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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线尽之时

三界异闻录之鬼惊魂 境树 26949 2026-04-10 15:41:17

早晨八点四十分,我站在明月路72号门前。

我没有立刻敲门。

而是绕着房子走了一圈,观察所有可能的出入口。

一楼窗户都装着防盗栏,二楼有几扇窗开着,周遭没有监控摄像头,至少外面看不到。

我回到前门,按下门铃。

等了大约二十秒,门开了。

开门的正是苏晴。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起,脸色比昨晚好一些,但眼睛里有血丝,像是没睡好。

“陆先生?”苏晴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九点,明月路72号。”我盯着她的眼睛。

苏晴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困惑:“我?没有啊。我昨晚一直在安全屋,今早才回家。你说去江城找人,怎么会……”

“你的登记地址是这里。手机号机主也是你。”我说,“苏文娟是你什么人?”

“苏文娟?我不认识。”

她摇头,但眼神闪烁了一下。

“昨晚我接到一个电话是苏文娟打来的。她让我今天上午九点来这里,带上日记。现在你在这里,你说你不认识她?”

“我真的不认识!”苏晴声音提高,“陆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昨晚被绑架,是你救了我,我怎么可能是……”

话没说完,屋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小晴,让客人进来吧。”

说话的是个女人。

苏晴脸色一变,转身看向屋内。

一个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大约四十七八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像是知识分子。

是苏文娟。

“姑姑?”苏晴惊讶地看着她,“你不是说今天上午有事要出门吗?”

“事情取消了。”苏文娟微笑着走过来,目光落在我身上,“陆寒,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

“你认识我父亲。”

“当然。我们曾经是朋友。”她示意我进屋,“进来坐吧。小晴,泡茶。”

客厅布置得很雅致,我在沙发上坐下,苏文娟坐在对面。

苏晴去厨房泡茶,不时回头看看我们,眼神里充满疑惑。

“苏晴是你侄女?”我问。

“是我弟弟的女儿。她父母去世得早,我一直在照顾她。”苏文娟说,“她很单纯,和这些事无关。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她为什么被卷入?”

“因为她在档案馆工作,能接触到旧档案。也因为她长得有点像晓梅。”

“林晓梅。你的表妹。1987年死在西山。”

苏文娟的笑容淡去:“她没有死。”

我愣住。

“那天晚上,死的是李峰和另一个女孩。不是晓梅。”

“另一个女孩?不是两个女孩吗?你和林晓梅。”

“是三个女孩。”她纠正,“我,晓梅,还有陈明的妹妹,陈雨。”

陈明的妹妹?

父亲日记里没提过这个人。

“陈雨那年十六岁,偷偷跟着哥哥去露营。陈明不知道她跟来了。”苏文娟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直到事情发生。”

“什么事情?”

“你父亲的日记里没写吗?”

“写了一些,但不完整。”

“那我告诉你。”她接过苏晴端来的茶,轻声道谢,然后继续,“那晚我们六个人,你父亲、陈明、李峰、张海,我、晓梅。加上偷偷跟来的陈雨,实际上是七个。我们在西山露营,烧烤,喝酒。年轻,不懂事,喝多了。”

“然后呢?”

“然后陈明和李峰吵起来。因为李峰发现陈明在偷拍我和晓梅换衣服的照片。李峰要告诉老师,陈明威胁他。两人打起来。混乱中,陈明抓起露营用的砍刀捅了李峰。”

“一刀毙命?”

“不,是很多刀。李峰倒在地上,还没死,在抽搐。陈明慌了,说必须灭口所有目击者。他先冲向晓梅,但晓梅跑了。然后他抓住陈雨。他以为陈雨会站在他这边,但陈雨吓坏了,说要报警。陈明掐死了她。”

苏晴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姑姑。你说什么?”

“小晴,去楼上休息。”苏文娟平静地说。

“可是……”

“去。”

苏晴咬着嘴唇,看了我一眼,转身上楼。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苏文娟继续说:“陈明杀了两个人。李峰和陈雨。你父亲和张海吓傻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拉着晓梅想跑,但陈明追上来。他说我们都要死,否则他完了。”

“然后呢?”

“然后你父亲做了一件事。”她的眼神变得复杂,“他和陈明扭打。张海拿石头砸了陈明的头。陈明晕了过去。”

“所以是我父亲和张海制服了陈明?”

“暂时。但问题没解决。地上有两具尸体,还有一个晕倒的凶手。我们五个活人,你父亲,张海,我,晓梅,还有昏迷的陈明。怎么办?”

“报警?”

“我们想过。但陈明醒来后说,如果他坐牢,他外面还有同伙,会杀我们全家。他让我们帮他处理尸体,伪装成意外火灾。否则,大家一起死。”

“你们答应了?”

“你父亲和张海害怕了。我也害怕。只有晓梅坚持要报警。她说如果我们包庇,就是帮凶。”

“后来呢?”

“后来陈明醒了。他听到晓梅的话,突然笑了。他说好,那就报警吧。但在他自首前,他要做一件事。”苏文娟的声音开始颤抖,“他走到李峰的尸体旁,用刀切下了李峰的右手。他说这是纪念,也是警告。如果我们谁敢说出去,下次切的就是活人的手。”

“那只手是李峰的。”

“对。然后他放火烧了帐篷和尸体。火很大,我们被迫逃离。混乱中,我和晓梅跑散了。等我回头找她时,她已经不见了。我以为她被火烧死了,或者被陈明抓住了。”

“但她没有死。”

“没有。她逃下山,但精神受到严重刺激,失忆了。流浪了几年,直到2004年才联系上我。”

“她现在在哪儿?”

苏文娟没有直接回答:“陆寒,你知道为什么陈明要保留那只手吗?为什么你父亲和张海也都保留着同样的铁盒?”

“为什么?”

“因为那只手不是李峰的。”

我愣住。

“什么意思?”

“陈明切下的,不是李峰的手。是陈雨的。”

“他妹妹的手?”

“对。他说,既然妹妹死了,就让她的一部分永远陪着他。这是赎罪,也是诅咒。他把手分成三份,分别装进三个铁盒,给你父亲、张海和自己。说这是血盟,谁背叛,另外两人就用这部分尸体指控他是凶手。”

我明白了。所以三个铁盒一模一样。

“但陈明昨晚死了。张海说他是自杀?”

“不完全是。”苏文娟站起身,走到窗边,“陈明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中。尤其是对他妹妹。他保留那只手,不是纪念,是惩罚。每晚看着妹妹的手,提醒自己做了什么。”

“他是自杀的?”

“他给我打了电话。说想结束一切。我说好,那你就用当年杀人的方式结束自己吧。用那把刀,割断自己的脖子,就像当年差点对晓梅做的那样。他照做了。”

“你诱导他自杀?”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解脱的方式。”她转身看我,“陆寒,你父亲也一样。他的肺癌,你以为真的是自然疾病吗?是他长期活在恐惧和愧疚中,身体崩溃了。张海也是,你看他那样子像正常人吗?”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在幕后操控?那个电子合成音是你?雇疤脸男抢走手的也是你?”

“电子合成音是我。但疤脸男不是我雇的。”

“那是谁?”

“是晓梅。”

我再次愣住。

“林晓梅还活着,而且她要复仇?”

“不是复仇。是清算。”苏文娟走回沙发坐下,“晓梅恢复记忆后,没有恨,只有决心。她说,当年参与的人都要付出代价,但不是通过暴力,而是通过真相。”

“所以你们设计了这场游戏?用红线作为象征,一步步引我查下去?”

“对。我们需要一个局外人,一个足够聪明、足够执着,而且和这件事有足够关联的人来揭开真相。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在日记里说过,如果有一天真相大白,希望是由你来完成。他说你比他勇敢,比他正直。”

我感到一阵刺痛。

“那根红线到底是什么?”我问,“殡仪馆尸体上的纸条,废厂里的涂鸦,苏晴脖子上的红线。”

“是象征。也是实际存在的东西。”苏文娟说,“陈明这些年来,一直在用红线记录他的罪行。每杀一个人或者每间接害死一个人他就在一条红线上打一个结。他把这些红线藏在殡仪馆的停尸间里。老陈不是唯一死在殡仪馆的人,只是最近的一个。”

“他杀了多少人?”

“直接或间接,十三个。”她平静地说出一个数字,“包括李峰,陈雨,还有后来几年里,那些可能发现他秘密的人。”

“你们怎么知道的?”

“晓梅查的。她用三十年时间,搜集所有证据。现在,那些证据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等合适的时机,公之于众。”

“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十二点。晓梅会把所有证据包括陈明的自白录音、他保留的红线、三个铁盒里的东西、以及当年的照片和证物打包发给警方、媒体,还有所有相关人员的家属。”

“包括我?”

“包括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阻止她吗?”

“你不会。”她微笑,“因为你和你父亲不一样。你选择真相,而不是掩盖。”

“但我可以选择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公开。”

“已经定了。十二点。无法更改。”

我看了看手表。九点四十五分。

还有两小时十五分钟。

“林晓梅现在在哪里?”

“你猜不到的地方。”

“我要见她。”

“她不会见你。事实上,她可能已经不在江城了。”

“那疤脸男抢走的手……”

“在警方手里。晓梅昨天匿名报警,提供了线索。现在警方应该已经去张海的仓库了。”

我立刻拿出手机,打给赵队。

电话接通。

“陆寒,我正想打给你。”赵队声音急促,“我们接到匿名举报,在张海的仓库找到一具干尸的手,还有一堆红线,上面打着结。法医初步判断,手是女性的,死亡时间超过三十年。红线上的血渍检测出至少五个人的DNA。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明是连环杀手。那只手是他妹妹的。红线是他的杀人记录。”我简洁地说,“赵队,今天中午十二点,会有更多证据公开。包括陈明的自白和所有罪证。”

“谁提供的?”

“林晓梅。1987年西山火灾的幸存者。”

“她还活着?”

“活着。而且她准备了三十年,就为了今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寒,你在哪里?”

“江城。和苏文娟在一起。”

“苏文娟?另一个幸存者?”

“对。赵队,我希望警方能保护她们。陈明虽然死了,但他可能有同伙,或者崇拜者。”

“我们会的。但你也要小心。我刚才接到消息,疤脸男那伙人昨晚在逃,可能还在找你。”

“我知道。”

挂断电话,我看向苏文娟。

“满意了?”

