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我回到老巷。
林婉依旧在天台上等我。
“查得怎么样？”她问。
我把今天的事告诉她，包括陈文轩的心理咨询记录、苏晓的日记、李雨晴的纸条，还有影子的存在。
林婉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陈文轩可能不是凶手？”她问。
“可能不是，也可能是在演戏。”我说，“但现在有另一个嫌疑人:影子。一个懂法术的邪修。”
“他为什么要害我？”
“不知道。”我摇头，“但肯定和陈文轩有关。你在查陈文轩的秘密，可能触及了影子的利益。”
“什么利益？”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我走到天台边缘，看向对面的302室，“今晚，我要再去一趟那里。”
“我跟你去。”
我们下楼，再次来到302室。
我在客厅中央站定，闭上眼睛。
活人感知不到的气息，我可以。
地府的训练让我对阴气、怨气、法术残留特别敏感。
我伸出手，掌心向上，默念咒语。
这是追魂术，能追踪法术使用者的气息。
几秒钟后，掌心出现一缕黑烟。
黑烟在空中盘旋，然后指向卧室。
我跟着黑烟走进卧室，停在衣柜前。
黑烟钻进衣柜，消失了。
我打开衣柜，里面还是空荡荡的。
但这次我仔细检查了每一块木板，在衣柜背板上发现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很隐蔽，如果不是黑烟指引，根本发现不了。
我用力一推，背板向内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密道。
我回头看了林婉一眼，她也是一脸震惊。
“我活着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这里有密道。”她说。
“因为被障眼法掩盖了。”
我举起引魂灯，照向密道入口。
楼梯很陡，向下延伸，看不到底。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尸臭。
我闻得出来。
下面有尸体。
“你留在这里。”我对林婉说，“下面可能有危险。”
“我跟你去。”她坚持，“我是亡魂不怕危险。”
“但你的状态不稳定，下面阴气太重，可能会伤到你。”
“没关系。”林婉说，“如果下面真的有苏晓的尸体，我想亲眼看到。”
我犹豫了一下才郑重地点头。
“跟紧我。”
我率先走下楼梯。
楼梯很窄，走了大约三十级台阶，来到一个地下空间。
引魂灯的光照亮了四周。
这是一个地下室，大约二十平米，四面都是水泥墙。
但在房间中央，有一张石台。
石台上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但还能辨认出是个女性，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
死亡时间至少在三年以上。
是苏晓！
林婉飘到石台边，看着尸体，捂住嘴。
“真的是她……”
我走近检查。
尸体没有外伤，但脖子上有勒痕，死因应该是窒息。
而且尸体被处理过，用某种法术延缓了腐烂，所以还能保持大致形状。
石台周围画着一个法阵。
我看不懂法阵的符文，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邪气。这是一个聚阴阵，用来聚集阴气，滋养尸体。
为什么要滋养尸体？
我环顾四周，在墙角发现了一个小桌子。桌上摆着香炉、蜡烛，还有一本古籍。
我拿起古籍翻看。
书页是手抄的，用的是繁体字，内容是关于养尸术和替身术的邪法。
其中一页被折了角。
我翻开那一页。
借尸还魂术。
内容是找一个与死者生辰八字相符、长相相似的活人，用其魂魄滋养死者尸体，七七四十九天后，死者魂魄可借尸还魂，重返阳间。
我后背发凉。
苏晓的尸体在这里，被聚阴阵滋养着。
林婉长得像苏晓，生辰八字也相符。
如果陈文轩收集的信息正确的话。
那么林婉的死，就不是简单的谋杀。
是献祭！
用她的魂魄，来复活苏晓。
但苏晓已经死了三年，魂魄早该入地府了。
除非她的魂魄被拘禁没有去投胎。
我继续翻看古籍，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段笔记。
已找到最佳替身，林婉。生辰八字与晓晓完全相符，长相八分相似。但此女命格偏硬，需先破其运势，再取魂魄。计划先用匿名信扰乱其心，再施控魂术诱导自杀。若不成，则亲自动手。」
晓晓，再等四十九天，你就能回来了。
笔记到这里结束。
没有署名，但能看出执笔者对苏晓的深情。
是谁？
陈文轩？
还是影子？
我拿出手机，拍下古籍和笔记。
这是关键证据，能证明林婉是被谋杀的。
但还不够。
我们还需要知道施法者是谁。
我在地下室继续搜索，在另一个墙角发现了一个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叠照片和文件。
