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来的比预想中更快。
不是七天后,而是第三天。
我正在公寓里整理上次事件的笔记。
我把所有细节都记录下来,包括车间布局、任务规则、面具的行为模式。
分析数据显示,面具的“游戏”遵循某种扭曲的逻辑。
它注重“公平”,给参与者生存机会;它欣赏“智慧”和“意志”,会给表现优异者奖励;它对“规则”有执念,但允许在规则内寻找漏洞。
弱点:过于自信,喜欢展示自己的设计,这给了观察者分析的机会。
我写下结论:下次遭遇,首要目标是定位控制中枢,其次才是解决谜题。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而是有规律的明暗交替:三次短,三次长,三次短。
摩斯密码:SOS。
求救信号。
我立刻起身,检查电路。电表正常,但灯光继续闪烁。
不是电路问题,是光源本身在异常工作。
我看向天花板上的LED吸顶灯——灯罩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一只虫子,但光线的扭曲方式不对。更像是一个微小的投影装置。
灯光突然全灭。
然后,在黑暗的墙壁上,投影出一行字:
【第二场游戏即将开始】
【参与者:王远、丁香】
【倒计时:23:59:59】
文字下方是一个倒计时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减少。
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明天这个时候。
我打开手机,想联系丁香,但发现信号全无。Wi-Fi断开,移动网络无服务。
公寓成了信息孤岛。
我走到窗边——外面的街道一切正常,车辆行驶,行人走动。只有我的房间被隔离了。
不是物理隔离,是信息隔离。
我尝试开门,门锁着。不是被反锁,而是锁芯被某种力量卡死,用钥匙也打不开。
被软禁了。
我回到桌前,继续写笔记。恐慌无用,不如利用这二十四个小时做准备。
上次获得的技能“精密计算”我还没完全掌握。
集中精神时,我能看到物体的详细数据:距离、角度、材质密度、应力分布。
但持续时间只有十秒左右,之后会头痛。
需要练习。
我拿起一支笔,抛向空中。启动精密计算——
笔的旋转速度:3.2转/秒
上升高度:1.45米
下落加速度:9.8米/秒2
落点:距离我右手0.23米
我伸手,精准接住笔。
头痛如期而至,像有针在刺太阳穴。
持续时间两秒,比上次短一些——可能是在适应。
我反复练习。
抛掷不同的物体:书本、水杯、水果。计算它们的运动轨迹,练习快速心算。
三小时后,我能持续使用技能十五秒,头痛减轻。
同时我发现,技能不止能计算物理运动。
如果我盯着一个人的照片,能计算出他的身高、体重、甚至骨骼结构——通过照片比例和阴影。
这很有趣。
我找到丁香的社交媒体照片,启动技能。
丁香,身高167cm,体重52kg,肌肉占比23%,有长期锻炼习惯。
左手腕有旧伤,可能是运动损伤。右肩略高于左肩,习惯用右手但左肩承重较多,可能背包方式有问题。
通过一张照片看出这么多信息,这技能潜力巨大。
但练习消耗精神。五小时后,我不得不休息。
倒计时:18:32:11。
我睡了三小时,被敲门声惊醒。
不是公寓的门,而是墙壁——有规律的敲击声,从隔壁传来。
又是摩斯密码。
我回头。
身后的墙壁上,不知何时贴了一张照片。
是我和丁香的合影——但我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背景是一个游乐场,我们对着镜头笑,看起来很自然。
照片底部有一行小字:明天见。
毛骨悚然。
面具在监视我们,甚至在现实生活中也能动手脚。
我检查照片。纸质,普通相纸,柯达绒面。
拍摄时间无法判断,但我们的穿着是夏季服装——现在是秋天。
照片是假的,用我们的脸部图像合成。技术很高超,几乎看不出破绽。
但几乎。
我用精密计算技能观察。放大瞳孔——光线反射不一致。
我的瞳孔反射的是室内灯光,丁香瞳孔反射的是户外阳光。合成痕迹。
所以面具的科技水平很高,但并非无懈可击。
倒计时:12:00:00。
正好中午十二点。
墙壁上的投影更新:
【准备时间结束】
【温馨提示:请携带实用工具】
【游戏场地:地下游乐场】
【主题:怀旧与恐惧】
游乐场。
照片里的游乐场是线索。
我搜索记忆中的游乐场。这座城市有三家大型游乐场,五家中小型。
哪一家有地下部分?
