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从棺材里伸出的手,皮肤紧贴骨骼,呈焦炭般的漆黑色,五指弯曲如鹰爪,指甲乌黑尖长,至少有十公分。它扒住棺沿,用力一撑。
整个棺材盖被掀飞出去,哐当一声砸在积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棺材里,一具干尸缓缓坐了起来。
它身上穿着已经朽烂成布条的暗红色长袍,头戴一顶同样破烂的冠冕,看样式像是明代官员的服饰。
它的脸完全干瘪,眼窝是两个黑洞,鼻孔和嘴巴的位置只剩下几个窟窿。
但就在它看向我的瞬间,那两个黑洞深处,噗地点燃了两簇暗红色的火焰!
没有犹豫,没有对峙。
尸傀直接从棺材里弹射而出,以远超人类的速度扑向我!
它枯爪直取我咽喉,带起的腥风扑面而来!
我早有准备,侧身避过,手中伞兵刀顺势劈向它手臂。
刀刃砍中,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声响,竟只在它手臂上留下一道白痕!
好硬的尸身!
尸傀一击不落,拧身再扑,双臂张开,十根利爪如刀锋般交错切割。
我急退,后背撞上石笋,险险躲开。爪子划过石笋,石屑纷飞,留下五道深深的沟槽。
不能硬拼。
我一边闪躲,一边用辨气之瞳快速扫描尸傀全身。
很快,我在它胸口膻中穴位置,看到了一点比周围更深的暗红色光斑。
那是煞气汇聚的节点,可能就是弱点。
但怎么打中?
尸傀的攻势如狂风暴雨,我只能狼狈躲闪。
这墓室空间虽大,但石笋林立,地面湿滑,极大地限制了我的移动。
而尸傀似乎不受影响,动作迅捷如鬼魅。
这样下去撑不过三分钟。
砰!
我一脚踹在尸傀腹部,借力向后滑开两米。
尸傀只是晃了晃,再次扑上。但就在这短暂的间隙,我瞥见了另外两口散发暗红色气息的棺材。
它们的棺盖,也在微微震动!
三口凶煞棺,对应的很可能是三具攻击性最强的尸傀。
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等三具齐出,我必死无疑。
心念急转,我放弃了直接攻击尸傀的打算,转而冲向墓室中央那个石槽。
果然,尸傀见我冲向石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追击速度更快了!它怕我碰石槽!
就在它即将抓住我后背的瞬间,我一个急停转身,不是逃跑,而是迎着它冲了过去!
尸傀显然没料到这招,动作微滞。
就是现在!
我矮身从它腋下钻过,手中伞兵刀不是刺向它身体,而是狠狠扎向它脚下的积水地面。
那里有一根半埋在淤泥里的、锈迹斑斑的铁链!
“铛!”
刀尖与铁链碰撞,溅起火星。
尸傀转身抓来,我早已滚到一旁,同时用力一扯铁链。
哗啦啦!
铁链从淤泥里被扯出一截,末端连接着另一口棺材!
那口棺材是九宫中灰白色气息的一口,本没有任何动静。
但铁链被扯动的瞬间,棺材猛地一震,棺盖砰地弹开!
第二具尸傀。
醒了。
它从棺材里坐起,穿着灰白色的麻布寿衣,皮肤是毫无血色的惨白,眼窝里燃烧的是两团苍白的冷火。
它看了一眼红袍尸傀,又看向我。
然后它扑向了红袍尸傀!
两具尸傀瞬间扭打在一起!
红袍尸傀利爪撕扯,白袍尸傀则力量奇大,抱住红袍尸傀猛地撞向石壁!
我喘着粗气,看着这意料之外的一幕。看来九口棺材对应的尸傀并非一伙,它们之间也存在某种制衡或敌对关系。
灰白色气息的棺材,代表的是死寂或镇压?
没时间细想。
我快步冲向石槽,辨气之瞳全力聚焦。
石槽内的星图还在缓缓旋转,暗金色的光芒流淌,而在星图正中心,那个最复杂的星宿交汇点。
我看到了一颗米粒大小、深紫色的光点,正在有规律地脉动。
养尸珠?
不,太小了。这可能是阵法核心,但还不是珠子本身。
我伸出手,试探性地将观山令按向那个光点位置。
令牌接触石槽的瞬间,整个墓室轰然震动!