照片都是苏晓从婴儿时期到大学的，拍摄者显然是深爱她的人，每张照片都拍得很用心。
文件是苏晓的出生证明、学籍档案、病历记录等等。
其中一份病历引起了我的注意。
精神科病历。
患者姓名，苏晓。
诊断，解离性身份障碍。
病历显示，苏晓从高中开始就表现出人格分裂的症状。
主要人格是温和乖巧的苏晓，但偶尔会出现一个叫影的次人格。
影性格暴戾、有攻击性，曾多次自残和伤害他人。
苏晓因为这个病，一直在接受治疗。
但治疗效果不佳，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病历的最后一条记录，是苏晓失踪前一个月。
患者今日就诊，主诉次人格影已经完全失控。患者称影在计划一件事，一件可怕的事。但患者无法控制，也无法说出具体内容。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但苏晓没有住院。
一周后她就失踪了。
我放下病历陷入沉思。
苏晓有多重人格，其中一个叫影。
影子。
难道影子不是另一个人，而是苏晓的次人格？
但苏晓已经死了，尸体就在这里。
一个死人的人格，怎么可能在外面活动？
除非影在苏晓死后，以某种方式脱离了肉体，成为了独立的灵体。
比如邪修。
如果影在苏晓生前就修习了邪法，那么死后确实有可能以灵体形态存在。
而且因为对苏晓本体的执念，他会想方设法复活她。
林婉就是复活计划的关键。
我想起了昨晚在对面楼上看到的那双眼睛。
那是影吗？
苏晓的次人格，在监视着复活计划的进展？
“秦川，你看这个。”
林婉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她飘到墙边，指着墙上的一幅画。
画被布盖着，我掀开布，露出下面的内容。
那是一幅肖像画，画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很美，笑容温柔，眼神清澈。
画的下方有一行字，致我最爱的妹妹，苏晓。愿你来世平安喜乐。
落款是，陈文轩。
作画时间是:2018年11月，苏晓失踪后一个月。
陈文轩画了这幅画，表达对妹妹的哀思。
但画里的苏晓，和照片里的苏晓，长得不太一样。
画里的女人更成熟，更温婉，更像陈文轩心理咨询记录里提到的初恋女友。
我突然明白了。
陈文轩寻找的替身，不是苏晓。
是他死去的初恋女友。
而苏晓，因为长得像初恋女友，成了第一个替身。但苏晓本身有多重人格，次人格影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觉醒，开始修习邪法。
苏晓死后，影以灵体形态存在，继续执行复活计划。
而陈文轩可能根本不知道影的存在。
而影利用陈文轩对初恋的执念，引导他寻找更多替身。
起初林婉是最佳人选，所以影策划了她的死亡，用她的魂魄滋养苏晓的尸体，试图让苏晓复活。
但复活后的苏晓，会是谁？
是原本的苏晓，还是被影控制的傀儡？
我不敢想。
“我们该走了。”我对林婉说，“这里不安全。”
“那苏晓的尸体呢？”
“暂时留在这里。”我说，“等我拿到足够证据，会通知警方来收尸。”
我们离开地下室，回到302室。
刚出密道，我就感觉到不对。
屋里有其他人。
我迅速转身，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
是陈文轩。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眼神空洞，像被控制了一样。
“陈文轩？”我试探性地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反应，只是盯着我，盯着我身后的林婉。
“把……她……还给……我……”
他声音嘶哑，一字一顿。
“还给谁？”我问。
“晓晓……”他说，“我的……晓晓……”
“苏晓已经死了。”我试图唤醒他，“你看到的林婉是亡魂，不是苏晓。”
“不……她就是晓晓……”陈文轩举起刀，“把晓晓……还给我……”
他冲了过来。
速度很快，完全不像一个文弱的心理咨询师。
我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立刻就要去夺刀。
但他力大无穷，另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
我被按在墙上，呼吸困难。
林婉想帮忙，但她是亡魂，无法干涉阳间事。
就在我以为要窒息时，陈文轩突然松手，抱头惨叫。
“出去！从我脑子里出去！”
他在和什么对抗。
控魂术。
有人用控魂术控制了他。
我趁机念动清心咒，手指点在他眉心。
陈文轩浑身一颤，眼神恢复清明。
他看着我，又看看林婉，一脸茫然。
“秦医生？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被控制了。”我说，“有人用控魂术操控了你。”
“控制我？谁？”
“影。”我说，“苏晓的次人格。”
陈文轩脸色大变。
“你怎么知道影？”
