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夜晚,我打开炼妖炉。
炉内的三株肉灵芝已经化为三颗晶莹的珠子,每颗都有鸽蛋大小,泛着温润的光泽。怨念已经被完全净化,剩下的只有纯粹的生命精华。
我把珠子装进玉瓶,准备带上昆仑。
第二天一早,我和陈婉去见赵向导。
赵向导住在城郊的一处平房里。
他五十多岁,右腿有点跛,但精神很好,看到我们来便热情地招呼进屋。
“林掌柜,稀客啊。”赵向导给我倒了茶,“这位是?”
“陈婉,我朋友。”我简单介绍,“老赵,这次来找你是想请你当向导,去一趟昆仑山。”
赵向导的笑容僵住了:“昆仑?你们要去哪儿?”
“七星冢。”陈婉直截了当地说。
赵向导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们要去七星冢?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我问。
赵向导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三十年前,我也带人去七星冢。那是一次考古活动,带队的是个姓陈的老教授,说是要研究守陵人文化。”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们一行七个人按照地图找到了七星冢。那地方很邪门,明明是夏天,却冷得像冬天。七座坟墓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座坟上都长着一株奇怪的植物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肉灵芝!”
“陈教授很兴奋,说要采集样本。但当我们动手时,怪事发生了。先是仪器全部失灵,然后是有人开始出现幻觉,说看到坟墓里爬出人影。最恐怖的是到了晚上,我们听到坟墓里传出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
赵向导的声音开始发抖。
“第二天,有人死了。死状很诡异,全身干瘪,像是被吸干了水分。我们想离开,但迷路了,怎么走都回到原地。第三天,又死了两个人。”
他捂住了脸。
“最后只有我和陈教授活了下来。但我们逃出来时,陈教授已经疯了,一直在念叨诅咒、诅咒。我把他送回城里,没多久他就病死了。临死前,他拉着我的手说‘永远不要再去七星冢,那不是人该去的地方。’”
陈婉的脸色变得很复杂:“你说的陈教授,是不是叫陈守义?”
赵向导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爷爷。”陈婉轻声说。
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许久,赵向导才叹了口气:“原来你是陈教授的后人。难怪你要去七星冢。但小姑娘,听我一句劝,别去。那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我必须去。”陈婉坚定地说,“不仅是为了弄清楚爷爷的死因,也是为了解除守陵人一族的诅咒。赵叔叔,请你帮我们。”
赵向导看着陈婉,又看看我,最终长叹一声:“罢了,我这条命是你爷爷救的,今天就还给你们。我带你们去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地方我只负责带路,不参与任何行动。而且一旦出现危险,我会立刻离开。”
“这就够了。”我说。
之后我们约好三天后出发。
这三天里,我们准备了所有需要的物资。
登山装备、食物、水、药品、法器、符咒,还有赵向导特别要求的三只活公鸡。
“七星冢那地方阴气重,需要用阳气破开入口。”赵向导解释,“公鸡血阳气最旺,关键时刻能保命。”
三天后的清晨,我们出发了。
从城市到昆仑山脚,开车需要两天。
一路上,赵向导给我们讲了很多关于昆仑山的传说和禁忌。
比如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东西不能碰,遇到什么情况必须立刻撤退。
我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第三天,我们开始徒步上山。
昆仑山海拔很高,空气稀薄,走了没多久我就开始气喘。
陈婉倒是很适应,她说她从小就经常爬山,已经习惯了。
赵向导虽然腿脚不便,但走山路却如履平地,不愧是老向导。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我们在一处山洞过夜。
赵向导说,这里离七星冢还有半天的路程,明天中午就能到。
夜里,我睡不着,走出山洞透气。
陈婉也走了出来,站在我身边。
“紧张吗?”她问。
“有点。”我实话实说,“赵向导说的那些事,让我心里没底。”
陈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林七,如果这次我回不去了,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把我爷爷的骨灰带回七星冢。”陈婉说,“他临终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完成对守陵人一族的承诺。我想让他魂归故里。”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一早,我们继续赶路。
但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温度也越低,我们甚至都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
中午时分,赵向导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到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山谷的入口。
“我只能送到这里。”赵向导说,“进谷的路只有一条,沿着小溪往上走,看到七棵松树就到了。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无论看到什么人,都不要搭话。太阳落山前必须出来,否则……”
他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
我和陈婉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山谷。
谷内的雾气比外面看到的还要浓,能见度不到十米。
我们沿着一条小溪往上走,溪水是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七棵松树,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松树下,是七座坟墓。
正就是七星冢!