只有一家:星光游乐园,七十年代建成,九十年代废弃,地下有一个防空洞改建的“鬼屋”,后来因为安全事故关闭。
可能性最大。
我搜索公寓里的实用工具。
上次获得的“万能钥匙”还在,但是一次性的,要留着关键时刻用。
其他工具:多功能军刀、强光手电、备用电池、急救包、能量棒、水。
还有一样东西:我从网上买的信号弹。
本来是为了野外徒步准备,没想到会用在这种事上。
全部装进背包。
倒计时:06:00:00。
傍晚六点。
我开始做最后的身体准备:拉伸、补充水分、少量进食。保持血糖稳定,避免剧烈运动后低血糖。
倒计时:01:00:00。
晚上十一点。
我坐在黑暗中,等待。
时间到。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房间的灯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让我暂时失明。
等视力恢复,我发现自己不在公寓里。
而是在一个旋转木马前。
老旧的木马,油漆剥落,马眼是空洞的黑色。
音乐盒播放着走调的《致爱丽丝》,旋律扭曲诡异。
四周是黑暗的,只有旋转木马周围的彩灯亮着,但一半的灯泡是坏的,闪烁不定。
空气中有霉味和铁锈味。
“王远!”
我转头,看到丁香从另一个方向跑来。她背着类似的背包,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
“你也收到倒计时了?”我问。
她点头:“我被困在健身房,也是二十四小时倒计时。我练习了格斗技巧,但不知道有没有用。”
我观察她的状态。呼吸平稳,心率可能偏高但控制得很好。确实有“坚韧意志”的效果。
“游乐场,地下部分。”我说,“星光游乐园的旧鬼屋。”
“我也猜到了。”丁香说,“我查过资料,那里1998年发生过事故,五个游客失踪,至今没找到。”
“面具喜欢有历史的地方。”我说。
旋转木马突然停止。
音乐也停了。
寂静中,我们听到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空洞、回响,不像是真人。
“第一项挑战来了。”我说。
旋转木马中央的立柱上,升起一个小平台。平台上放着一个八音盒,盒盖上有一个小丑玩偶。
八音盒自动打开,玩偶开始旋转,播放音乐——是《伦敦桥垮下来》,童声合唱,但音调扭曲。
盒盖内部有字:
【欢迎来到怀旧游乐场】
【第一游戏:旋转木马竞速】
【规则:两人分别选择一匹木马,木马将开始旋转。旋转过程中会出现障碍物,需要操控木马躲避。十分钟内不被击中者获胜。】
【奖励:游乐场地图】
【惩罚:成为木马的一部分】
“操控木马?”丁香皱眉,“这些木马是固定的。”
我检查最近的木马。马鞍上有控制杆——之前被马鬃遮挡没看到。控制杆连接着底座,可能可以左右移动。
“可以横向移动。”我说,“但幅度有限。”
“障碍物是什么?”
话音未落,旋转木马外围的地面打开,升起一圈装置。
是气枪靶场的那种目标板,但板上画着的不是靶心,而是扭曲的人脸。
“射击游戏?”丁香说。
旋转木马开始缓慢转动。音乐重新响起,但这次是快节奏的进行曲。
我们必须立刻上马。
我选择一匹白马,丁香选择黑马。
骑上马鞍,抓住控制杆可以左右摆动,木马会在底座轨道上横向移动,移动范围大约一米。
“测试。”我说着向左推杆。
木马平稳左移。
“注意那些目标板。”丁香说。
旋转木马加速。我们以大约每秒一圈的速度旋转,离心力让人不适。
第一轮障碍来了。
目标板上的“人脸”突然张开嘴,从嘴里射出彩色的塑料球。
是游乐场气枪游戏的那种小球,但速度很快,打在身上会很疼。
我计算弹道。
小球发射有规律:每块目标板每隔三秒发射一次,每次三发,呈扇形散布。
通过精密计算,我能提前预判弹道,操控木马躲避。
左移、右移、回中。
小球擦着身体飞过。
丁香那边也很灵活,她靠反应速度躲避,虽然不如我精确,但也能应付。
第一分钟平安度过。
第二分钟,速度加快。每秒一圈半。
目标板数量增加,发射频率加快:每两秒一次。
而且小球颜色变了——从彩色变成黑色。打中木马时,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有毒或腐蚀性!”我喊道,“不能被打中!”