“我看到了苏晓的病历。”我说，“她有多重人格，其中一个叫影。这个影在她死后，以灵体形态存在，一直在执行复活计划。你就是他计划的工具。”
陈文轩瘫坐在地上，双手捂脸。
“是，我知道影。”他声音颤抖，“晓晓发病的时候，影就会出来。影很可怕，有暴力倾向。晓晓说她控制不了影，甚至害怕影。”
“苏晓失踪那天，发生了什么？”我问。
陈文轩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天我在外地开会。”他说，“但我接到晓晓的电话，她说影要杀她。我让她报警，她说来不及了。然后电话就断了。”
“等我赶回来时，晓晓已经失踪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她。后来，我收到一封信，是影写的。”
“信里说了什么？”
“信里说，晓晓已经死了，但影有办法让她复活。”陈文轩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影说需要我的帮助，需要我寻找和晓晓长得像的女人。一开始我拒绝了，但影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我永远见不到晓晓。”
“所以你开始寻找替身？”
“是。”陈文轩痛苦地说，“我找了很多人，但都不够像。直到我遇到林婉。她太像了，几乎和晓晓一模一样。但我没想过害她，我只是想看看她。”
“那匿名信呢？”
“是影寄的。”陈文轩说，“影说需要扰乱林婉的心神，才能进行下一步。我试图阻止，但影控制了我，让我无法反抗。”
“李雨晴呢？”
“她发现了我的秘密，要去师大查档案。”陈文轩说，“影说不能让她破坏计划，所以那天在咨询室影控制了我，让我诱导她自杀。”
“林婉坠楼那天呢？”
“也是影。”陈文轩说，“那天晚上，影完全控制了我的身体。我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走到天台，看着林婉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推了她。”
他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凶手是影，苏晓的次人格，一个修习了邪法的灵体。
陈文轩是他的傀儡，被他控制着完成复活计划。
林婉是祭品，用来复活苏晓。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对付影？
一个修习了二十年邪法的灵体，不是我能轻易对付的。
我需要帮手。
“陈文轩，影现在在哪？”我问。
“我不知道。”陈文轩摇头，“他通常在我意识薄弱的时候出现，比如深夜，或者我情绪激动的时候。”
“你能联系他吗？”
“不能，都是他联系我。”
我想了想，有了一个计划。
“我们需要引他出来。”我说，“用林婉做诱饵。”
“不行！”
陈文轩和林婉同时反对。
“太危险了。”林婉说，“影很强大，你对付不了他。”
“我一个人确实对付不了。”我说，“但我可以叫帮手。”
“谁？”
“地府的人。”
陈文轩和林婉都愣住了。
“地府？你是……”陈文轩瞪大眼睛。
“鬼差。”我坦白，“兼职的。我的任务是接引林婉上路，但在这之前，必须解决影这个祸害。”
陈文轩看着我，眼神复杂。
“所以林婉真的已经死了。”
“是的。”我说，“她现在是亡魂，只能在人间滞留七天。今天是第三天，我们还有四天时间。”
“四天……”陈文轩喃喃，“够吗？”
“够。”我说，“只要计划顺利。”
我拿出手机，给地府联络员发了第三条信息。
请求支援，阳间出现邪修灵体，修为二十年，掌握控魂术、养尸术。请求派遣无常协助抓捕。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请求批准。无常黑白将于明夜子时抵达。地点，城西老巷。
黑白无常。
地府最强的勾魂使者。
有他们帮忙，影就不足为惧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在明夜子时前，保证林婉的安全？
影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很可能会狗急跳墙，提前对林婉下手。
“今晚你不能待在这里。”我对林婉说，“影知道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那我去哪？”
“跟我回家。”我说，“我的公寓布了结界，能阻挡邪灵入侵。”
“我也能去吗？”陈文轩问。
“你最好也去。”我说，“影的主要目标是林婉，但你也可能成为他的人质。”
我们离开302室，回到我的公寓。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但我在墙上贴满了符咒，布下了天罗地网阵。普通邪灵根本进不来。
林婉是经我允许的亡魂，不受阵法影响。
陈文轩是活人，更没问题。
安顿好后，已经是凌晨三点。