“很满意。”她说,“晓梅也会满意。”

“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苏文娟没有回答,而是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封信。

“这是晓梅留给你的。她说,如果你最终选择真相,就把这个给你。”

我接过信。信封上写着,陆寒亲启。

打开,里面只有一页纸。

‘陆寒,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离开了。

三十年了,我每天夜里都会梦见那场火,梦见陈雨的眼睛,梦见李峰的惨叫。我不敢交朋友,不敢谈恋爱,不敢有正常人的生活。

因为我总觉得自己是死人,是那天晚上就该死掉的人。

但死去的不是我,是陈雨。

这些年我搜集了所有证据,等待一个时机。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真相不被掩埋。

那些被陈明害死的人,他们的家人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父亲是个懦夫,但他最后做了正确的事,就是把真相留给了你。

我希望你能理解他,原谅他。他也只是个被恐惧控制的普通人。

苏晴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我利用了她,对不起。

最后关于那根红线,它不是绳子,不是线,而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

我们每个人都在这根线上,被过去牵引,被现在束缚。只有真相能剪断它。

林晓梅留。’

信纸的右下角,画着一根简单的红线,没有打结。

我放下信,长舒一口气。

“她去哪里了?”我问。

“不知道。她没说,我也没问。”苏文娟说,“这是她应得的自由。”

“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留下来。照顾苏晴,继续生活。”她笑了笑,“三十年的阴影,该结束了。”

“那些红线真的能剪断吗?”

“试试看。”她说。

我起身准备离开。

“陆寒。”苏文娟叫住我,“你父亲临终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走出72号,阳光正好。

中午十二点,我坐在江城一家咖啡馆里。

突然,咖啡馆的电视上插播一条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警方今日公布一起尘封三十年的连环杀人案。犯罪嫌疑人陈某涉嫌在1987年至2019年间,杀害十三人。案件细节骇人听闻,涉及……”

顾客们纷纷抬头看新闻,露出震惊和恐惧的表情。

我走出咖啡馆,手机又响了。是苏晴。

“陆先生我看到新闻了。姑姑都告诉我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需要说什么。好好生活,照顾你姑姑。”

“你会回来看我们吗?”

“也许。”

“陆先生谢谢你。”

“不用谢我。谢你姑姑,谢林晓梅。她们才是坚持到最后的人。”

“可是如果没有你……”

“我只是推了一把。”我说,“好了,我得走了。保重。”

“你也保重。”

挂断电话,手机又震动了起来,又是一条短信。

‘陆先生,游戏结束。你赢了。线已剪断。’

……

第九卷

轮回恐怖屋

第一章:继承

我站在夜鸦馆的门前,手里捏着一枚冰冷的老式黄铜钥匙。

这是我舅舅留给我唯一的遗产。一个濒临倒闭、据说还不太干净的恐怖主题体验馆。

舅舅一周前失踪了。

警方在馆内最深处的禁闭病院场景里,找到了他的一只鞋。

并且鞋底沾着一种无法辨明来源的灰烬,以及少量他自己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但人却像水汽一样蒸发了。没有绑架勒索,没有财务纠纷,现场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案子悬着,馆子自然彻底没了生意。

我知道舅舅的失踪不寻常。

不是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闹鬼传闻,而是因为,三天前我收到了一个匿名寄来的包裹。里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部手机。

一部老式的、厚重的黑色翻盖手机。

我尝试过开机,没反应,尝试充电,充电器接口不匹配。

但它就是会偶尔,毫无规律地亮起,屏幕中央只有一个线条粗糙、嘴巴咧到耳根的笑脸。

我试过把它扔进河里,第二天早上,它完好无损地躺在我公寓的床头柜上,屏幕湿漉漉的。

我知道,我被标记了。

就像舅舅一样。

所以,我来了。

我不是来经营这破馆子的,我是来找出答案,然后彻底解决它。

我从不信鬼,我只信逻辑和准备。

不过如果真有超越常理的东西,那它也一定有规律,有弱点。

只要找到它,那就能摧毁它!

这是我的信条。

也是我的信仰。

钥匙插入锁孔,我推开了铁门。

一股霉腥气味扑面而来,馆内昏暗寂静。

走廊通向几个不同的主题区域,分别是幽冥婚宴、回魂走廊、禁闭病院。

我打开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没有浪费时间参观,径直走向最里面的禁闭病院。

正是舅舅失踪的地方。

仿制医院隔离的门把手拴着条警戒带。

我直接扯断警,上来就推门而入,然后扫视一圈。

手电光扫过廉价的鬼屋道具,我的目光,很快落在房间角落。

那里有一张被帆布盖住的病床,帆布下隆起一个人形。

这不在警方报告的照片里。

我没有贸然掀开帆布,而是用手电仔细照射边缘。

帆布很旧,边缘磨损,但靠近地板的部位有一些拖拽痕迹。

我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长柄钳,轻轻夹住帆布一角,缓缓掀开。

下面不是尸体,也不是道具。

是一个等人高的旧镜子。

镜面一片漆黑,边框是暗沉的木头。

就在我细细打量镜子时,怀里的手机猛地振动起来。

那振动剧烈得不正常,仿佛要跳出口袋。

我掏出手机,屏幕自动亮了。

依旧是幽绿色的背光,但那个笑脸图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不断闪烁的白色文字。

新手任务已触发:午夜镜影。

任务地点:夜鸦馆,禁闭病院场景。

任务要求:存活至凌晨三点,并在镜子前留下你的名字。

任务奖励:场景解锁权限(初级)

失败惩罚:成为场景的一部分。

文字下方,是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

05:59:59。

我抬头,再次看向那面漆黑的镜子。

镜面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晕荡开,慢慢地浮现出一点轮廓。

不是我的倒影。

那轮廓渐渐清晰。

我看清了。

是一个穿着老旧病号服、背对着我的身影。

这身影头发干枯凌乱,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始向后转头。

颈骨发出喀啦喀啦的摩擦声。

我放下帆布,盖回镜子。

我想回家。

可那令人不适的窥视感没有减弱,但手机上的倒计时依然无情跳动。

成为场景的一部分?

像舅舅那样?

我捏紧了手机,冰冷的触感让思维异常清晰。

恐惧是存在的,但它被更强大的分析和控制欲压制。

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是这鬼东西递给我的邀请函,或者说是战书。

很好。

我一向不喜欢挑战。

回家的理由又有了。

于是我环顾这个阴森的病院,开始快速计算。

距离午夜还有不到六小时。

我需要了解这个环境,需要工具,需要设定安全区和撤离路线。

更需要弄清楚那面镜子里的东西究竟遵循什么样的规则。

首先,得确认这馆里,还有没有其他惊喜。

我退出禁闭病院,然后系统地搜查整个夜鸦馆的每一个角落。

从配电箱到通风管道,从道具仓库到员工休息室。

我记录下所有可能的出入口、电源控制点、可用的物品,并在心里绘制详细的地图。

在仓库,我找到了一些舅舅可能用来处理问题的东西。

几把刃口磨损但还算锋利的消防斧,一大卷崭新的、浸过盐的粗麻绳,几瓶工业酒精,甚至还有一小袋朱砂粉末。

舅舅显然知道些什么,并且做过准备。但他还是失败了。

这让我更加警惕。

晚上十一点,馆外早已一片死寂。

馆内只有我的手电光和自己的脚步声。

空气越来越冷,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在黑暗中滋生,仿佛有许多看不见的眼睛在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当我再次经过幽冥婚宴的场景时,里面那具披着红盖头的假人新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我的手电光扫过去,她又静止不动。

幻觉?

我记下这个异常,继续我的工作。

最终,我选择将回魂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杂物间作为临时据点。

这里只有一扇门,没有窗户,墙壁相对厚实。

我在门口用那袋暗红色粉末混合着盐,撒了一道线,又将消防斧和酒精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手机上的倒计时还剩两小时。

我吃下高能量的压缩食品,喝了几口水,检查了一遍装备。

然后我坐在杂物间的破椅子上,开始整理思路。

镜子。

任务是在镜子前留下名字。

这很可能是一个关键性的互动,会直接触发某种变化。

那么是留下名字的方式?用笔写?用手划?还是用血?

还有镜子里的背影。

它转过来会怎样?直视它会有什么后果?

至于存活到三点。

存活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致命的威胁。

最后是规则。

一切超自然现象都有其隐含的规则。

就像程序有代码,疾病有病理。找到规则,就能找到生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细微的声音清晰可闻,通风管的呜咽,还有某种极其轻微的、像是赤脚踩在灰尘上的摩擦声,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我睁开眼,握紧了消防斧的柄。

倒计时:00:30:00。

最后的准备时间。

我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然后我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战术刀,在左手食指上划开一个小口,挤出一滴血,小心翼翼地滴在手机屏幕边缘。

没有任何反应。

我又试着用血在手机背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手机屏幕骤然闪烁了一下,那行任务文字下方,又多出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灰色小字:

提示:名与影,不可同存于镜。

名与影,不可同存于镜?

我瞬间抓住了关键。

任务要求在镜子前留下名字,但提示又说名与影不可同存于镜。

这不矛盾?

不,是规则!

我暗赞,机智如我,不愧是我!

在镜子前留下名字,不一定非要把名字写进镜子里!

也许写在镜子面对的物体上,或者以其他方式呈现在镜子前方,做到镜子能映照到这个名字就行。

而影,很可能指的是镜子里那个东西的影子,或者说,它的映象?

如果我的名字以某种形式出现在镜子能照到的范围,而镜子里那个东西的影也在镜中,就会违反规则,触发危险?

还是说,这意味着某种替换或占据?

倒计时:00:10:00。

没有时间深入推敲了。

我必须做出一个初步的行动方案。

于是我带上装备推开门,走向禁闭病院。

走廊的黑暗仿佛有了实质,粘稠地包裹过来。

手电光似乎都被吞噬了一部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强烈到了极点。

推开病院的门,房间里似乎比之前更暗了。

那张盖着帆布的床,依旧在角落里。

我走到房间中央,没有立刻去动镜子,而是先观察环境。

手电光扫过墙壁、天花板、地板。

突然!

我在一面墙壁的血手印之间,看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更加潦草模糊的刻痕。

凑近看,是一行又一行断续的字。

“不要看它的脸……”

“名字是钥匙……”

“影子……是陷阱……”

“三点……门会开……”

刻痕很旧,混杂在道具痕迹里难以分辨。

这是舅舅留下的?还是更早的参与者?

信息碎片在脑海中拼接。

不要看它的脸印证了我的猜测。

机智如我!

名字是钥匙指向任务核心。

不愧是我!

影子是陷阱与手机提示呼应。

绝顶天才!

那么三点门会开,是指任务完成后的出口?

还是别的什么门?