丁香咬牙,全力操控。
第三分钟,新的变化:木马开始上下起伏,像真正的旋转木马那样。
这增加了操控难度,要在上下移动的同时左右躲避。
我的精密计算技能持续使用,头痛开始加剧。但我不能停。
第四分钟,目标板不只是正面,侧面和背面也出现了。
我们需要注意全方位的攻击。
我不得不频繁转头观察,颈椎发出抗议的响声。
第五分钟,丁香中弹了。
一颗黑色小球击中她的左肩,衣服立刻被腐蚀出一个洞,皮肤冒起白烟。
“啊!”她痛呼。
“坚持住!”我喊道。
第六分钟,我的木马也被击中。
右腿外侧,腐蚀的灼痛让我差点松手。
但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第七分钟,音乐突然变调,从进行曲变成哀乐。
目标板停止发射小球。
然后,从地面升起十二个玩偶——是小丑玩偶,但比例和真人一样大。
它们手持玩具刀,刀锋在灯光下反射寒光。
不是玩具刀,是真刀。
玩偶开始移动,加入旋转,向我们逼近。
“要砍我们?”丁香声音发颤。
“躲避加反击。”我说,“控制杆应该不止左右移动。”
我用力向上提起控制杆——木马的前蹄抬起,做出了踢踏动作。
马蹄踢中一个靠近的小丑玩偶,玩偶被踹飞。
“可以攻击!”我说。
丁香也尝试,成功踢飞另一个玩偶。
但玩偶数量太多,而且它们会配合。四个玩偶同时从不同方向靠近我的木马。
我计算最佳反击路径:先踢左边,然后快速右移踢右边,低头躲避正面的刀,再用后蹄踢后面——
执行。
左边玩偶飞出去。
右移,踢飞右边玩偶。
低头,刀锋从头顶掠过。
但后面的玩偶抓住了时机,一刀砍向我的后背。
躲不开了。
就在刀锋即将接触皮肤的瞬间,丁香那边的木马突然加速冲过来。
她用了某种方式让木马短暂加速,撞飞了那个玩偶。
“你怎么做到的?”我问。
“控制杆可以旋转!”她说,“顺时针旋转加速,逆时针减速!”
好发现。
我们开始配合。我负责计算和预判,她负责灵活机动,互相掩护。
第九分钟,玩偶全部被清除。
但音乐没有停止,反而更加疯狂。
第十分钟,最后挑战。
旋转木马的顶棚打开,降下一个巨大的钟摆。
摆锤是实心铁球,表面布满尖刺。钟摆开始摆动,幅度逐渐增大。
如果被这个击中,必死无疑。
钟摆的摆动有规律。我需要计算它的周期、幅度、以及和我们旋转轨迹的交点。
“跟着我做!”我喊道。
我操控木马,在旋转中寻找安全点。钟摆每一次扫过,都差之毫厘。
丁香紧跟我的轨迹。
最后十秒。
钟摆突然加速,摆动幅度加大。
计算显示,下一次摆锤会正好击中我们当前位置。
“向左全力移动!现在!”我吼道。
两匹木马同时向左极限移动。
摆锤擦着马鞍边缘掠过,尖刺刮掉了木马的一截尾巴。
时间到。
音乐停止。
旋转木马缓缓停下。
中央平台再次升起,八音盒打开,这次里面是一卷发黄的图纸。
我取下图纸展开——是游乐场的地下地图,标注着各个区域:鬼屋、镜迷宫、恐怖剧院、地下湖。
地图上有一个红叉标记,在旁边写着:出口钥匙在此。
但红叉的位置不固定——它在缓慢移动。
“钥匙在移动?”丁香凑过来看。
“可能是戴在某个NPC身上,或者装在移动装置上。”我分析。
地图上还有几个标注:
【镜迷宫:需要两人配合通过】
【恐怖剧院:观看完整表演可获提示】
【地下湖:乘船到对岸】
“看来我们要按顺序通过这些区域。”我说。
“先处理伤口。”丁香拿出急救包。
我们互相处理腐蚀伤。伤口不深,但疼痛剧烈。消毒、上药、包扎。
“你的技能进步了。”丁香边包扎边说,“刚才的计算很厉害。”
“你的反应也很快。”我说,“那个加速操作救了我。”
包扎完毕,我们根据地图选择路线。
最近的区域是镜迷宫。
从旋转木马区出去,是一条黑暗的走廊,两侧墙上贴着游乐场的旧海报:
过山车、摩天轮、哈哈镜馆。
海报上的人脸都被涂掉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木制面具。
面具无处不在。
走廊尽头是两扇门:一扇写着“入口”,一扇写着“出口”。
但根据地图,镜迷宫是单向通过的,入口进,出口出。
我们推开入口门。
里面是一片镜子的世界。
数百面镜子以各种角度排列,形成无限反射的迷宫。
灯光是冷色调的荧光,镜子中的倒影扭曲变形。
地面上有箭头指示方向,但镜子反射让箭头看起来指向各个方向,容易迷失。
“地图显示迷宫有正确路径。”我研究地图,“但镜子会干扰判断。”
“需要两人配合。”丁香说,“一个人探路,一个人在入口指引?”