陈文轩睡在客厅沙发，林婉在卧室休息，我则坐在书桌前，整理所有的证据。
照片、日记、病历、古籍笔记。
这些足够证明影的存在，证明林婉是被谋杀的。
但还缺一样东西。
影的实体。
灵体没有实体，很难抓捕。
所以必须在他附身的时候动手，才能一举擒获。
最好的附身对象就是陈文轩。
因为陈文轩和影有长期的联系，是最容易附身的容器。
所以明天的计划是用林婉做诱饵，引影现身。
等他附身陈文轩时，黑白无常出手抓捕。
简单，但危险。
一旦失败，林婉可能魂飞魄散，陈文轩可能精神崩溃，我也可能丧命。
但没得选。
必须赌一把。
天亮时，陈文轩醒了。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好，眼圈发黑，精神萎靡。
“秦医生，我有个问题。”他说。
“问。”
“如果影被抓了，苏晓的尸体怎么办？”
“我会通知警方来处理。”我说，“她是谋杀案的受害者，应该入土为安。”
“那她的魂魄呢？”陈文轩问，“影说她的魂魄还在，没有被地府接走。是真的吗？”
我沉默了一下。
“我需要查一下。”我说，“但如果是真的，等影被抓后，我会接引她上路。”
“谢谢。”陈文轩低头，“还有林婉。对不起，是我害了她。”
“害她的是影，不是你。”我说，“但你也确实有责任。等这件事结束，你应该去自首，把一切告诉警方。”
“我会的。”陈文轩点头，“我欠林婉一个交代。”
上午，我照常去医院上班。
周琳又来找我，说昨晚又梦到林婉了。
这次在梦里，林婉对她说了三个字，小心影。
“影是谁？”周琳问。
“一个危险的人。”我说，“周琳，这几天你最好离开这座城市，去外地避一避。”
“为什么？”
“因为林婉的案子快要水落石出了。”我说，“但揭穿真相的过程可能会有危险。我不想连累你。”
周琳看着我，眼神坚定。
“我不走。”她说，“我要亲眼看到凶手伏法。”
“周琳……”
“秦医生，林婉是我最好的朋友。”周琳打断我，“如果连她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叹了口气。
“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
下午，我请了假，回到公寓。
陈文轩和林婉都在，气氛有些凝重。
“今晚子时，黑白无常会来。”我说，“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布置好陷阱。”
“怎么布置？”陈文轩问。
“影最想要的是林婉的魂魄。”我说，“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以为能得手。”
我详细解释了计划。
晚上十点，我们回到老巷。
陈文轩站在林婉坠楼的天台上，林婉站在他身边。
我藏在暗处，手里握着引魂灯。
万事俱备，只等影现身。
十一点，阴气最重的时候。
风突然停了。
巷子里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
我知道，他来了。
一个黑影出现在天台边缘。
不是走上去的，是凭空出现的。
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浓雾，隐约能看出人形。
“晓晓。”黑影发出声音，嘶哑难听，“我来接你了。”
林婉后退一步，陈文轩挡在她身前。
“影，住手。”陈文轩说，“你不能再害人了。”
“害人？”黑影笑了，笑声刺耳，“我是在救晓晓。只要有了她的魂魄，晓晓就能复活。”
“苏晓已经死了。”我说着，从暗处走出来，“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道。”
黑影转向我。
“鬼差？”他认出了我的身份，“一个小小的兼职鬼差，也敢管我的事？”
“地府已经批准抓捕你。”我说，“黑白无常马上就到，你逃不掉的。”
“黑白无常？”黑影冷笑，“在他们来之前，我就能完成仪式。”
他突然扑向林婉。
陈文轩想阻挡，但被黑影一巴掌拍飞，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黑影抓住林婉，开始吸取她的魂魄。
林婉发出惨叫，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我冲上去，念动驱邪咒，一掌拍在黑影身上。
黑影顿时吃痛，松开了林婉。
“找死！”他怒吼，化出实体。
他有着年轻男人的模样，长相和陈文轩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暴戾，浑身散发着黑气。
这就是影，苏晓的次人格。
“既然你找死，我就先收拾你。”
影朝我冲来。
我举灯相迎，幽冥火化作盾牌，挡住了他的攻击。
但我们实力悬殊，我只撑了三招就被打飞，引魂灯脱手。
影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提起来。