倒计时:00:03:00。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我没有直接走向镜子,而是先快速在房间地面,用那暗红色粉末混合盐,围绕镜子所在的大致区域,画了一个不完整的圈。

然后,我从背包里掏出一块从仓库找到的、边缘锋利的薄铁片,又拿出一支油性记号笔。

倒计时:00:01:00。

我走到帆布前,黑色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振动,屏幕的光透过布料渗出。

我猛地掀开帆布!

那面漆黑的镜子再次暴露在空气中。镜面深处,光晕剧烈波动,那个穿着病号服的背影。

已经转过了大半!

我能看到它惨白的、皮肉萎缩的侧脸,和一只布满血丝、死死瞪视着前方的眼睛。

它的脖子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还在顽强地、一格格地向后转动。

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烂物混合的怪味。

我没有看它的脸,毕竟是鬼,有什么好看的……

于是我将视线聚焦在镜子边框的下沿。

倒计时:00:00:30。

我蹲下身,用最快的速度,用油性笔在镜子正前方的地板上,用力写下了我的姓氏。

林。

字迹粗大,清晰。

然后我立刻起身后退两步,举起那块薄铁片,调整角度。

手电光打在铁片上形成反光,接着将铁片的反光精准地对准了镜子!

我不是要把光反射到镜子里,而是让镜子通过手中铁片的反射,看到我身后墙壁上的某处!

在我刚才布置的时候,我已经用荧光涂料,在身后的那面墙壁上,写下了我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默。

荧光涂料在黑暗中并不显眼,但在我特意调整角度的反光指引下,镜子理应能映照到那个发着微光的默字。

我的完整名字林默,以一种割裂的、间接的方式,出现在了镜子前方和镜子可能看到的范围内!

现在,名已留下。

不是直接写在镜中,而是通过空间和反射的诡计。

几乎在我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刹那,镜子里那东西的头。

猛地转了过来!

一张完全溃烂、没有嘴唇、露出森白牙齿和黑色牙床的脸,填满了整个镜面!

它的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勾勾地看向镜子外的我,更准确地说,是看向我写在地板上的林字,以及通过反光可能映出的默字。

房间里的灯光彻底熄灭,只有我的手电和手机屏幕亮着微光。

强烈的恶意和冰冷如同潮水般从镜子方向涌来。

镜子表面,开始荡漾起水波一样的纹路。

一只枯瘦、指甲漆黑尖利的手,缓缓从镜面中心那狰狞面孔的下方伸了出来,一点点穿透那看似坚固的镜面。

伸向现实世界!

目标是地板上的那个林字!

它在试图抹去?还是触碰?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影子,在手电光下,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拉长,仿佛要脱离我的身体,投向那面镜子!

影子是陷阱!

我立刻大幅度移动身体,改变手电照射角度,让我的影子扭曲着离开镜子方向。

同时厉喝一声,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浸透了工业酒精的布团点燃,扔向镜子前的地面!

火焰轰地腾起,暂时隔断了那只伸出镜面的鬼手,还有与我写的字之间的路径。

鬼手猛地缩回一点,似乎对火焰有些忌惮。

但镜子里的那张脸表情更加怨毒。

镜面波纹加剧,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并且,它的肩膀也开始挤出来!

它要出来了!

时间,午夜零点刚过。

任务要求存活到三点。

这才刚刚开始。

但,我想回家,我害怕嘛!

可我还是握紧消防斧,看着那正在努力挣脱镜子束缚的恐怖存在,又瞥了一眼手机上刚刚刷新的、一个新的长达三小时的生存倒计时。

我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极度冷静下的锐利光芒。

怕死难道也要让人看出来?不!我可不想丢脸!

那么第一回合,试探规则。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猎杀时刻。

不得不说,帅!

于是我开始潇洒的后退,退到用粉末画出的那个缺口边缘。

鬼手试图绕过火焰,继续抓向那个名字。

我的影子在背后墙壁上张牙舞爪。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尤其是在我的场子里。

第二章:规则

火焰在冰冷的地面上跳跃,将那只枯槁鬼手的影子投射在布满血手印的墙壁上,张牙舞爪,更添几分诡谲。

酒精燃烧得很快,火势开始减弱。

镜子里的那张溃烂的脸,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巴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咀嚼,又像是在念诵什么。

它挤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多,肩膀,上半身。

那身破旧的病号服紧贴着干瘪的躯体,散发出更浓烈的防腐剂和尸臭混合的气味。

但它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滞着,穿越镜面的过程缓慢而艰难,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挣扎。

而我的名字以那种割裂的方式呈现,似乎构成了某种干扰或约束。

恰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持续传来低沉的嗡鸣。

但我没有时间去查看它是否又提供了新的信息。

因为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镜中厉鬼,以及周遭环境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上。

名与影,不可同存于镜。

我默念着这条提示。

我的名字已经出现在镜子面前,而镜子里的它,就是影。

现在它的影正在试图突破镜面,进入现实。

这是否意味着,当它的影完全脱离镜子,或者我的名被它彻底抹除、触碰时,规则就会被打破,某种更糟糕的情况就会发生?

名字是钥匙。

墙上的刻痕这么写着。

那么钥匙就是用来开锁,或者启动什么。

而我的名字,可能就是启动这个场景,或者说,启动这面镜子某种机制的钥匙。

现在钥匙插进去了,但转动它需要时间?

或者,需要满足其他条件?

比如存活至凌晨三点?

影子是陷阱。

可我的影子刚才的异常,以及墙上刻痕的警告,都表明影子是关键。

那么我的影子会不会成为它攻击的目标,或是它借以进入现实的媒介?

如果是,那我就必须严格控制自己的影子,避免它被镜子捕捉到。

思路在电光火石间流转。

火焰更弱了。

那只鬼手已经几乎完全伸出镜面,五指弯曲如钩,朝着地面上渐渐被火焰余烬覆盖的林字抓去。

不能让它碰到名字!

我左手迅速从腰间工具包摸出一小瓶备用工业酒精,拇指弹开瓶盖,右手消防斧迅捷地交到左手,空出的右手接过酒精瓶,手腕一抖!

剩下的半瓶酒精呈扇形,如优雅的烤肉撒盐般泼洒向鬼手前方地面和镜子边框下方!

同时,我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向侧后方急退,并非直线后退,而是划出一个弧线。

既确保手电光始终照射在我需要观察的区域,同时保证我的影子始终被我自己和手电光的位置关系控制着。

然后紧贴在身后或身侧的墙壁、地面上,绝不投向前方的镜子。

轰!

酒精遇火即燃,一道新的火墙升腾而起,比刚才更猛烈,直接燎到了鬼手和镜子边框!

火焰舔舐着那只枯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鬼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缩回一小段距离,镜子里的面孔也显出痛苦和愤怒交织的扭曲表情。

镜子边框上那些扭曲的花纹,在火焰的照耀下,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颜色变得更加暗沉,仿佛要滴下血来。

有效,但只是暂时的。

但没关系,帅就完事了!

虽然火焰无法持久,而且我能感觉到,随着时间推移,这东西的力量在增强,对火焰的耐受度似乎在提高。

那么我必须找到更根本的应对方法,或者,利用规则进行反击。

于是我退到房间另一侧的墙边,背靠墙壁,这样我的影子就被牢牢钉在身后无法随意移动。

接着目光快速扫视整个房间。

道具病床、散落的医疗器械、墙上的涂鸦和刻痕、天花板角落的蛛网、通风口……

通风口!

我的目光定格在天花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方形通风栅格上。

栅格边缘有细微的灰尘剥落痕迹,很新,不像是自然沉积。

那么舅舅的失踪报告里,警方检查过通风管道吗?

或许有,但未必仔细。

在这种闹鬼传闻盛行的地方,很多细节容易被忽略。

如果这镜子是门或者锚点,那它的影响范围可能不局限于这个房间。

所以通风管道连接着整个夜鸦馆,或许也是某种通道。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从通风管道深处传来。

吱嘎、吱嘎,像是用指甲在薄铁皮上缓慢地划动。

声音很遥远,但正由远及近。

什么意思?不止一个东西被激活了?

是因为我触发了新手任务,还是因为镜子里的厉鬼正在试图突破?

镜子前的火焰开始明显减弱。

那只鬼手再次蠢蠢欲动。

更糟糕的是我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耳边传来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和低语。

我听不清内容,但声音却直接钻进脑子。

是精神干扰?还是这场景自带的背景音效?

大胆!

我大威天龙的BGM呢?!

我毫不犹豫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头脑瞬间清明。

不能被动防守,必须主动试探,收集更多关于规则的信息。

我的视线再次落到那面镜子上。

镜子是核心。

镜子里的它是影,舅舅刻下的不要看它的脸,刚才我已经差点违背。

可直视它,就可能会有直接的精神冲击或者被标记。

但如果不看镜子本身,而是看镜子映照出来的其他东西呢?

我调整手电光,不是直接照向镜子,而是照射在镜子侧面的墙壁上。

接着利用墙壁的漫反射,提供间接的、柔和的光线,让我能大致看清镜子附近的情况,又不至于直接与镜中厉鬼对视。

镜子里的它,还在努力向外挤。

它的上半身已经出来了大半,两只枯瘦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抓挠。

而它的目标很明确,地面上的名字,以及我。

可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它的手试图直接穿过火焰去抓名字时,火焰虽然让它忌惮退缩,但它似乎更执着于名字本身。

而当它的视线扫过房间其他地方时,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尤其是在扫过墙壁上那些潦草刻痕,以及天花板通风口的时候。

它在看什么?或者说,它在确认什么?

墙上的刻痕,是警告,也可能是指引。

通风口可能是其他威胁的通道,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我脑中成形。

舅舅或许不是第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

那些刻痕可能是更早的受害者留下的,他们或许也收到了黑色手机的任务,或许只是误入此地的无辜者。

于是他们留下了信息,试图警告后来者,或者记录下他们发现的规则。

纳尼?

这岂不是场外救援?

那么三点门会开这条如果是真的,凌晨三点就将是一个关键时间点。

可能意味着这个场景的某种周期性开启或关闭,也可能是生路出现的时刻。

但存活至三点是任务要求。

如果三点门开是生路,那任务本身就是在指引我撑到生路出现?

太简单了,我毕竟是从小熟读柯南语录的存在!

