有的穿着现代服装，有的却穿着古装，甚至还有人穿着寿衣。
这就是鬼市！
阳间与阴间的交界处，活人与死人都可以来交易的地方。
我和陈婉混在人群中，仔细观察每个摊位。
鬼市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古董玉器，有符咒法器，还有一些根本说不出来历的怪东西。
我们转了一圈，没发现黑袍人的踪迹。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陈婉突然拉住我：“你看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摆着一个黑色的摊位，摊主全身裹在黑袍里，正低头整理货物。
就是他！
黑袍人的摊位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块玉佩、一把匕首、一面铜镜，还有三个木盒。
陈婉假装对玉佩感兴趣，拿起来看了看：“老板，这个怎么卖？”
黑袍人抬起头。
“不卖钱。”黑袍人的声音沙哑而机械，像是用变声器处理过，“只换东西。”
“换什么？”
“枉死之人的头发，三十岁以下，女性。”
陈婉放下玉佩，指着那三个木盒：“这里面是什么？”
“肉灵芝。”黑袍人直截了当地说，“三株，每株换一百缕符合条件的头发。”
我心头一震。果然是三株！
陈婉不动声色：“我能看看吗？”
黑袍人打开一个木盒，里面确实是肉灵芝，而且成色比我们从王老板那里买的好得多！
“这些肉灵芝，你是从哪儿弄来的？”陈婉问。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这不关你的事。要换就换，不换就走。”
我知道不能硬来，于是换了个方式：“老板，除了头发，你还收别的吗？比如这个。”
我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肉灵芝粉末。
黑袍人看到粉末明显很激动，虽然看不到表情，但他身体前倾的动作暴露了一切！
“这是纯化的肉灵芝精华？”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你有多少？”
“不多，但足够换你三株肉灵芝。”我说，“而且我不需要头发，只要你告诉我，这些肉灵芝的来历，以及你收集头发做什么。”
黑袍人陷入了沉默。
我能感觉到他在权衡利弊。肉灵芝精华对邪术士来说是无价之宝，因为它能大幅增强邪术的威力。
但透露信息也有风险。
最终，贪婪战胜了谨慎。
“好，我告诉你。”黑袍人说，“但这些肉灵芝的来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说说看。”
黑袍人压低声音：“它们不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而是从活人身上长出来的。”
我和陈婉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陈婉问。
“三十年前，昆仑守陵人一族遭到诅咒，所有族人的身体开始异变。”黑袍人缓缓说，“他们的背上会长出肉瘤，那些肉瘤会慢慢成长，最终变成肉灵芝的形状。但这个过程极其痛苦，肉灵芝会不断吸食宿主的生命力直到宿主死亡。”
我回想起肉灵芝记忆中的画面。
守陵人割腕滴血，肉灵芝从坟中长出。
原来那不是祭祀，而是转移！
他们把体内的诅咒转移到坟墓里，用龙脉地气镇压。
“你难道就是……”陈婉盯着黑袍人。
黑袍人突然笑了，那笑声阴冷而诡异：“我就是守陵人一族的后裔。但我没有选择把诅咒转移，而是控制了它。”
他掀开黑袍的一角，露出肩膀。
那里果然长着一个肉瘤，形状和肉灵芝一模一样，还在微微蠕动。
“我找到了方法，让肉灵芝与我共生。”黑袍人说，“它吸食我的生命力，但我也能通过它获得力量。只是这样还不够，我需要更多的生命力来供养它。”
“所以你就收集死人的头发，用邪术抽取其中的残魂？”
我明白了。
黑袍人点头：“没错。枉死之人的魂魄怨气最重，能量也最强。每吸收一缕，我的肉灵芝就能成长一分。等我集齐足够的魂魄，就能彻底掌控肉灵芝的力量，甚至长生不老。”
疯子。
“现在，把精华给我。”黑袍人伸出手。
我当然把玉瓶递过去，但在他接住的瞬间，我突然松手！
玉瓶掉在地上，啪地摔碎了。
“你！”黑袍人勃然大怒。
“不好意思，手滑了。”我冷冷地说，“而且我改主意了。你的肉灵芝还有你这个人，我都要。”
黑袍人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突然膨胀起来。
黑袍被撑破，露出了一副骇人的模样！
他的身体已经大半变成肉灵芝的形状，四肢扭曲变形，皮肤上布满了血管状的纹路。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五官已经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人脸。
正是肉灵芝的那种人脸！
“我要把你们都变成养料！”他咆哮着扑来。
鬼市瞬间大乱。
其他摊主和买家惊慌逃窜，只有我和陈婉站在原地。