坟墓的年代已经很久远,墓碑上的字迹大多风化,只有最大的一座还能勉强辨认:“守陵人陈氏先祖之墓”。
陈婉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低声说着什么。
我则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里的阴气浓得化不开,即使是白天,也让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林七,你看这个。”陈婉突然叫我。
我走过去,看到她指着最大那座坟墓的墓碑。
墓碑的背面刻着一些文字,是古篆体,但我能勉强看懂。
“守陵一族,镇守龙脉,以血养芝,以芝镇邪。然天道有常,邪祟难除。后世子孙,若遇大难,可启七星阵,以七芝为引,唤先祖之灵……”
后面的字被风化了。
“七星阵?”我皱眉,“以七芝为引,难道是要集齐七株肉灵芝?”
陈婉点头:“看来是这样。但肉灵芝已经散落各地,要集齐谈何容易。”
“我们已经有了五株。”我说,“加上这里可能还有……”
我的话没说完。
异变突生了!
只见七座坟墓突然同时震动起来,坟墓上的泥土纷纷脱落,露出了里面的棺材。
棺材盖缓缓打开,从里面飘出七道虚影。
那是七个穿着古装的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悬浮在空中,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们。
“守陵人先祖之灵……”陈婉喃喃。
七道虚影开始围着我们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后世子孙,为何来此?”
陈婉连忙回答:“先祖在上,晚辈陈婉,乃守陵人第三十七代后裔。今日前来,是为解除我族诅咒,重振守陵一脉。”
“诅咒?”那个声音冷笑,“那不是诅咒,是代价。我族以血肉供养肉灵芝,换取镇压龙脉邪祟的力量。这是契约,不是诅咒。”
“但族人因此而死……”
“生死有命。”声音打断她,“若想解除契约,必须完成仪式。集齐七株肉灵芝,以七星阵炼化,将其中力量归于龙脉。但此举风险极大,一旦失败,邪祟破封,天下大乱。你,可敢承担此责?”
陈婉毫不犹豫:“我敢!”
七道虚影停止了旋转。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好。既然你决心已定,那就开始吧。但我要提醒你,仪式需要七个人的生命力作为祭品。你们只有两人,远远不够。”
我和陈婉都愣住了。
七个人的生命力?
这意味着除了我们,还需要五个人牺牲?
“没有别的办法吗?”我问。
“有。”声音说,“你是我族后裔,血脉强大。如果你愿意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力作为代替,可以抵消其他人的部分。但即便如此,至少还需要三个人的生命力。”
我看向陈婉,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可以用这个吗?”我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那三颗肉灵芝精华珠,“这是肉灵芝的精华,凝聚了强大的生命力。”
虚影们明显激动起来:“这是纯净的肉灵芝精华!你怎么会有?”
“从三株肉灵芝中炼化的。”我说,“这些够不够?”
“够,够了!”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三颗精华珠,可以代替三个人的生命力。再加上你们两人的,还差两个。”
就在这时,山谷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赵向导冲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竟然是之前来我店里的陈警官和李警官!
“林老板,陈小姐,你们果然在这里!”陈警官气喘吁吁地说,“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人擅闯昆仑禁地,就跟过来了。赵向导带的路。”
我心头一沉。这个时候,警察怎么会来?
但那个苍老的声音却突然大笑起来:“天意!天意啊!正好还差两个人的生命力,这就送上门来了!”
七道虚影突然扑向两名警察。陈警官和李警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虚影缠住动弹不得。
“住手!”我大喝一声,掏出雷击木剑,“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声音冷笑,“闯入禁地者,死有余辜!况且,这是为了天下苍生,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陈婉也急了:“先祖,不能这样!滥杀无辜,与我族守护苍生的宗旨背道而驰!”