可这也不符合这鬼东西的恶意风格。

更可能的是,三点时会有更大的变故,或者门开了,但门后未必是出口。

我需要更主动地验证规则,掌握主动权。

通风管道里的刮擦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这个房间正上方的管道里。

镜子里的厉鬼似乎也察觉到了。

它的动作更加焦躁,向外挤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不能再等了。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执行试探计划。

我保持背靠墙壁的姿势,缓缓向房间门口移动,那里是我用粉末和盐画的圈的缺口方向。

移动时,我极其小心地控制手电光的角度和自身姿态,确保影子始终被压缩在身后墙根处。

镜子里的厉鬼立刻察觉了我的移动。

它放弃了对地上名字的执着,黑洞洞的眼窝望向我,两只鬼手同时向我所在的方向虚空抓来。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我立刻感到一股冰冷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我的魂魄扯出体外。

同时耳边的低语和啜泣声陡然放大,变成尖锐的嚎叫,冲击着我的神智。

我再次咬破舌尖,心里想着我比窦娥冤的悲伤情绪,靠着心灵和肉体的剧痛维持清醒。

同时脚下步伐加快,但依旧稳健。

毕竟西格玛是我的座右铭。

我数着自己的步伐,估算着距离。

当我移动到距离门口还有大约三米,正好处于我画的粉末圈圈边缘时,我停了下来。

这里是我预设的一个测试点。

我左手猛地将手电光转向天花板,照向那个发出刮擦声的通风口!

同时右手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枚沉甸甸的六角螺栓,用尽全力掷向那通风栅格!

砰!

一声闷响,螺栓精准地砸在栅格边缘。

本就有些松动的栅格应声向内凹陷、歪斜。

奈斯,三分拉满!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阵尖锐到极点的、仿佛无数玻璃摩擦的嘶鸣从通风管道里爆发出来!

紧接着,一大团浓密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头发,从歪斜的栅格缝隙里瀑布般倾泻而下!

头发之中,隐约包裹着一张惨白浮肿、五官模糊的女人脸孔,正对着我发出无声的尖啸。

第二个!

镜子里的厉鬼和通风管道里爬出的东西,同时将目标锁定为我!

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黑色发团垂落、镜子厉鬼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稍稍分散的瞬间,

我动了。

但不是后退,也不是向前,而是猛地向侧前方,朝镜子斜侧方的一张道具病床扑去!

我的动作迅捷如豹,堪比大师级橄榄球盗垒运动员,扑倒的同时用消防斧的斧面狠狠敲击在病床的铁架上!

哐啷!!!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密闭房间里回荡,异常刺耳。

这声音似乎对这两个东西都有一定的干扰作用。

镜子厉鬼的动作一滞,通风口垂下的发团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而我在扑倒的刹那,已经用左手从工具包里摸出了一个小型手持扬声器。

这是我白天搜查时在仓库角落里找到的旧货,试过还能用,里面录下了一些毫无意义的白噪音。

本来是打算用来干扰可能存在的音频暗示或精神攻击的,但此刻我将音量开到最大,对准了镜子方向,按下播放键!

刺啦、哗——————

刺耳混乱的白噪音瞬间充斥整个房间,压过了那无形的嚎叫和低语。

镜子厉鬼脸上的痛苦表情更加明显,它向外挤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甚至有了些许回缩的迹象。

那团头发也剧烈地扭动起来,仿佛很不舒服。

声音,显然也是一种规则!

它们对特定的、强烈的、不和谐的声音有反应!

验证了一条,我没有停留!

在白噪音的掩护下,我迅速从病床另一侧如007邦德般滚身而起,手中也已经多了一个东西。

正是从仓库找到的那一小袋朱砂粉末!

我毫不犹豫地将大半袋粉末,隔着一段距离,奋力撒向那面镜子,尤其是镜子边框和已经探出小半个身子的厉鬼身上!

粉末在空中散开,形成一片红雾。

嗤!!!

如同冷水滴入热油,一阵剧烈的、仿佛灼烧腐蚀的声音从镜子方向传来!

朱砂粉末沾到镜子边框和厉鬼身上,立刻冒起一股股淡淡的、带着焦臭味的青烟!

镜子厉鬼发出一种非人的、饱含痛苦的尖厉嘶吼,整个镜面都剧烈地震荡起来,它探出来的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萎缩。

拼命地向镜内缩回!

那团黑色头发似乎对粉末也有忌惮,猛地向上缩回通风管道一大截。

有效!这粉末是对付它们的有力武器!

但我没有得意,只有唯我独尊的骄傲。

不过粉末有限,只能暂时击退,无法消灭。

而且我明显感觉到,整个房间的恶意和阴冷,在厉鬼受伤退缩后,不降反升,变得更加粘稠和沉重。

空气仿佛凝固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墙壁上的血手印颜色似乎加深了,缓缓向下流淌。

地面上,我画的粉末圈圈,有一部分开始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

它们在愤怒,也在适应。

或者,在呼唤更多的东西。

手机在我口袋里震动得更加疯狂,几乎要跳出来。

我不用看也知道,情况在升级。

但我这种这男人岂会在意?

说归说,我还是老实地瞥了一眼倒计时。

02:15:33。

距离三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最初的试探获得了宝贵信息,声音干扰有效,特殊粉末伤害显著。

但同时也激怒了它们,可能引来了更多未知风险。

我快速退到门口,站在粉末圈的缺口处。

这里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镜子里的厉鬼暂时被粉末所伤,缩在镜面深处,但那黑洞洞的眼窝依旧死死盯着我。

通风口的发团没有完全退走,还在栅格边缘蠕动伺机而动。

更麻烦的是,我听到回魂走廊和幽冥婚宴的方向,也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异响。

那是木地板被踩踏的吱呀声,以及隐隐约约的、喜庆却又凄厉的唢呐声。

整个夜鸦馆,正在彻底活过来。

我抹去嘴角因为咬破舌尖渗出的血迹,眼神冰冷。

被动防守,等待三点,变数太多,死路一条。

必须找到更主动的破局方法。

舅舅的失踪,黑色手机,这面镜子,还有整个馆的异变,它们之间必然有联系。

而镜子是核心,但未必是源头。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墙上的刻痕,尤其是名字是钥匙和影子是陷阱这两句。

钥匙用来开门。

开哪扇门?镜子的门?还是其他地方的门?

影子是陷阱,但如果陷阱反过来利用呢?

一个更加冒险,但可能直指核心的计划,在我心中迅速勾勒出来。

我需要更靠近那面镜子,冒更大的风险,去验证一个关于影子和名字的猜想。

同时,我也需要应对正在从馆内其他区域靠近的威胁。

时间不多了。

我将剩下的粉末小心收好,掂了掂手里的消防斧,又检查了一下扬声器的电量。

然后我从工具包最底层,拿出了我准备的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厚帆布包裹的、长约一尺的沉重物体。

这是我白天在舅舅卧室床下的暗格里找到的,和他留下的那些专业工具放在一起。

里面是什么我还没打开看。

不过舅舅在上面贴了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四个字,不得已时。

而现在,或许就是不得已时了。

我解开帆布系带。

里面是一把锈迹斑斑、但刃口经过仔细打磨、泛着幽冷寒光的棺材钉。

钉子足有七寸长,拇指粗细,钉身上刻满了细密的、与镜子边框花纹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的符纹。

入手冰凉刺骨,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煞气。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钉子。

这难道是法器?还是某种更不祥的东西?

靠!原来是来降妖伏魔,早知道穿道袍来!

但此刻管不了那么,总之棺材钉是我手中最有分量的武器。

我将棺材钉别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然后看了一眼那面暂时沉寂、但恶意不减的镜子,又瞥了一眼通风口和门外走廊深处传来的悉索声响。

猎杀,或者被猎杀。

该推进下一步了。

我调整呼吸,眼神锐利如刀,朝着镜子。

迈出了主动靠近的第一步。

第三章:影噬

脚步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我能感觉到整个房间,不,是整个夜鸦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那种被无数充满恶意的视线锁定的感觉,足以让常人精神崩溃。

镜子里的厉鬼,在朱砂粉末的灼伤下,缩回了镜面深处,只留下一团模糊扭曲的轮廓。

而那双黑洞洞充满怨毒的眼窝,正隔着镜面凝视着我。

镜面不再漆黑如墨,而是泛着一层病态的、浑浊的灰黄色,像久病之人的眼白。

边框上的扭曲花纹颜色变得更深,几乎成了暗紫色,缓缓脉动着如同有了生命。

通风口垂下的黑色发团,在我撒出粉末后缩回去大半,但并未完全退走。

此刻,它像一条悬在半空的、粘稠的黑色水蛭,末端轻轻摇曳,那张浮肿惨白的女人脸孔在发丝间若隐若现,同样看着我,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充满饥渴的弧度。

而门外,回魂走廊方向的吱呀脚步声,和幽冥婚宴那喜庆又凄厉的唢呐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它们显然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时间在流逝。

02:01:17。

我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向镜子靠近。

步伐稳定,心跳却如同擂鼓,左手紧握强光手电,光柱稳稳定格在镜子侧下方的墙壁上提供着间接照明。

同时确保我的影子被牢牢压在身后墙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只见我右手反握着消防斧,斧刃斜指地面,随时可以挥出致命一击。

而距离镜子还有大约五米。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危险。

我能清晰地闻到从镜子方向飘来的、混合了焦臭、防腐剂和深层腐败的气味。

耳边的低语和嚎叫虽然被白噪音扬声器干扰减弱,但依旧如同附骨之疽,丝丝缕缕地往脑子里钻,试图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绝望。

我再次咬了下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腥甜和剧痛让我保持绝对专注。

但我的目标不是攻击镜子本身,我的目标是验证影子的规则。

墙上的刻痕说影子是陷阱。

手机提示名与影,不可同存于镜。

所以如果我的名和镜中厉鬼的影已经形成了某种对峙,那么我的影子呢?

它在这个规则体系中处于什么位置?

仅仅是需要避开的陷阱,还是可以反过来利用的工具?

一个猜想,如果影是镜子里的东西在这个世界的投射或媒介,那么,我的影子是否也代表着我与这个场景的某种连接?

甚至是我自身某种力量的投影?只是我尚未掌握控制它的方法?

民间传说中,影子常常与人的魂魄、阳气相关。

失去影子,或者影子被操控,都会带来厄运甚至死亡。

而反过来,如果能够操控影子……

想到这我觉得需要测试。

测试我的影子是否真的能被这里的东西影响,以及,我是否能反过来影响它。

我停在距离镜子约四米的地方。

这里,正好是之前酒精火焰燃烧过的地方,地面残留着一片焦黑的痕迹和灰烬。

我缓缓地,极其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手电的角度。

不是直接改变影子位置,而是让手电光从我身体的侧后方照射,使得我的影子被拉长,从蜷缩的墙根,缓缓向房间中央、镜子方向延伸了一小段。

这是很轻微的变化。

但就在影子前端触碰到那片焦黑地面的瞬间——

异变陡生!