“退后！”
我对陈婉说，同时掏出雷击木梳子在手中一转，变成一把短剑！
随即我咬破手指将血抹在剑身上，剑刃立刻泛起红光。
可肉灵芝怪也已经冲到我面前！
他的手臂变成藤蔓朝我卷来，我挥剑斩断几根藤蔓，但断口处立刻又长出新的。
这东西竟能再生能力！
而陈婉也没闲着，她从包里掏出一把铜钱，在地上布下一个简易的阵法。
铜钱发出微光，形成一个光圈，将肉灵芝怪困在中间。
“趁现在！”陈婉喊。
我抓住机会，将所有镇邪符都贴在肉灵芝怪身上，而符纸一贴上就立刻烧上怪物的身体。
肉灵芝怪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些肉灵芝的部分纷纷脱落，掉在地上还在蠕动。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掉落的肉灵芝碎片突然爆炸，化作无数细小的孢子，弥漫在整个鬼市。
孢子落在逃跑的人身上，那些人立刻发出惨叫，身体开始长出肉瘤。
这东西还能传染！
“快走！”
我拉着陈婉往外跑。
但孢子扩散的速度太快了。
几乎转眼间就笼罩整个鬼市，我们被困在中央无处可逃。
眼看孢子就要落在我们身上，陈婉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与孢子接触，发出嗤嗤声，暂时挡住了一部分。
陈婉的脸色迅速苍白，显然这一招消耗极大。
我环顾四周，突然看到了一个摊位上的东西。
那面铜镜！
我冲过去抓起铜镜，咬破手指在镜面上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
然后高举铜镜，对着天空中的月亮。
“以月为引，以血为媒，阴阳逆转，邪祟归位！”
镜面反射月光形成一道光束，照向肉灵芝怪，所过之处孢子也纷纷消散。
肉灵芝怪在光束中挣扎，但动作越来越慢。
最终它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整个身体崩溃瓦解。
化为了一滩黑水。
鬼市一片狼藉。
不少人被孢子感染，虽然不至于丧命，但也需要治疗。
我和陈婉简单处理了现场，带着那三株肉灵芝迅速离开。
回到当铺时，天已经快亮了。
我们把三株肉灵芝放进特制的容器里，加上之前的两株，已经集齐了五株。
还差最后一株。
但经过今晚这一战，我意识到事情比我想象的更复杂。黑袍人虽然是守陵人后裔，但他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常理。
而且他提到三十年前的诅咒，这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秘密。
陈婉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脸色凝重地说：“林七，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一趟昆仑。”
“去七星冢？”
“对。”陈婉点头，“一切的根源都在那里。只有到了七星冢，才能解开所有的谜团。”
我沉默了很久。
昆仑山，七星冢，守陵人的诅咒，肉灵芝的真相。
这一切像一张大网，把我牢牢困住。
但我也知道，如果不解开这个谜，我永远无法真正掌控阴阳当铺。
也无法摆脱福报消耗的命运。
“好。”我最终说，“我们去昆仑。”
陈婉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谢谢你。不过去之前，我们需要做足准备。昆仑山不是普通的地方，尤其是七星冢，那里有很强的禁制。”
“需要准备什么？”
陈婉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
特制的登山装备、充足的食物和水、各种法器和符咒、还有最重要的。
一张准确的地图。
“地图我有。”陈婉说，“是我爷爷留下的，上面标注了七星冢的具体位置和进入的方法。但我们还需要一个向导，一个熟悉昆仑山地形的人。”
我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个人：“我可能认识一个。”
“谁？”
“一个退伍的登山向导，姓赵。他以前经常带人去昆仑山探险，后来出了事故摔断腿就退休了。但他对昆仑山的地形了如指掌。”
“可靠吗？”
“应该可靠。”我说，“他以前帮我处理过几件从昆仑带回来的东西，知道我的身份，也懂规矩。”
我们约好第二天去见赵向导。
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也就是处理今晚从黑袍人那里得到的三株肉灵芝。
这三株肉灵芝和之前的不同，它们是从活人身上长出来的，带着宿主的怨念和生命力。
所以如果直接炼化会有风险，需要先用特殊的方法净化。
我把它们放进炼妖炉，用符水浸泡，因为符水是用桃木灰、朱砂、雄黄和我的血混合而成，能慢慢溶解肉灵芝中的怨念。
这个过程需要七天。
而七天之后。
我们就能出发前往昆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