“试试。”
我踏入迷宫。镜子立刻反射出无数个我,每个我都做出相同的动作。
走了三步,回头看入口——已经看不见了,到处都是镜子。
“丁香,能听到吗?”我喊道。
“能!”她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你往前走,我根据声音判断你的位置!”
我继续前进。镜子迷宫的路径是之字形,每走几步就要转弯。
镜子不仅反射,有些还是哈哈镜,故意扭曲影像,让人产生误判。
我尽量保持直线,用手触摸镜子——真镜子是冷的,玻璃质感;但迷宫里有部分镜子其实是画,是平面图像。
“我听到你在右边!”丁香喊道。
我向右转。
走了大约二十米,遇到了第一个岔路:左中右三条路。
“该走哪条?”我问。
“等等,我看地图……”丁香停顿,“地图显示迷宫中心有一个控制台,可以关闭部分镜子。但到达中心需要经过三个检查点。”
“检查点在哪里?”
“第一个在你当前位置的正前方——但有三条路,只有一条通向检查点。”
我观察三条路。
左边的路镜面干净,反射清晰;中间的路镜子有裂纹;右边的路镜子背后有灯光透出,可能是死路。
“我走左边。”我选择。
进入左边通道。镜子里的我倒影正常,但走了十步后,我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所有倒影中,有一个没有跟着我转头。
它在盯着我看。
我停下,那个倒影也停下——但它的头还保持原来的角度,眼睛直勾勾看着我。
“丁香,”我压低声音,“镜子里有东西。”
“什么?”
“我的倒影不对劲。”
我慢慢转身,那个倒影也跟着转身,但动作滞后零点几秒。
它不是简单的反射。
我掏出强光手电,对准那个镜子照射。
倒影在强光下扭曲,然后——它从镜子里伸出了手。
苍白的手指突破镜面,抓向我的脖子。
我后退,手指擦过喉咙,留下冰冷的触感。
“镜子里的东西是活的!”我喊道。
“地图上有标注!”丁香快速阅读,“‘镜中影会模仿活人,但惧怕强光和噪音’!”
强光有效。
我持续用手电照射,那只手缩了回去,倒影恢复正常。
但周围其他镜子里的倒影也开始异动。
它们不再模仿我的动作,而是开始做出独立的动作:招手、指向、甚至拍打镜面。
整个迷宫活过来了。
“我需要快点通过!”我说。
“第二个检查点在你左边十五米处!”丁香根据地图和声音判断,“但我看不到你具体位置,你得自己找!”
我向左移动,用手电照射每一面可疑的镜子
。倒影们被强光逼退,但镜子太多了,手电电量有限。
走到第十米时,手电光开始变暗。
“电池要没了!”我说。
“用声音!”丁香喊道,“它们怕噪音!”
我有什么能制造噪音的?
信号弹。发射时有巨大声响。
我取出信号弹,拉环。
砰!
刺耳的爆鸣声在迷宫里回荡,红光冲天。
所有镜子里的倒影同时捂住耳朵,缩回镜子深处。
趁此机会,我冲刺到第二个检查点。
那是一个控制面板,上面有三个按钮:红、绿、蓝。
面板上有说明:【按下正确按钮可关闭部分镜子,显示正确路径。按钮顺序根据以下线索决定:】
线索是一张照片,贴在面板上。
照片是游乐场的旧照,一家三口在镜子迷宫里笑着拍照。父亲抱着孩子,母亲在旁边。
但照片里,镜子反射出的人影数量不对。
现实中有三人,镜子里应该有至少三个倒影。
但照片中,镜子里有四个人影——多了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站在父母倒影之间。
小女孩的倒影在笑,但现实中没有这个人。
“多了一个倒影。”我分析,“按钮顺序可能和人数有关。”
三个人,四个倒影。
但按钮是三个。
我仔细观察照片。小女孩的倒影在镜子中的位置,对应的是现实中的某个位置。
那里有一面特殊的镜子,镜框是红色的。
而父母倒影对应的镜子,镜框分别是绿色和蓝色。
红、绿、蓝。
顺序呢?
照片中小女孩的倒影在最中间,父母在两侧。所以顺序可能是:绿、红、蓝。
或者蓝、红、绿。
我需要更多线索。
“丁香,你那边能看到什么关于镜子的线索吗?”我问。
“入口这里有一块牌子,写着镜子迷宫的历史……”丁香读道,“‘本迷宫建于1975年,由著名设计师镜玄子设计。特色是真实与虚幻的交错,据说有时能看到不属于自己的倒影。’”
镜玄子。
名字里有个“玄”字,玄在道教中代表深奥、神秘。
红、绿、蓝三色,在光学中是三原色。等量混合会变成白色。
白色……小女孩穿白裙。
也许正确顺序是等量混合的顺序?