我脚下自己的影子,那延伸出去的部分,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攥住、拉扯!

它脱离了光与物体遮挡的自然规律,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前端变得尖锐细长,像一条黑色的毒蛇,拼命地想要挣脱我的脚后跟。

朝着镜子的方向窜去!

与此同时,镜子表面灰黄色的浑浊光芒大盛!

镜中那团模糊的厉鬼轮廓猛地清晰起来,那张溃烂的脸再次浮现,嘴巴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幅度,对着我影子延伸的方向,做出一个吸吮的动作!

一股强大、冰冷、带着恶毒吸力的撕扯感,从我的影子被抓住的那一端传来,并通过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直接作用在我的身体和灵魂上!

这难道是,京中有善口技者?!

我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强行抽离,四肢瞬间变得冰冷乏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攥紧!

影子,果然是我的弱点!

是它们攻击我的直接通道!

验证了陷阱的部分。

但,这就是全部吗?

剧痛和虚弱中,我的思维反而运转到了极限。

如果影子只是单方面被掠夺、被攻击的弱点,那这规则也太一边倒了。

毕竟任何规则在限制一方的同时,往往也会赋予另一方某种权限或漏洞。

总不能跟偷袭马老师的小贼一样不讲武德吧?

而我的名字能以那种间接方式呈现在镜子前形成干扰,那么我的影子是否也可能不仅仅是被吞噬的对象?

关键在于控制!

在于连接的主动权在谁手里!

我强忍着灵魂被撕扯的痛苦以及略带酸爽的快感,没有立刻改变手电光切断影子连接。

而是将全部意志力集中,试图去感受那股通过影子传递来的冰冷吸力,去理解这种连接的本质。

那感觉极其诡异,仿佛有一根冰冷的、无形的线,一头连着我的影子,另一头连着镜子里的厉鬼。

厉鬼在通过这条线,贪婪地抽取我的生机。

但这条线,是双向的!

当我集中所有精神去反向追溯这条线时,我隐约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无尽的黑暗、冰冷的镜面、扭曲的痛苦、对生者无尽的憎恨与渴望。

这是厉鬼的感受或记忆碎片?

同时我也感觉到,对自己的影子并非完全没有影响力。

当我的意志全力灌注时,那被拉扯变形的影子前端,挣扎的幅度似乎减弱了一丝。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它似乎试图按照我的意念,做出一个回缩的动作,虽然立刻又被厉鬼强大的吸力拉了回去。

但显然有机会!

不过这需要更强的力量,或者某种媒介来强化这种连接和我的控制力。

媒介名字?

我的名字已经以那种方式在场了。

还有呢?

我的目光落在了腰间的棺材钉上。

这钉子煞气逼人,显然不是凡物。

舅舅留下它,或许就是用来对付这些东西的。

煞气是否可以理解为一种极端的、具有伤害性的能量?

能否通过影子这条通道传递过去?

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浮现。

我左手猛地将白噪音扬声器的音量调到最大,对准镜子,再次爆发出刺耳的声波冲击!

镜子厉鬼的动作微微一滞,吸力稍有减弱。

就是现在!

我右手松开消防斧,以最快的速度,就像我小时候我爸迫不及待抽皮带准备揍我那般抽出了腰间的棺材钉!

钉子入手,那股阴寒煞气瞬间顺着手臂蔓延,让我半边身子都微微一麻。

但我不管不顾,将全部意志力集中在右手和棺材钉上,然后对着地面上我那被拉扯向镜子的影子的尖端位置。

狠着容嬷嬷般地心狠狠扎了下去!

但我不是要扎自己的脚,也不是扎真实的地面。

我的目标是影子与现实交汇的那个点,那个被无形力量拉扯的连接点!

棺材钉的尖端在触碰到影子的瞬间,没有物理上的撞击声。

但整个房间,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轰然震荡!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又混合了金属摩擦和痛苦哀嚎的尖锐巨响爆发!

我脚下的影子剧烈地痉挛、翻腾,被棺材钉钉住的那一点,猛然爆开一团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

与此同时,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极端痛苦和怨毒的洪流,沿着那条无形的连接线,反向冲入了我的意识!

无数破碎、扭曲、充满绝望的画面和情绪瞬间淹没了我。

冰冷的手术台、无影灯、束缚带、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器械、无法动弹的绝望、被切割被窥视的痛苦、深深的怨恨、对自由的渴望扭曲成对一切生者的憎恶……

这是这镜中厉鬼的记忆?

或者说,它之所以成为它的根源?

同时,镜子方向传来了比之前被粉末灼伤时更加凄厉、更加疯狂的嘶吼!

镜面剧烈波动,灰黄色的光芒明灭不定,那张溃烂的脸孔极度扭曲,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它探出镜面的部分开始出现一道道龟裂的痕迹,冒出更多的、带着恶臭的黑烟!

棺材钉的煞气,通过影子这个通道,被我的意志引导,反向侵入了镜中厉鬼的本体!

有效!影子不仅是陷阱,也可以是武器!是建立双向连接的通道!

但我自己也绝不好受。

那股反向冲入的怨念洪流几乎要将我的意识冲垮,冰冷的负面情绪如同毒蛇啃噬着我的理智。

更糟糕的是我能感觉到,棺材钉钉住的影子连接点,正在疯狂地汲取我的生命力,来维持这种反向冲击。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失去血色,握着棺材钉的右手肉眼可见地干瘪、失去光泽,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这是双刃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危机,远不止于此。

在我全力与镜子厉鬼通过影子角力的时候,通风口垂下的黑色发团,似乎抓住了机会!

它猛地膨胀,如同一条巨大的黑色章鱼触手,以惊人的速度朝我卷来!

发丝间那张浮肿的女人脸,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尖牙,发出无声的贪婪尖啸。

同时,房间门口的光线也骤然一暗。

吱呀——

木门被完全推开。

一个身影,僵硬地站在门口。

它穿着破旧、沾满污渍的戏服,头戴凤冠,披着褪色的红盖头。

正是幽冥婚宴场景里的那个假人新娘!

但现在,它动了。

盖头下,隐约可见一张涂着劣质腮红、嘴角却诡异上扬的惨白面孔。

它手里,还提着一盏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老式灯笼。

灯笼的光照在它身上却没有影子。

反而,那绿光如同活物流淌到地面上,朝着我的方向蔓延而来。

绿光所过之处,地面、墙壁,都覆盖上一层滑腻腻的、仿佛苔藓的东西。

而回魂走廊方向的脚步声也到了门口。

那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由许多残破肢体勉强拼接而成的矮小身影,走路姿势怪异,发出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声。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在应该是脸部的位置,有几个不断蠕动的黑洞。

三个方向,三个不同的东西,同时将我包围。

镜子厉鬼在痛苦挣扎,但吸力未减,反而因为痛苦变得更加狂暴。

黑色发团席卷而来。门口,新娘和拼接怪封死了退路。

这是绝境。

我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意识在怨念冲击和体力透支下开始模糊,右手几乎握不住那根仿佛重若千钧的棺材钉。

要死在这里了吗?

像舅舅一样,成为这鬼地方又一个场景的一部分?

不。

绝不!

一股狠戾从心底最深处炸开。

影子连接是双向的,棺材钉的煞气能伤害它,那它通过连接抽取我的生命力,是否也意味着它的力量某种程度上,也在这条通道里流动?

如果我不再试图用意志去引导煞气冲击,而是尝试去掠夺呢?

掠夺镜中厉鬼的力量,来补充我飞速流逝的生命力,甚至,用来对付其他逼近的威胁!

这是一个更加疯狂、成功率可能极低的赌注。

但此刻我别无选择!

我猛地放松了对那股反向怨念洪流的抵抗,甚至主动撤回了大部分保护自己意识的意志力,让那些充满痛苦和憎恶的记忆碎片更加汹涌地冲刷我的脑海。

同时,我将剩余的全部意志,集中在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指令上。

“吸回来!”

不是用嘴,不是用身体,而是通过那条影子连接的无形通道,通过那枚作为媒介和锚点的棺材钉,将我刚刚被抽取的,以及镜中厉鬼本身的某种东西。

强行掠夺、拉扯回来!

“呃啊!!!”

我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七窍同时渗出血丝,脑海如同被千万根钢针穿刺。

但与此同时,一股冰冷却磅礴的、带着浓浓怨念和阴寒特质的能量,真的顺着那条通道,倒灌而入!

这股能量进入身体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窟,又像是被塞进了腐烂的尸堆。

极度的不适和污染感几乎让我呕吐。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诡异的充实感。

飞速流逝的生命力得到了补充,虚弱的身体重新涌起实实在在的力量。

右手干瘪的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狰狞暴起。

我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充满破坏性和侵蚀性,它不属于活人。

而使用它,我本身也在被侵蚀,在向非人滑落。

但,活下去,才是此刻唯一的目标。

镜子里的厉鬼发出了濒死般的尖嚎,镜面龟裂的痕迹越来越多,它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涣散。

可它似乎没料到,猎物竟然能反过来吞噬猎手!

我没有时间品味这扭曲的胜利。

黑色发团已经卷到了我的小腿!

冰冷滑腻的发丝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上来,收紧,勒进皮肉,并且传来强烈的吸吮感,试图抽取我的血液和体温。

门口的新娘,提着绿灯笼,开始以一种僵硬的、却极快的步伐向我飘来。

灯笼的绿光蔓延到我脚下,地面的焦黑痕迹和我的粉末圈圈残迹,在绿光中迅速融化、消失。

那只拼接怪也咔嚓咔嚓地挪动进来,手臂抬起指向了我。

我猛地低头,看向缠绕小腿的发团和那绿光。

眼中,是冰冷的、混合了自身决绝与掠夺来的厉鬼怨念的寒光。

我左手依旧举着手电和扬声器,右手则猛地将棺材钉从影子的连接点拔出!

“噗!”

仿佛某种连接被强行扯断的闷响。

影子瞬间缩回,恢复了正常。

镜子里的厉鬼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镜面光芒彻底暗淡下去,变得如同一块普通的、蒙尘的旧镜子,只是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镜中那个恐怖的轮廓消失了。

棺材钉拔出的瞬间,我立刻感觉到,那股通过影子连接掠夺来的、冰寒怨毒的力量,在我体内奔腾,却缺乏一个宣泄和控制的出口。

而缠绕小腿的发团和蔓延的绿光,正是现成的目标!