虚影们停了下来。那个声音沉默了。
许久,它才再次开口:“你说得对。我族守护龙脉千年,为的就是保护苍生,岂能为了仪式而杀人。但仪式需要生命力,现在该怎么办?”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突然,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可以用这个代替吗?”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一小撮粉末。
正是之前处理咒术铜佛时留下的骨灰。
我接着说:“这是枉死之人的残魂,虽然邪恶,但也是生命力的一种。”
虚影们凑过来看了看:“可以,但需要大量。这么一点,远远不够。”
“如果加上这个呢?”我又掏出几样东西。
鬼头刀上刮下的铁锈、陶俑的碎片、雷击木的粉末。
“这些都是阴邪之物,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很强。”我说,“能不能用它们代替生命力?”
虚影们开始商量。
最后那个声音说:“可以一试,但风险很大。阴邪能量与龙脉正气相冲,可能会引发异动。”
“总比杀人好。”我坚定地说。
陈婉也点头:“先祖,请让我们试试。”
虚影们退开,让出了坟墓中央的空地。
我和陈婉按照指示,在地上用朱砂画出一个七星阵。
阵法有七个节点,对应七座坟墓。
我们把五株肉灵芝放在五个节点上,剩下的两个节点,则放上了我带来的那些阴邪之物。
“站到阵眼位置。”声音指挥道。
我和陈婉站在阵法中央。赵向导和两名警察退到远处,紧张地看着。
“开始。”
我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阵眼上。
而等陈婉也做了同样的动作,血液渗入地面,阵法突然开始发光。
七个节点依次亮起。
肉灵芝开始融化,化为五道白光注入了阵法。
阴邪之物也开始分解,化为两道黑光,与白光交织在一起。
光越来越亮,整个山谷都被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开始震动,七座坟墓裂开,从里面涌出七道龙形的龙脉之气。
但龙脉之气与阵法能量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我和陈婉被能量冲击得几乎站不稳,但咬牙坚持着。
“坚持住!”那声音高喊,“还差一点!”
突然,那两道黑光开始暴走。
阴邪能量与龙脉正气激烈冲突,眼看就要爆炸。
关键时刻,我想起了师父教我的一个法门。
阴阳调和。
我拉住陈婉的手,将我们的生命力连接在一起。
然后我引导体内的阴阳之力,注入阵法。
由于我的体质天生特殊,从小就能感应阴阳。
师父还曾说,这是做阴阳当铺掌柜的天赋。
此刻我全力运转这股力量,在阵法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太极图。
太极图缓缓旋转,将黑光和白光都吸了进去。
阴阳相济,冲突渐渐平息。
最终所有能量都被太极图吸收,化为一道金光,注入七道龙脉之气中。
龙脉之气变得更加凝实,缓缓沉入地下。
震动停止了,光芒也渐渐消散。
山谷恢复了平静。
七道虚影重新出现,但这次,他们的脸上都流露出欣慰和释然。
“契约解除了。”那个苍老的声音说,“守陵人一族,从此自由。后世子孙,不必再以血肉供养肉灵芝,不必再困守此地。你们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虚影们开始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陈婉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赵向导和两名警察走过来,他们也目睹了刚才的一切,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事情已经解决。
“结束了。”我扶起陈婉,“你爷爷的遗愿,完成了。”
陈婉擦干眼泪,点点头。
我们把陈教授的骨灰葬在了最大那座坟墓的旁边后,陈婉在墓前磕了头,低声说:“爷爷,您可以安息了。”
离开山谷时,夕阳西下。
自那之后我回到了当铺,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可某一天的月圆之夜。
子时刚过,门被推开了。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我看不清她的脸。
但等月光照在她的脸庞上时。
我的瞳孔缓缓收缩。
那是陈婉的脸。
但不止一张脸,而是两张!
两张脸挤在一张脸上本就怪异叫人只觉得恐怖。
可更吓人的是另一张脸我也见过。
是肉灵芝的脸!
完。
……
第五卷
尸生子,鬼抬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