但三个按钮不是调色盘,无法混合。
我又看照片。
这次注意背景——镜子迷宫的墙上有一个钟,指针指向4点。
四点钟。
四点对应的是什么?时辰?还是数字?
四在方位中对应东南。
但这里没有方位参考。
头痛又开始发作。精密计算使用过度了。
我决定赌一把。
根据照片中人的站位:父亲在左,母亲在右,小女孩在中间。
从左到右:绿、红、蓝。
我按下绿色按钮。
没有反应。
红色按钮。
也没有反应。
蓝色按钮。
面板突然闪烁红光,发出刺耳的警报。
错了。
镜子里的倒影再次出现,而且更加狂暴。它们开始敲打镜面,镜子出现裂纹。
“王远!你触发警报了!”丁香喊道。
我知道。
必须快速纠正。
我重新观察面板。三个按钮下方有极小的刻字,之前没注意到。
用强光手电最后的电量照射。
绿色按钮下:虚
红色按钮下:实
蓝色按钮下:交
虚、实、交。
镜玄子……虚实交错。
道家思想中,虚实相生。
顺序应该是:实、虚、交?
但“交”是动词,不是状态。
也许应该按:虚、实、交?先虚后实再交错?
镜子迷宫,先是虚幻的倒影,然后是真实的危险,最后虚实交错。
我决定。
按下虚、实、交。
面板亮起绿光。
警报停止。
周围的镜子中,有三分之一突然变成透明——那些是画,不是真镜子。路径清晰显示出来。
“成功了!”我说。
“第三个检查点在你前方三十米,然后就能到中心控制台!”丁香说。
我沿着显露的路径前进。镜子里的倒影不再攻击,只是静静看着。
到达第三个检查点——这里是一个小房间,房间里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是我的倒影。
但倒影没有模仿我,而是做着自己的动作:它在写字。
镜面上浮现出血红色的字:
【你通过了测试】
【但你忘了什么?】
我忘了什么?
丁香。
她还在入口。
地图显示,到达中心控制台后,可以操控迷宫,打开一条直达入口的通道,让丁香过来会合。
但镜子里的倒影在提醒我什么?
倒影继续写字:
【两个人进入】
【两个人通过】
【但只有一个人能离开镜子】
什么意思?
镜子上出现新的画面:显示着入口处的景象。
丁香站在那里,但她身后——有另一个丁香。
两个丁香。
一个在跟我通话,另一个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丁香!”我对着空气喊,“你身后有人吗?”
“什么?”丁香的声音传来,“我身后是入口门,没人啊。”
但镜子里明明显示有。
“转身,仔细看!”我说。
镜子画面中,丁香转身,看向身后——她什么也没看到。
但那个“另一个丁香”就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一米,她却视而不见。
“我看不到。”丁香说,“什么都没有。”
我明白了。
镜子里的画面显示的是“真实”,而丁香看到的是“虚幻”。
那个“另一个丁香”是镜中影,但不知用什么方法进入了现实,而且隐形了。
“站在原地别动。”我说,“我马上打开通道。”
我冲向中心控制台。控制台在迷宫正中央,有一个大屏幕显示整个迷宫的实时监控。
屏幕上,入口处确实有两个热源——一个是丁香,另一个是模糊的人形,紧贴着她。
镜中影已经实体化了。
控制台上有选项:【打开通道】、【关闭镜子】、【释放强光】、【播放噪音】。
我选择打开通道——从中心到入口的一条路径上的镜子全部降入地下,形成直通走廊。
然后我选择释放强光——迷宫所有灯光变成最大亮度。
最后播放噪音——游乐场的欢快音乐,但音量调到最大。
做完这些,我冲向入口。
三十秒后,我看到了丁香。
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而她身后,那个“另一个丁香”在强光和噪音的影响下,开始显形——半透明的身体,像水中的倒影。
“它一直跟着我?”丁香颤抖。
“从我们进入迷宫就开始了。”我说,“镜子迷宫的特性:复制一个倒影,让它跟随进入者。”
“它会做什么?”
“不知道。”
那个复制体看着我们,然后开口说话——声音和丁香一模一样:
“带我出去。”
“什么?”丁香后退。
“我是你的一部分。”复制体说,“你的恐惧、你的犹豫、你的软弱。你把我留在镜子里太久了。”
“胡说!”丁香咬牙。
“不是吗?”复制体笑了,“上次在车间,你想过放弃吧?想过让王远一个人去冒险,你躲起来?”