我没有试图用蛮力去扯开发团,而是将体内那股不属于我的、阴寒暴戾的力量,尽可能地灌注到握着棺材钉的右手。

然后对着缠绕最密集的小腿部位,虚划而下!

嘶——!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猪油,缠绕的黑色发丝在与棺材钉刃口接触的瞬间,猛地收缩、焦化、断裂!

发团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痛苦的女性嘶鸣,整团头发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飞快地退向通风口,速度比来时更快,留下一地断裂的、如同死蛇般微微抽搐的发丝。

小腿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被勒出了深紫色的瘀痕,还有几处破皮渗血。

但总算摆脱了束缚。

同时我抬起右脚,狠狠踩向地面上蔓延过来的绿光!

脚底传来滑腻冰冷的触感,如同踩在腐烂的海藻上。

但当我脚上附带着的那股掠夺来的阴寒力量与绿光接触时,绿光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向后收缩、消融。

提着绿灯笼的新娘,脚步停了下来。

盖头下,那张惨白的脸上,诡异的笑容似乎凝固了,然后,慢慢变成了某种惊疑不定的表情。

它和那只拼接怪,似乎对我身上突然散发出的、与镜中厉鬼同源但更加混乱暴戾的气息感到了忌惮。

它们停下了逼近的脚步,在门口徘徊,黑洞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充满了贪婪、怨恨,以及一丝犹豫。

我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

体内两股力量在冲突,我自己残存的生命力,和掠夺来的镜中厉鬼的阴寒怨力。

冷热交织,痛苦不堪,嘴角不断溢出混合着血丝的黑色涎水,我的影子,在身后墙壁上微微摇曳,颜色深黑,边缘似乎有些模糊不清。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

01:22:05。

距离三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镜子里的厉鬼似乎暂时沉寂,但门口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东西,通风口那个也可能卷土重来。

而我的身体正在被异种能量侵蚀,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更重要的是,任务要求存活至凌晨三点,并在镜子前留下你的名字。

如今名字已经留下,存活还在继续。

但三点之后呢?

墙上的刻痕说三点门会开。

是什么门?

生门?还是死门?

我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行动力,并且弄清楚三点的含义。

我缓缓后退,背靠着之前选择的杂物间方向的墙壁,慢慢坐下。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门口的新娘和拼接怪,以及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右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枚染上些许黑气的棺材钉,左手摸向工具包,取出最后一点高能食物和水,强迫自己咽下。

一边补充体力,我一边飞速思考。

镜子厉鬼的力量被我掠夺了一部分,这似乎暂时震慑住了另外两个。

但它们没有离开,说明贪婪压过了忌惮。

一旦我显出疲态,它们会立刻扑上来。

三点门会开,结合任务名称午夜镜影,镜子是核心。

那么门会不会就是指镜子本身?

镜子是一扇门?连接着某个地方?舅舅的失踪,是否就是通过这扇门去了别处?

如果镜子是门,那钥匙是我的名字。

现在钥匙插上了,时间到了三点门会打开,那么门后是什么?

是解脱?是更大的恐怖?还是真相?

我必须在门开之前,恢复更多的战斗力,并且做好应对任何情况的准备。

我看向手中的棺材钉。

这东西是关键。

它不仅能伤害那些东西,还能作为影子连接的媒介,甚至可能还有其他用途。

舅舅留下它,肯定不是只用来钉影子的。

我仔细打量钉身上的符纹。

有些纹路,似乎和镜子边框的花纹有对应之处,但又像是某种反咒或者封印。

或许这棺材钉本身就是为了钉住什么东西而存在的?

钉住镜子?钉住门?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

我需要赌一把。

在三点门开的那一刻,利用棺材钉做点什么。

要么彻底关闭这扇门。要么沿着这扇门,去找寻舅舅失踪的真相,以及这黑色手机的来源。

在此之前,我必须撑下去,并且设法再解决掉一两个威胁。

我的目光,冰冷地投向了门口那只提着绿灯笼的新娘。

第四章:钥匙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

体内的两股力量依旧在冲突,冰寒与炽热交替,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揉碎了再拼凑起来。

但我强迫自己缓慢而深长地呼吸,用意志力引导着那股掠夺来的阴寒能量,尝试将其约束在四肢百骸的特定区域,尤其是双臂和握着棺材钉的右手,尽量减少对心脉和大脑的侵蚀。

但效果有限,不过至少让我恢复了些许行动的能力。

此刻我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却锐利得惊人,瞳孔深处似乎隐隐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暗红色。

门口的新娘和拼接怪,如同两尊充满恶意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只有灯笼的绿光幽幽闪烁,拼接怪身上的骨骼偶尔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它们在等待,等待我力竭,或者露出破绽。

通风口一片死寂,那团黑色头发似乎暂时蛰伏了。

镜子也黯淡无光,只有裂痕昭示着之前的惨烈。

但我知道,镜面深处,那股怨毒并未消散,只是变得更加隐秘和深沉。

倒计时。

00:58:41。

时间紧迫。

我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稳。

我的目标很明确,那个提灯笼的新娘。

它给我的感觉最诡异,灯笼的绿光似乎有某种侵蚀和削弱环境的能力,必须先除掉。

但直接硬拼,以我现在的状态胜算不大。

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它暂时失去灯笼,或者灯笼失效的机会。

我目光扫过房间。道具病床、散落的器械、墙壁。最后落在了天花板上那盏早已熄灭、布满蛛网的旧吊灯上。

一个计划快速成型。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阴寒力量微微鼓荡,带来一阵刺痛,但也赋予了我超出常人的瞬间爆发力。

我开始向房间另一侧,远离门口的方向移动,步伐很慢,故意显得虚弱踉跄,右手拄着消防斧,左手无力地垂着。

这个举动立刻吸引了门口两个东西的注意。

新娘盖头下的面孔似乎转向了我,拼接怪也发出咯咯的怪响,转动着那由残肢组成的头颅。

我移动到房间对角,背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仿佛已经油尽灯枯。

握着棺材钉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垂下,藏在身侧阴影里。

新娘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

它手中的绿灯笼光芒稍微亮了一些,开始再次向我飘来,步伐依旧僵硬,但速度加快了几分。

那只拼接怪也亦步亦趋地跟上,像一条忠实的恶犬。

它们进入房间中央。

就是现在!

我猛地抬头,原本虚弱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紧接着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最后半瓶工业酒精狠狠掷向新娘手中的绿灯笼,同时右手早已蓄势待发的棺材钉,被我当作飞镖用尽全力,掷向天花板上吊灯的悬挂链条!

啪嚓!

酒精瓶精准地砸在灯笼的纸罩上,碎裂开来,酒精泼洒了灯笼一身。

砰!

几乎同时,棺材钉也击中吊灯锈蚀的链条连接处,沉重的老式吊灯带着风声和积年的灰尘。

轰然朝着下方的新娘和拼接怪砸落!

新娘显然没料到我这垂死挣扎的一击如此刁钻狠辣。

它下意识地举起灯笼格挡,但灯笼纸罩上沾满了酒精,呼地一下一团混合了幽绿和明黄的火焰,瞬间从灯笼上爆燃起来!

火焰迅速吞没了纸罩,并蔓延到新娘举着灯笼的、干枯的手臂和戏服袖子上!

“咿呀!!!”

一种极其尖锐、凄厉的嚎叫从新娘盖头下爆发出来!

它疯狂地甩动着手臂,试图扑灭火焰,但那是混合了工业酒精和它自身阴性能量的火焰,岂是那么容易扑灭的?

火焰越烧越旺,将它半边身子都点燃了!

那只拼接怪被坠落的吊灯砸了个正着,虽然它身体扭曲避开了正面冲击,但也被散落的灯架和玻璃碎片弄得一阵踉跄。

而我在掷出棺材钉和酒精瓶的瞬间,已经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空虚,朝着镜子的位置猛扑过去!

可我的目标不是镜子本身,而是镜子前的地面,我之前写下林字的地方!

我扑到那片焦黑的地面旁,顾不上灰尘和污渍,伸出左手用最快的速度,将地面上已经模糊的林字边缘用力描画清晰!

同时我咬破右手食指,将涌出的、带着一丝暗色的鲜血顺着林字的笔画快速涂抹上去!

以血为引,强化名的存在!

我不是要重新写下名字,而是要强化之前留下的印记,让它与我的联系更加紧密更加有效!

在我鲜血涂抹上去的刹那,我感觉到地面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个林字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只有我能感知到的共鸣。

它与墙壁上那个通过反光让镜子看到的默字,产生了某种无形的联系,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属于我的名的力场。

笼罩在镜子前方。

同时,我体内那股属于镜中厉鬼的阴寒力量,似乎也被这个名的力场牵引微微波动起来。

我没有时间细究这变化。

身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新娘凄厉的嘶嚎、以及拼接怪挣脱灯架碎片的咔嚓声已经逼近!

我猛地回头。

新娘浑身浴火,像一个人形火炬,正疯狂地、跌跌撞撞地朝我扑来!

盖头早已烧毁,露出一张焦黑碳化、五官融化在一起的恐怖面孔,只有两个黑洞般的眼窝死死锁定我。

它手中的灯笼已经烧得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但骨架顶端那一点点幽绿的火焰核心并未熄灭,反而因为新娘的疯狂和痛苦,燃烧得更加妖异。

那只拼接怪也挣脱出来,纵然身上插着几片碎玻璃,行动却似乎不受影响,挥舞着肢体的末端,配合着燃烧的新娘,一左一右向我夹击而来!

前有燃烧的新娘和拼接怪,身后是布满裂痕的镜子。

但我没有恐慌,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因为我要的就是它们靠近!

靠近镜子,靠近我以血强化的名之领域!

我站在原地,微微屈膝,摆出一个防御兼蓄力的姿势。

然后从后腰缓缓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我白天在仓库找到的一截长约两尺、一端被磨得异常尖锐的生锈钢筋。

这玩意儿粗陋,但足够坚硬,而且在我体内那股阴寒力量的灌注下,它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燃烧的新娘率先扑到,带着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焦臭,伸出那只燃烧着骨爪的手,狠狠抓向我的面门!另一只手的灯笼骨架,则戳向我的胸口!

拼接怪也从侧面袭来,几条扭曲的肢体如同鞭子,抽打向我的腰腹和双腿!

就在它们的攻击即将临体的瞬间。

我动了!

我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而是将全身力量,尤其是体内那股阴寒怨力,尽数灌注到右手那截锈蚀的钢筋中!

然后将钢筋的尖端狠狠地、斜向下地,插入了我脚下那个用血描画过的林字的正中心!

噗!

钢筋入地三寸!