“小小鬼差，也敢与我作对。”他狞笑，“等我吸了你的魂魄，修为又能精进。”
就在我以为要死的时候，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一黑一白，戴着高帽，手持锁链。
黑白无常到了。
“邪灵影，速速伏法！”白无常喝道。
“黑白无常？”影脸色一变，松开我，转身想逃。
但黑无常甩出锁链，锁链如灵蛇般缠住影。
影挣扎，但锁链越收越紧。
“不！我不能死！晓晓还需要我！”影嘶吼。
“苏晓的魂魄在哪？”我问。
“在在我的法器里。”影屈服了，“放开我，我带你们去。”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松了松锁链。
影带着我们来到302室的地下室。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葫芦。
“晓晓的魂魄在这里面。”他说，“我用养魂术温养了三年，就等今天。”
白无常接过葫芦，打开塞子。
一缕青烟飘出，化作一个女孩的身影。
是苏晓。
她看起来很迷茫，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影。
“影，你做了什么？”她问。
“晓晓，我在救你。”影急切地说，“只要再等一会儿，你就能复活了。”
“我不需要复活。”苏晓摇头，“我早就该去投胎了。是你困住了我，不让我走。”
“我都是为了你好！”
“不，你是为了你自己。”苏晓悲伤地说，“影，放手吧。让我走吧。”
影愣住了。
他苦心经营三年，不惜杀害无辜，就是为了复活苏晓。
但苏晓本人，却不想复活。
多么讽刺。
“为什么……”影喃喃，“为什么你不肯活过来……”
“因为活着太累了。”苏晓说，“影，我知道你爱我，但你的爱太沉重了。我承受不起。”
她转向黑白无常:“两位大人，请带我走吧。”
白无常点头，取出招魂幡。
苏晓的魂魄被收入幡中，准备带入地府。
影看着这一幕，突然崩溃了。
“不！不！把晓晓还给我！”
他疯狂挣扎，锁链哗啦作响。
黑无常皱眉，加大了力度。
但影的怨气太重，竟然挣断了锁链。
他扑向白无常，想抢回招魂幡。
我见状，捡起地上的引魂灯，将全部法力注入灯中。
幽冥火化作一条火龙，扑向影。
影被火龙缠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黑白无常趁机再次抛出锁链，这次用了十成力。
影被锁链牢牢捆住，再也无法挣脱。
“邪灵影，随我们回地府受审。”白无常说。
影不再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招魂幡，眼神空洞。
黑白无常带着影和苏晓的魂魄离开了。
地下室恢复了安静。
我扶起昏迷的陈文轩，又看了看林婉。
林婉的魂魄因为刚才被吸取，已经很不稳定，随时可能消散。
“秦川，我是不是要走了？”她虚弱地问。
“还有一天时间。”我说，“但你的执念已经化解，可以安心上路了。”
“影被抓了，苏晓也去投胎了。”林婉笑了笑，“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怅然。
接引亡魂是我的工作，但每次送走一个，还是会感到失落。
也许是因为，每一个亡魂背后，都有一段悲伤的故事。
第二天，我陪陈文轩去警局自首。
他交代了所有事情，影的存在，苏晓的失踪，林婉的死。
警方起初不信，但当他们在地下室找到苏晓的尸体时，不得不信。
陈文轩被拘留，等待审判。
但因为他是被控制的，可能不会判得太重。
林婉的尸体被家人领回，举行了葬礼。
周琳在葬礼上哭成了泪人。
“秦医生，谢谢你。”她对我说，“至少林婉能安息了。”
第七天晚上，我来到林婉的墓前。
林婉的亡魂站在那里，等着我。
“时间到了。”我说。
“嗯。”她点头，“秦川，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这是我该做的。”我取出名册，在上面勾了林婉的名字。
林婉的身影开始发光，变得透明。
“秦川，如果有来世，希望能再遇见你。”
她笑着说。
“如果有来世，希望你平安喜乐。”
我说。
林婉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空中。
引魂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又一个亡魂上路了。
我的任务完成了，地府也立刻给我续命一个月，外加一笔功德。
接着我回到公寓，照常洗完澡，换了衣服。
可出来的时候，发现卧室里坐着一个人。
卧室是黑的，没有灯光。
可这人我却隐约感觉他像是……
陈文轩！
他怎么会在这？他不是被刑拘吗？
没人能告诉我原因。
而陈文轩忽然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那笑容就像。
影。
完。
……
第七卷 寂静回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