九口棺材同时剧烈摇晃,棺盖砰砰作响!
剩下的七口棺材里,传出抓挠声!
糟了,触动过度了!
我想抽回令牌,但令牌像被吸住一样,牢牢贴在石槽上。
背面的星图旋转加速,与石槽内的星图产生共鸣,光芒越来越盛!
咔、咔、咔!
连续三声巨响,又有三口棺材的棺盖被掀飞!
两具暗红色气息、一具淡金色气息的尸傀,同时苏醒!
加上正在厮打的红白二傀,现在墓室里同时有五具尸傀了!
新苏醒的三具尸傀,齐齐将目光投向了我。
被五双燃烧着不同颜色火焰的空洞眼眶盯着,饶是我早有心理准备,也感到脊椎发凉。
跑!
我猛地向后跃开,同时用力一拽观山令。
这次扯动了,令牌脱离石槽,但带出了一缕暗金色的光丝。
光丝另一端,连接着石槽中心那个脉动的紫色光点。
随着光丝被拉长,那个紫色光点竟从石槽里缓缓升了起来,悬浮在半空,逐渐变大、变清晰。
那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深紫、内部有星云状光晕流转的珠子!
养尸珠!
但珠子出现的同时,五具尸傀全都疯狂了!
它们放弃了彼此的攻击,不顾一切地扑向手持令牌、牵引着珠子的我!
我转身就跑,向着来时的甬道冲去。
身后,尸傀的嘶吼和沉重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甬道狭窄,最多容两人并行。
我冲进甬道口时,回头瞥了一眼,五具尸傀挤在入口处,互相推搡,速度稍缓。
机会!
我没有继续逃,反而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它们。
手中观山令高举,那颗养尸珠就悬浮在令牌上方一尺处,缓缓旋转。
尸傀们挤进甬道,最前面的是一具暗红尸傀。
它嘶吼着扑来,利爪直取我面门。
我不躲不闪,直到利爪离我眼睛只有半尺时,才猛地将观山令向前一送!
嗡!
令牌正面观山二字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如实质般扩散,撞上冲来的尸傀。
尸傀就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前冲之势骤停,身上腾起嗤嗤黑烟,发出痛苦的嚎叫。
但金光也在快速黯淡。
这令牌的力量有限,挡不住太久。
我趁机转身再跑。
甬道不长,三十米很快就到尽头那扇水下石门。
石门依然开启一尺宽的缝隙,外面是幽暗的江水。但当我冲到门前时,心却沉了下去。
门外的水中,悬浮着三个身影。
是沈静、大刘,还有小周?
不,不对。
沈静和大刘穿着潜水服,悬浮在离石门几米外的水中,头灯光束晃动,似乎在焦急地打着手势。
而小周的状态很怪。
他没穿潜水服,只穿着普通的户外衣裤,身体僵直地悬浮在水中央,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更可怕的是,他的七窍,眼、耳、口、鼻,都在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而小周的双手,正死死攥着一根信号绳。
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沈静的腰上。
“小周!醒醒!”
大刘的声音透过水传来,闷闷的,充满惊恐。
沈静则在尝试靠近小周,但每次靠近到三米内,小周就会猛地转头看向她,然后沈静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开,无法再前进。
他中邪了。
我身后的甬道里,尸傀的嘶吼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前面是诡异的中邪队友和未知的水下危险。
进退两难。
但没时间犹豫了。
我一咬牙,侧身挤出石门缝隙,重新回到江水中。
入水的瞬间,避水诀自动运转,周围的阻力大减。
我迅速游向沈静和大刘,打手势询问情况。
沈静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立刻被凝重取代。
她打手势:“小周突然失控,扯断了自己的安全绳,游到这里,然后就这样了。我们想带他上去,但靠近不了。”
我看向小周。辨气之瞳下,小周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的邪气,那邪气正源源不断从他天灵盖涌入,控制着他的身体。
而邪气的源头来自更深的水下,来自黑棺峡的江底深处。
是那九根煞气柱之一的影响?
还是这尸仙墓本身的力量外泄?
就在这时,我手中的观山令突然剧烈震动!
紧接着,那颗一直悬浮在令牌上方的养尸珠,竟自行飞了出去,化作一道紫光。
射向小周!
“小心!”