在我将钢筋插入名之印记的刹那。

异变再起!

以钢筋插入点为中心,地面上那个血色的林字,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暗红色光芒!

这光芒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能镇压一切的煞气!

光芒迅速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暗红色光圈,将我笼罩在内!

燃烧的新娘在触碰到这暗红色光圈的边缘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燃烧着阴火的墙壁!

嗤!

更加剧烈的灼烧声响起!

新娘焦黑的手爪和灯笼骨架,在暗红光芒中迅速碳化、崩解!

它发出一声更加凄厉、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惨叫,整个燃烧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火焰瞬间黯淡下去,身体蜷缩成一团微弱的抽搐。

那只从侧面袭来的拼接怪,几条抽打过来的肢体在碰到光圈时,也像是被利刃切断,断口处平滑如镜。

并且迅速变得灰白、腐朽,化作飞灰!

拼接怪发出一连串混乱痛苦的咯咯声,踉跄后退,断肢处蠕动着却无法再生。

光圈只维持了短短两三秒,就骤然收缩消失不见。

地面上的林字也彻底暗淡,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而那截插入地面的钢筋更是寸寸断裂,化为一地铁锈碎屑。

我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我体内所有的力量。

其中也包括我自己的,以及掠夺来的力量。

此刻的我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

但效果是显著的。

燃烧的新娘已经奄奄一息,蜷缩在墙角,只剩下微弱的火苗。

拼接怪断了好几处肢体,气息萎靡,缩在门口不敢再上前。

通风口依旧死寂。

镜子依旧布满裂痕,毫无动静。

倒计时。

00:15:33。

距离凌晨三点,只剩最后十五分钟。

危机暂时解除,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身体的透支到了极限,异种能量的反噬开始加剧,冰冷和麻木感从四肢向心脏蔓延。

更让我不安的是,随着时间逼近三点,整个房间的气氛,正在发生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空气变得更加粘稠,仿佛要凝固。

光线似乎在不断被吸收,房间变得越来越暗。

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开始隐约响起,并且越来越清晰。

最明显的变化,来自那面镜子。

镜子表面的裂痕,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

光很淡,却让那些裂痕看起来像是活了过来,在不断蠕动、延伸。

镜面不再是单纯的灰暗,而是如同蒙上了一层浑浊的雾气,雾气深处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在缓缓起伏。

墙上的刻痕,三点门会开那几个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描红,变得异常醒目。

门要开了。

我强撑着,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挪到墙角,背靠墙壁坐下。

我需要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尽可能恢复一点体力,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从工具包最内侧,摸出了一个小巧的、银色的扁壶。

里面是高度数的烈酒。

这是我自己准备的,原本是用于消毒或关键时刻提神。

现在我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滚过喉咙,灼烧着食道和胃,带来一阵短暂的、虚假的热力和清醒。

我大口喘息着,冰冷麻木的身体因为这股热流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目光死死盯着那面开始异变的镜子。

钥匙已经插上,时间即将到来。

那么门后到底是什么?

舅舅的失踪,黑色手机的任务,这馆子里所有的诡异,答案或许就在门后。

但以我现在的状态,就算门开了,我有能力去探索吗?

这时手机在我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了眼。

倒计时还在跳动。

00:05:17。

任务列表下面,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行新的、血红色的文字。

最终阶段:镜门开启

提示:门后即真实,亦是归途。慎择。

门后即真实,亦是归途。慎择。

这提示语焉不详,充满歧义。

真实指什么?这鬼地方的真相?舅舅的下落?

归途是离开这里的路?还是死亡的归宿?

慎择,意味着有选择?选择进不进门?还是选择别的什么?

我脑子飞快转动,结合之前的经历和线索。

镜子是门。我的名字是钥匙。

任务要求我留下名字并存活到三点,本质上,可能就是让我亲自来启动这扇门。

那么门开之后,或许就是任务的完成,但也可能是更危险的开始。

舅舅是否也完成了某个任务,然后进入了门后?

如果进入门后是归途,那是不是意味着,进入门后,就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或是成为这里的一部分?又或者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我必须做出抉择。

是趁着门还没完全开想办法破坏它,还是赌一把进入门后,去寻找最终的答案和解决之道。

我看向那面镜子。

棺材钉不在手边,我也没有其他强力的、针对性的手段。

以我现在的状态,强行破坏镜子,成功率极低,而且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灾难性后果。

进入门后更是生死未卜。

似乎无论怎么选,都前途渺茫。

倒计时。

00:02:00。

时间不多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因为过度使用异种力量而变得青黑、布满细微裂痕的右手,又摸了摸口袋里那部冰冷的黑色手机。

舅舅留下的纸条上写着不得已时。

现在或许就是真正的不得已时了。

我忽然想起,在白天搜查舅舅卧室时,除了棺材钉,我还在暗格里看到过一本薄薄的、字迹潦草的笔记。

当时时间紧迫,我只匆匆扫了几眼,记得上面似乎有一些关于镜界、锚点、交换等模糊的词汇,还有几个像是阵法或符文的简图。

其中有一个简图,似乎就是需要以名为引,以血为媒,以器镇之……

当时不明所以,现在结合经历,我心中猛地一跳。

或许,舅舅早就研究过这些,并且留下了一些方法?

不是逃跑的方法,而是掌控,或者交易的方法?

慎择……交换……

一个极其危险,但可能是唯一生机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我的脑海。

如果无法破坏,也无法安全进入,那么是否可以尝试与门后的存在进行一场交易?

或者利用规则,在门开的瞬间,强行定位或束缚住什么?

这需要媒介,需要筹码,需要精确的时机。

现在我的名字和血已经是媒介了,还有这具被异种能量侵蚀的身体,算不算一种特殊的筹码?

可我能付出什么?我又想得到什么?

我想活下去。

我想知道真相。

我想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门后的存在想要什么?

生者的气息?灵魂?还是像我这样被它们力量侵蚀过的、半人半鬼的特殊个体?

倒计时。

00:00:30。

嗡鸣声已经如同实质,在耳边轰鸣。

房间里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只有镜子裂痕散发的灰白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墙角的新娘已经彻底没了声息,门口的拼接怪也缩成一团仿佛在恐惧,通风口死寂如坟墓。

镜面浑浊的雾气剧烈翻滚,那个巨大的阴影越来越清晰,仿佛随时会破镜而出。

我挣扎着站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面对着那面即将开启的门。

右手缓缓抬起,用尽最后力气,将左手腕凑到嘴边,狠狠咬下!

温热的鲜血涌出,带着我自身残存的生命力和那股阴寒能量的气息。

我没有将血洒向镜子,而是用流血的手腕,在自己胸前快速画下一个符号。

那个我在舅舅笔记上看到的,与交换、定位相关的简化符文!

同时,我集中全部残余的精神和意志,在心中默念,不,是嘶吼出我的诉求。

“以我之名!林默!”

“以我之血为契!”

“以此身为凭!”

“门后的存在!”

“我要求一场交易!”

“给我真相!给我生路!”

“或者……与我一同湮灭!”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不知道是不是自寻死路。

但在绝境中,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主动、最有可能撬动规则的反击!

倒计时。

00:00:03。

00:00:02。

00:00:01。

镜面的雾气轰然炸开!

灰白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整个房间,不,是整个夜鸦馆,仿佛都扭曲、旋转起来!

我胸前的血符爆发出灼热的光芒,与我脚下那个早已暗淡的林字印记产生了最后的共鸣。

在意识被无边光芒和嗡鸣淹没的最后一瞬,我似乎看到镜面彻底碎裂,但碎裂的镜片并未飞散,而是向内坍缩,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

旋转的黑暗漩涡。

漩涡中心,一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阴影和灰白光芒构成的、难以名状的眼睛缓缓睁开。

冰冷、漠然、仿佛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仿佛无尽的坠落感。

凌晨三点。

门。

开了。

第五章:归途(终章)

坠落。

仿佛穿过了一条粘稠冰冷的甬道,时间感和方向感彻底失效。

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偶尔闪过的、扭曲破碎的光影碎片。

那些碎片里有舅舅模糊的背影,有夜鸦馆各个角落的恐怖景象,有更多陌生的、充满痛苦和怨恨的面孔,它们如同沉船周围的碎片,环绕着我。

试图将我拖入更深沉的绝望。

胸前的血符滚烫,像一块烙铁印在皮肤上,带来持续的剧痛,却也像一盏微弱的灯,在无边黑暗中勉强锚定着我自身的存在。

我能感觉到,那股目光,那只巨大阴影之眼的注视并未消失。

它如同实质的触须,缠绕着我的意识,冰冷地审视、评估着我刚才发出的交易请求。

这不是物理空间的移动,更像是一种意识或灵魂层面的穿梭,向着某个不可名状的深处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下坠感骤然停止。

脚下一实。

我站在了地面上。

周围依旧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但不再是虚无。

脚下是某种冰冷、光滑、仿佛巨大镜面般的质感,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深黑。

头顶,是无穷高远处,隐约有灰白色的、如同云絮般缓慢旋转的混沌光芒。

那是这里唯一的光源,却无法驱散黑暗,反而让一切显得更加朦胧和诡异。

而我的正前方,大约十米之外,矗立着一个东西。

那勉强可以称之为一个王座。

由无数扭曲、蠕动、相互缠绕的阴影和灰白光芒构成,形态不断变幻,时而像是骸骨堆积,时而像是血肉融合,时而又像是纯粹的虚无漩涡。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影。

它很高大,笼罩在一件仿佛由最深沉夜幕裁剪而成的宽大袍服中,看不清体态。

兜帽低垂,遮住了面容,只有两点幽暗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星辰,在兜帽的阴影深处缓缓旋转。

那就是它的眼睛。

之前我在镜中漩涡里看到的那只巨眼,似乎就是它的投影或一部分。

它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散发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和死寂。

仿佛它就是这片混沌黑暗空间的主宰,是万物的终末,是所有恐惧与绝望的源头。

我胸前的血符光芒已经暗淡下去,只剩下隐隐的灼痛。

身体依旧虚弱不堪,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因为来到了这个奇特空间而暂时平息,或者说,被这里更宏大、更本质的某种力量所压制。

但我残存的意志,依旧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燃烧着。

我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向王座上那两点幽暗的星辰。

没有声音在这个空间直接响起,但一个宏大、冰冷、非男非女、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意念,在我脑海中回荡。

“蝼蚁。以名与血呼唤此间。所求何物?”