丁香脸色一变。
那是真的。她确实有过那样的念头,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每个人都有软弱的时候。”我说,“但那不是全部。丁香救过我,她比你想象的坚强。”
复制体看向我:“那你呢?王远。你的镜中影在哪里?”
我的镜中影?
我回头看向迷宫深处。
那里站着另一个我。
穿着同样的衣服,但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情感。它一直在暗处观察。
“每个人都有阴暗面。”我的复制体说,“你的阴暗面是什么?王远。是冷漠吗?是把所有人当棋子计算的价值吗?”
它走到光线下。
“上次在车间,你计算过让那个受伤女人去死的可能性吧?”复制体说,“你计算过她的生存概率,低于30%,所以你考虑过放弃她。只是丁香的坚持让你改变了计划。”
我沉默。
它说的对。
我的精密计算技能让我看到数字和概率,有时候会忽略人性。
“但那不是全部。”丁香突然说,“王远救了我,救了所有人。他可以选择更安全的方式,但他选择了冒险。”
她走向我的复制体,直视它的眼睛:“你们只是我们的影子,不是全部。我们有软弱,有阴暗,但也有勇气和善良。”
复制体们开始融化,在强光下变成一滩水,渗入地面。
镜子迷宫恢复了正常。
通道尽头的门打开了,通向下一区域:恐怖剧院。
我和丁香对视一眼。
“谢谢。”我说。
“你也是。”她说。
我们走出镜子迷宫,进入一条装饰着戏剧海报的走廊。
海报上的剧目名字都很诡异:《人偶的葬礼》、《血月马戏团》、《微笑的小丑》。
走廊尽头是两扇厚重的红色帷幕。
恐怖剧院的入口。
我们掀开幕布,进入剧院内部。
这是一个小型剧场,大约能坐一百人。但此刻观众席空无一人,只有舞台上有灯光。
舞台中央放着一个木偶戏台,戏台前有一排座位。
座位上放着一张节目单:
【恐怖剧院表演】
【剧目:最后一夜】
【演员:你们】
【观众:我们】
【规则:观看完整表演,不可中途离场】
【奖励:出口钥匙位置提示】
【惩罚:成为永久演员】
“我们要演戏?”丁香皱眉。
舞台灯光突然全部亮起,照亮整个剧场。
然后我们听到掌声——从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传来。
看不见的观众在鼓掌。
幕布拉开,木偶戏台上出现两个木偶:一男一女,粗糙地模仿我们的样子。
“请入座。”一个声音从舞台侧面传来。
一个穿着燕尾服、戴白色面具的人走出来,手里拿着指挥棒。他是主持人。
“欢迎来到恐怖剧院。”主持人鞠躬,“今晚的剧目基于你们的真实经历改编。但有个小小的改动——”
他指向木偶戏台。
“在剧中,你们会做出不同的选择。让我们看看,如果重来一次,故事会如何发展。”
舞台上的木偶开始动作。
第一幕:旋转木马。
木偶王远和木偶丁香骑上木马,但这次,当黑色小球射来时,木偶王远推了木偶丁香一把,让她挡下了所有攻击。
木偶丁香倒下了。
观众席传来兴奋的尖叫。
“这是你的阴暗选择。”主持人对我说,“如果牺牲同伴能提高自己的生存率,你会做吗?”
我看着舞台,没有说话。
丁香握住我的手:“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她坚定地说。
第二幕:镜子迷宫。
木偶王远独自通过迷宫,把木偶丁香留在入口。
当复制体出现时,木偶王远没有返回救援,而是直接去了控制台,关闭了所有镜子——包括入口处的镜子,将木偶丁香和复制体一起封在了镜子里。
木偶丁香被永远困在镜子中。
观众鼓掌更热烈了。
“又一次理性的选择。”主持人说,“保全自己,舍弃累赘。”
我依然沉默。
第三幕:即将上演。
但这次,木偶戏台突然震动。
木偶王远和木偶丁香——自己动了。
不是被线操控,而是自主行动。
它们转头看向观众席,然后看向我和丁香。
木偶的嘴开始张合,发出声音:
“我们不想演了。”
观众席突然安静。
主持人也愣住了:“什么?”
木偶王远跳下戏台,走向主持人:“你的剧本太老套。总是测试人性,总是让人做选择。但你知道吗?”
它爬上主持人的身体。
“真正的人性是无法预测的。”
木偶丁香也跳下来:“你以为我们是你的玩具?”