我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养尸珠撞入小周胸口,消失不见。
小周身体猛地一颤,七窍流血的速度骤然加快,整张脸瞬间被鲜血覆盖。
但他的眼睛,却从涣散变得有了神采。
那是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充满恶意的神采。
小周缓缓转头,看向我们三人。
他嘴角的笑容扩大了,露出染血的牙齿。然后,他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发出,但一股肉眼可见的、墨绿色的音波在水中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水流沸腾,水草瞬间枯死,连水底的岩石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音波撞上我们,我胸口一闷,喉头腥甜。
沈静和大刘更糟,两人同时喷出一口血,血雾在水中弥散。
这还没完。
小周开始向我们游来,他的动作僵硬而迅捷,完全不受水流影响。
更糟的是,身后石门处,那五具尸傀也挤了出来!
它们似乎畏惧外面的江水,动作有些迟缓,但依然坚定地扑向我们。
前后夹击,绝境。
“分开走!”我打出手势,指向不同方向,“沈静左,大刘右,我引开它们!”
沈静摇头,指向上面。
意思是回水面。
但小周已经挡在了上浮的路线上。
他张开双臂,墨绿色的邪气从身上涌出,在水中形成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网,封死了上方的空间。
逃不掉了。
我握紧了伞兵刀和观山令。
既然逃不掉,那就拼了。
养尸珠在小周体内,杀了他,或许就能破局。
但那是小周,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在我犹豫的瞬间,大刘突然动了。
他没有逃,反而冲向小周!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水下信号枪,枪口不是对着小周,而是对着小周脚下的江底淤泥!
砰!
信号弹射出,不是照明弹,而是加强版的穿刺弹!
弹头深深扎进淤泥,然后爆炸了。
某种声波震荡,强烈的冲击波在水中扩散,震得所有人东倒西歪。
淤泥被掀起,露出下面一片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青石板。
而石板中心,有一个圆形的凹坑,大小正好能放入一颗珠子。
小周体内的养尸珠,似乎感应到了那个凹坑,开始剧烈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小周发出痛苦的嘶吼,双手疯狂撕扯自己的胸口,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机会!
我顾不上多想,全力游向小周。
身后五具尸傀也被爆炸惊动,暂时停止了追击。
靠近小周三米时,那股墨绿色的邪气再次试图推开我。
但这次,我早有准备。
观山令高举,观山二字金光再放,硬生生在邪气中撑开一条通道!
我一冲而过,来到小周面前。
他正用指甲撕开自己的胸口,血肉模糊中,能看到那颗深紫色的养尸珠,正嵌在胸骨间,缓缓跳动。
“对不住了。”
我一刀刺出,不是刺小周,而是刺向那颗珠子!
刀尖触及珠子的瞬间,一股狂暴的、阴冷到极致的力量顺着刀身反冲回来,震得我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但我咬紧牙关,用力一撬!
噗嗤!
珠子被撬了出来,带出一大块血肉。
小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周身邪气瞬间溃散,身体软软地向江底沉去。
我抓住珠子,转身冲向那块青石板,将珠子按进凹坑!
严丝合缝。
珠子入坑的瞬间,整个江底震动起来!
青石板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从中心向外蔓延,最终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大法阵!
法阵光芒冲天而起,穿透江水,直射夜空!
而更惊人的是,黑棺峡那九根冲天而起的煞气柱,此刻同时剧烈震颤,然后开始崩溃、消散!
九曜养尸阵,破了!
身后那五具追出水面的尸傀,在法阵光芒的照射下,发出最后的哀嚎,身体迅速风化,化为飞灰。
我浮在水中,看着这壮观而诡异的一幕,又看看沉向江底的小周,和远处受伤的沈静、大刘。
主线任务完成了吗?
“取得养尸珠,破解九曜养尸阵。主线任务完成。奖励发放:观山要术·初卷。”
冰冷提示音响起,紧接着,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吐纳法、符箓基础、阵法入门、常见邪物辨识……
但我没有感到丝毫喜悦。
因为沈静正游向我,她的眼神里,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冰冷的审视和一丝杀意。
她手中,握着一把水下射鱼枪,枪口,对准了我的胸口。
“陆远,”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冰冷而清晰,“你到底是什么人?那颗珠子,还有刚才的一切。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我看着她,又看看从另一侧围过来的大刘。
江水的寒意,此刻才真正浸入骨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