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居高临下的漠然。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恐惧和不适,用尽可能清晰、坚定的意志回应。

“真相。关于夜鸦馆,关于我舅舅的失踪,关于那黑色手机,关于你。”

“代价。”

意念再次响起,简洁而直接。

“我提出了交易。”我继续用意志说,“以我自身为筹码。你想要什么?我的灵魂?我的身体?还是别的?”

王座上的存在似乎注视了我片刻。

那两点幽暗星辰的旋转速度微微加快。

“有趣。汝身已染镜蚀,半入此界。寻常生魂,于吾无味。汝之名已为钥匙启此门扉,汝之挣扎略有可观。”

它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溪流,淌过我的意识。

我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我因为过度使用镜中厉鬼的力量,身体和灵魂已经部分被这个世界同化。

所以对祂来说,我这种半成品没什么吸引力。

我的名字只不过是用来开门的工具,而我之前在夜鸦馆里的表现,勉强算得上有点意思。

这算不上褒奖,更像是对实验品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评价。

“那么,交易的基础是什么?”我没有气馁,“你回应了我的呼唤将我带来这里,总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汝欲真相。善。”

“此间碎片,归汝所有。”

随着这个意念,王座上的存在,那笼罩在袍服下的手臂微微抬起一点。

一点幽暗的光芒从它指尖弹出,悄无声息地没入我的额头。

刹那间,大量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我的脑海!

我看到了夜鸦馆的过去!

这里曾是一家真正的、进行着非法人体实验和黑暗仪式的私人诊所。

那些镜子,那些场景,都曾是真实悲剧的发生地。

无数的痛苦、恐惧和怨恨在此沉淀、发酵,与某个无意间被引动的、存在于现实世界夹缝中的镜界产生了共鸣,形成了稳定的锚点。

也就是那面核心的镜子。

舅舅并非第一个发现者。

在他之前,也有倒霉的馆主或闯入者被吞噬。

而舅舅是个有特殊敏感体质和偏执探索欲的人,他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没有逃离,反而试图研究、甚至掌控这股力量。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那部黑色手机,开始主动触发和完成任务,试图理解规则,增强自身,甚至与镜界建立联系。

他留下了那些工具,刻下了那些警告。

他一度似乎取得了一些进展,甚至可能短暂地控制或合作过某个镜中的存在。

但最终,他玩火自焚。

在一次更深层次的探索或交易中,他触犯了某个禁忌,或者付出的代价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导致他被彻底拖入了镜界深处,生死不明,只留下一只鞋和些许血迹。

而那黑色手机,作为与镜界连接的媒介,在失去上一个持有者后,自动寻找并绑定了下一个具有潜力的目标。

也就是我!

至于夜鸦馆本身,已经成为镜界侵蚀现实世界的一个薄弱点,一个不断吸引负面能量和游荡恶念的巢穴。

那些场景里的东西都是不同时期被吞噬、或因怨恨而依附于此的残念或实体。

所谓的任务,本质上是镜界力量筛选、测试、以及逐步同化持有者的过程。

完成任务可以获得暂时的权限或力量,但也会加深与镜界的联系,最终很可能步舅舅的后尘。

这就是真相。

冰冷、残酷、令人绝望的真相。

信息流停止。

我剧烈地喘息着,消化着这些冲击性的内容。

“我舅舅还活着吗?在这个镜界的某个地方?”

我用意志急切地问。

“存在。亦非存在。” 王座的意念回应,带着一种漠然的精准。“其魂已碎,散落于此间各处,化为滋养。些许残念,或附于器物,或游荡于景中。汝所见镜中之物,或有其碎片之怨。”

舅舅的灵魂已经破碎,成了这个镜界的养料,或者附着在某些物品上,或者成了游荡的恶念。

那镜中厉鬼,可能就含有舅舅的部分灵魂碎片和怨念。

一股深沉的悲凉和愤怒从我心底升起,但随即被更强的理智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那么归途呢?你提示中的归途是什么?是离开这里的路?”我追问。

“归途有二。”

“其一,彻底融入此间,散汝魂,养吾域。此即多数闯入者之归途。”

“其二,以汝残存之名与契,剥离镜蚀,斩断与此处之联系,返汝来处。然此路需付出相应之代价,且此门扉将因汝之脱离而暂时封闭,无法再用。”

所以这是两个选择。

要么死在这里,魂飞魄散,成为这里的一部分,也是大多数人的结局。

要么利用我残存的名字印记和刚才建立的血契联系,剥离身上被侵蚀的部分,斩断与这里的联系,返回现实。

但这需要付出额外的代价,而且这扇门会因为我这个钥匙的脱离而暂时关闭,无法再通过常规方法进入。

“暂时封闭?意思是以后还可能打开?”

我捕捉到关键。

“此锚点已固。外力可暂时压制,无法根除。待新的钥匙出现,或镜界潮汐涌动,门扉自会再现。”

祂的意思是夜鸦馆这个锚点已经固定,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彻底摧毁。

而将来可能会有新的如我这样的人作为钥匙出现,或者这个镜界本身发生周期性变化,门会再次打开。

我明白了。

这就是个无法根治的癌症,只能暂时切除病灶,但病根还在。

“那么,如果我选择第二条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沉声问。

因为这才是交易的核心。

王座上的存在沉默了片刻,那两点幽暗星辰似乎更加深邃。

“汝之名已与此门相连。若要剥离,需留下替代。”

“一者,留下汝身镜蚀之部分,及与此处相连之记忆。如此,汝可返回,但将遗忘与此相关大半,且体质受损,阴邪易近。”

“二者,留下汝之未来订立契约,成为此间于现世之代行者。定期供奉念,维持此门之稳定。如此,汝可保留记忆与力量,自由往返,但永受契约束缚。”

祂说明了两个代价选项。

一是留下我被侵蚀的部分和相关的记忆。我能回去,但会忘记大部分这里的事情,并且身体变差,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二是留下我的未来签订契约,成为这个镜界在现实世界的代理人,并且定期为它收集人类的负面情绪,维持夜鸦馆这个门的稳定。

这样我不但可以保留记忆和获得的力量,还能自由进出这里,但也将永远被契约控制。

成为它的奴隶!

所以两个选择都不怎么样。

一个失去记忆和部分健康,隐患重重。

一个失去自由,沦为傀儡。

“没有第三种选择吗?”我尝试问,“比如,我帮你彻底关闭这个门,或者解决掉现实世界里因此产生的麻烦,换取我的自由和记忆?”

“蝼蚁之力,妄谈解决。” 意念中似乎带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像是嘲讽。“此间与现世之罅隙,非汝可理解与触及。交易条件已明,择之。”

它拒绝讨价还价。

毕竟力量差距悬殊,我也根本没有平等谈判的资格。

我陷入沉默。

快速地权衡利弊。

选择一,回去,变成体弱多病的普通人,还可能失忆。

夜鸦馆的问题暂时被关闭,但隐患仍在,未来可能复发。

我可能因为遗忘而再次陷入危险,或者因为体质问题被其他诡异缠上。

而舅舅的仇,黑色手机的来源,这些真相我可能都会忘记。

选择二,成为代行者。

拥有力量和记忆,可以继续调查,甚至可以尝试利用这力量做些什么。

但代价是失去自由,永远被这个恐怖的存在控制,还要不断制造或收集恐惧去供奉它。

可谁能保证契约没有其他陷阱?

似乎无论怎么选,前路都布满荆棘。

但……

我的性格,我的经历,我走到这一步所付出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

我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王座上那深不可测的存在。

胸前的血符已经彻底暗淡,但我的意志,却在绝境中淬炼得更加坚定。

“我选择……”

我用意念,一字一句地回应。

“第一条路。”

“留下被侵蚀的部分和相关的记忆。”

王座上的存在似乎并不意外。那两点幽暗星辰微微闪烁。

“可。交易成立。”

没有给我任何反悔的时间。

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彻骨的力量瞬间包裹了我的全身!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从我的身体和灵魂中剥离那股掠夺来的阴寒怨力。

以及关于夜鸦馆、镜界、舅舅、黑色手机的大部分详细记忆,甚至是我的一部分生命元气……

过程痛苦无比,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切割灵魂。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涣散。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最后看到的,是王座上那存在,似乎将从我身上剥离出去的那团浑浊的、包含着记忆和力量的光团,随手融入了它身下那不断变幻的王座之中。

然后它那笼罩在袍服下的手朝着我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涌来,将我推向无尽的黑暗深处,推向某个熟悉的坐标……

……

……

痛。

头痛欲裂,身体像被卡车碾过一样,每一寸骨头都在呻吟。

我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

我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周围是凌乱的、布满灰尘的杂物。

我好像在一个废弃的杂物间里?

我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子,只能反射出一些模糊的、不连贯的片段。

一个老旧的恐怖屋、一面镜子、黑暗……恐惧……还有一个模糊的、让我心痛的背影,好像是我舅舅?

头更痛了。

我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恼人的晕眩和缺失感。

我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普通的休闲服,但沾满了灰尘和污渍,还有几处破损,像是经历过剧烈的挣扎。

左手手腕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咬痕,右手手指有几处细小的伤口,全身酸软无力,尤其是心脏部位,传来一阵阵虚弱的悸动,仿佛大病初愈。

我摸了摸口袋。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零钱和一张皱巴巴的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林默。

对,我叫林默。

可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像是恐怖屋般的废墟?

我经历了什么?

舅舅……舅舅好像失踪很久了,警方说可能在一个恐怖屋里出事。

难道就是这里?

我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杂物间。

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边是破败恐怖的场景布置,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但我看着这些,内心只有陌生和一丝本能的厌恶,并没有特别的恐惧。

我顺着走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最终,我推开一扇锈蚀的铁门,刺眼的阳光瞬间洒了进来,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我走出了那座阴森的建筑,站在了空旷的街边。

回头看去,建筑门口挂着一个歪斜的、几乎要掉下来的招牌,上面隐约能认出夜鸦馆三个字。

夜鸦馆……有点耳熟,但想不起具体关联。

我摇摇头,不再去想。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然后搞清楚我到底遭遇了什么,舅舅又在哪里。

我步履蹒跚地沿着街道离开,没有回头。

在我身后,阳光下的夜鸦馆安静地矗立着。

建筑深处,某个曾经布满裂痕的镜面上,最后一丝灰白的光芒彻底熄灭,镜面恢复成普通的、蒙尘的陈旧模样。

所有异常的声响和气息,都消失了。

它暂时封闭了。

但阴影依旧在建筑的角落滋生,尘埃下,似乎有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蠕动。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二手市场地摊上,一部老式的、通体漆黑的翻盖手机,屏幕忽然微弱地亮了一下。

显示出一个简单的笑脸图标。

完。

……

作者感言

境树

境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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