两只木偶突然撕开主持人的面具——面具下没有脸,只有一团蠕动的黑色物质。
主持人尖叫,融化成一滩黑水。
观众席传来惊恐的呼喊,然后那些“看不见的观众”开始显形——它们也是木偶,大大小小的木偶,穿着观众的服装。
木偶们开始暴动,冲向舞台。
“这是怎么回事?”丁香惊讶。
两只模仿我们的木偶走到我们面前。
“我们是你们的‘可能性’。”木偶王远说,“每一个选择都会分裂出不同的可能性。在某个平行世界,我们确实做出了那些选择。”
“但在这个世界,你们选择了不同的路。”木偶丁香说,“所以我们来帮你们。”
木偶们和观众木偶打成一团。
“趁现在,去后台!”木偶王远喊道,“那里有出口钥匙的线索!”
我和丁香冲向舞台侧面,进入后台。
后台堆满了道具:假血、假肢、面具、戏服。
墙上贴着一张地图,和我们的地图一样,但多了一个标记:钥匙目前在“地下湖”区域,由湖底怪物看守。
还有一行字:要拿到钥匙,需要先拿到“诱饵”——在恐怖剧院的宝箱里。
宝箱在哪里?
后台深处有一个上锁的箱子。锁是老式的密码锁,四位数字。
旁边有线索:剧院的座位数。
我们回到舞台侧面,观察观众席。座位排列:前八排,每排十个座位;后两排,每排八个座位。
总座位数:8×10 + 2×8 = 80 + 16 = 96。
密码可能是0960?或者9600?
我试了0960——错误。
试了9600——错误。
还有两次机会。
“等等,座位数可能包括特殊座位。”丁香说,“你看那里。”
她指向二楼——有四个包厢,每个包厢有四个座位。
二楼座位:4×4=16。
总座位:96+16=112。
密码可能是1120。
我试了1120。
锁开了。
宝箱里是一个银色的哨子,旁边有说明:【湖怪诱饵哨。吹响后,湖怪会被吸引,持续三十秒。】
拿到诱饵哨,我们准备离开。
但舞台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两只木偶被打碎了,观众木偶也全部散架。
主持人的黑色物质重新凝聚,变成一个新的形态——一个由无数木偶碎片拼接成的怪物。
“你们……破坏了我的剧院……”怪物发出多重混合的声音,“要付出代价……”
怪物扑向我们。
“跑!”我拉着丁香冲向出口。
怪物在后面追赶,它的身体不断吸收沿途的木偶碎片,变得越来越大。
我们冲出剧院,进入下一个走廊。
走廊尽头是向下延伸的楼梯,标着“地下湖”。
我们冲下楼梯,怪物在后面紧追不舍。
楼梯尽头是一个码头,停着两条小船。
码头前方是一片漆黑的地下湖,湖水泛着诡异的荧光。
湖对岸有灯光,像是出口。
但湖面不平静——有东西在水下游动,体型巨大。
湖怪。
后有追兵,前有湖怪。
“上船!”我说。
我们跳上一条船,我解开缆绳,用桨撑离码头。
怪物冲到码头边缘,但它不敢下水——水是它的弱点。
它在岸上咆哮。
我们划向湖中心。
水下的阴影开始靠近。
“用哨子吗?”丁香问。
“再等等。”我说,“等它完全靠近,再吸引它,然后我们全速划到对岸。”
阴影越来越近。
湖面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
然后,一个东西破水而出。
不是想象中的怪物。
是一艘潜艇。
老式的小型潜艇,锈迹斑斑,舱门打开,里面传出声音:
“上船!快!”
是人的声音。
我和丁香对视一眼,没有选择。
我们划向潜艇,爬上舱门。
潜艇内部狭窄,操作台前坐着一个男人——大约五十岁,穿着破烂的游乐场工作服,脸上有烧伤的疤痕。
“你是谁?”我问。
“这里的看守,也是囚犯。”男人说,“我叫老陈,1998年那场事故的幸存者——或者说,没完全幸存。”
“你一直在这里?”
“二十三年了。”老陈苦笑,“面具把我困在这里,让我看守湖怪。但如果我能帮十个参与者通关,我就能自由。你们是第九和第十个。”
“湖怪是什么?”丁香问。
“不是怪物,是机器。”老陈操作潜艇,“面具制造的机械装置,用来恐吓参与者。但它有弱点——讨厌特定频率的声音。”
他指了指诱饵哨:“你们拿到了那个,很好。现在我们要用它把湖怪引到特定位置,然后我用水下炸弹炸掉它。之后就能拿到钥匙。”
“钥匙在哪里?”
“在湖怪肚子里。”老陈说,“每个拿到钥匙的参与者,都要先打败湖怪。但大多数人做不到,死在湖里。”
潜艇下潜。
透过舷窗,我们看到湖底的情况——堆积的骸骨,有人的,也有动物的。
还有那个“湖怪”:一个庞大的机械构造,外形像巨蟒,由生锈的金属拼接而成,头部有多个摄像头充当眼睛。
“它看到我们了。”老陈说。
湖怪向我们冲来。
“吹哨子!”老陈喊道。
丁香吹响哨子。
高频声波在水中传播,湖怪突然痛苦地扭曲,转身朝声源方向游去。
“三十秒!”老陈说,“现在去它巢穴!”
潜艇加速,冲向湖底的一个洞穴。
洞穴里有一个宝箱,但被锁链锁着。
“钥匙在湖怪肚子里,但开这个箱子的钥匙在我这里。”老陈掏出一把钥匙,“这是炸弹的遥控器。炸掉湖怪,我们就能拿到钥匙,然后离开。”
他打开宝箱,里面是一个遥控器,上面只有一个红色按钮。
“等等。”我按住他的手,“你怎么知道炸弹一定能炸掉湖怪?”
“我安装了二十年,了解它的结构。”老陈说。
“但你失败了八次。”我盯着他,“前八个参与者都死了。”
老陈眼神闪烁:“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不。”我说,“是你有问题。”
我夺过遥控器。
“你干什么?!”老陈想抢。
“如果你真的想自由,为什么要等二十三年?”我问,“九组参与者,十八个人,你只帮了八个——因为另外八个你害死了,对吗?”
老陈脸色变了。
“面具给你的真正任务不是帮十个人通关。”我推测,“而是用参与者喂湖怪,维持湖怪的运转。湖怪需要活人的生物电作为能源。你帮的人越少,你越难获得自由——但面具可能承诺你其他东西,比如延长你的生命。”
潜艇突然剧烈震动。
湖怪回来了——哨子的效果过了。
而且它变得更狂暴,直接撞向潜艇。
“你他妈疯了!”老陈尖叫,“现在我们都会死!”
“不一定。”我按下遥控器的按钮。
但不是红色按钮——我拆开了遥控器,里面有两个按钮:红色和绿色。红色可能真是炸弹,但绿色呢?
我按了绿色。
湖怪突然停止攻击。
它的机械身体开始解体,一块块零件脱落。
“自毁程序。”我说,“面具喜欢留后门。如果看守者背叛,可以用自毁程序清除。”
老陈瘫坐在地:“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说,“但看来猜对了。”
湖怪完全解体,露出内部结构——在动力核心的位置,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钥匙。
出口钥匙。
潜艇浮出水面,我们游过去拿到钥匙。
对岸的出口门就在眼前。
老陈留在潜艇里,他自由了——但也永远困在了这个地下世界。
我和丁香游到对岸,用钥匙打开门。
门外是城市的深夜街道。
我们回到了现实。
回头看,门后是一个普通的仓库,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的手掌上,钥匙的印记又多了一道——现在有两道了。
丁香的藤蔓印记也多了一片叶子。
“第二场结束了。”丁香喘息。
“但面具说会有第三场。”我看着夜空,“而且间隔会更短。”
手机信号恢复了。时间显示:凌晨三点。
我们在游乐场的地下度过了四个小时,但感觉像是一整天。
“回家休息。”我说,“下次,我们要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
“面具喜欢选择有历史的地方。”我说,“我们找出这座城市所有发生过重大事故的地点,提前调查,做好准备。”
丁香点头:“我去查资料。”
我们分开,各自回家。
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我回想今晚的一切。
镜子里的复制体说的对,我确实有阴暗面。但丁香也说的对,那不是全部。
人性复杂,无法用简单的善恶定义。
但面具似乎不懂这一点。它设计这些游戏,就是想看到人性的极端表现。
下次,我要让它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回到家,我继续写笔记。
第二场游戏分析:面具的控制力增强了,能在现实生活中预告游戏。
场地选择有更深的意义——星光游乐园的事故是真实发生的,面具在利用真实悲剧。
弱点:面具过于依赖“规则”,总想证明某种观点。
可以利用这一点,在规则内创造它预料之外的结局。
我写下计划:
调查城市事故地点
提升技能熟练度
准备应对各种环境的工具
找到其他“特殊的人”——面具提到过有两个,我和丁香是,可能还有其他人
写完这些,天快亮了。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但脑海里还在计算、分析、推演。
这场游戏,我必须赢。
因为输的代价,不只是死亡。
而是成为面具的“作品”,永远困在它扭曲的世界里。
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绝对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