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人离开后,古镇恢复了死寂。
但这种寂静反而更让人不安——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你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酝酿,却不知道它何时会爆发。
我坐在床边,重新梳理思路。
红衣女人明显是冲着我的院子来的。
为什么?随机选择?还是因为我触发了什么?
我回顾今天的全部行动:抵达古镇、见到白镇长、寻找住处、发现井中纸人、帮林小雨点灯笼、回房休息。
唯一可能触发异常的是……
灯笼。
我帮林小雨点了灯笼,这改变了她院子的“状态”。
而我的院子是丙字七号,她的是六号,紧挨着。
红衣女人先来我这里,是因为我这边“动静”最大?
还是说,每间屋子的灯笼,都是一种“信号”?亮起的灯笼不仅标记安全,也可能标记“目标”?
我需要更多信息。
我看了眼时间:戌时三刻。
距离子时还有两个半小时。
“不能坐以待毙。”我低声自语。
SSS级天赋“逻辑重构者”虽然还不能用,但破妄罗盘可以。
我需要主动探测,摸清这个古镇的部分规则。
我重新点燃油灯,然后拿起罗盘,注入大约三成精神力。
指针开始旋转,比之前更加剧烈。它先是短暂指向东南,然后猛地转向正东,最后颤动着停在正北。
是镇子后山的方向。
三个异常能量源。
强度排序:东南>正北>正东。
但正东方向的能量反应很奇怪——它不是持续的,而是间歇性的,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我收起罗盘,推门走出房间。
院子里依然空荡,只有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我检查了院门的临时门闩,还算牢固。
然后我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有一口小水缸,缸里蓄着雨水。
水很浑浊。
我蹲下身,用匕首的刀尖轻轻拨开水面浮着的落叶。
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我伸手去捞,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坚硬的物体。
拿出来一看,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子背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咒。
铜镜……
我房间的规则是“夜半莫照镜”。
这面镜子出现在我院子的水缸里,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放的?
我把铜镜擦干,放进背包。然后起身,决定出去看看。
不是漫无目的地逛,而是有明确目标:去正东方向,看看那个“呼吸”式的能量源到底是什么。
我轻轻拉开院门。
街道被浓雾笼罩,能见度不足十米。
两侧的房屋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那些挂着灯笼的院子,在雾气中投出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像是黑暗中的孤岛。
我贴着墙根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破妄罗盘握在左手,匕首在右手。
我的方向感很好,即使有雾,也能根据建筑走向判断方位。
正东方向是甲字区,也就是阿飞和张伟住的区域。
阿飞是甲字三号,张伟是甲字五号。
我走了大约五分钟,雾气突然变淡了一些。
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有一棵巨大的槐树。
树干的直径至少有两米,树冠遮天蔽日,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它的庞大。
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阿飞。
他背对着我,仰头看着槐树,一动不动。
“阿飞?”我低声叫了一声。
他没反应。
我走近几步,发现不对劲——阿飞的站姿太僵硬了,双手垂在身侧,脚尖踮着,脚跟离地。
和白镇长一样的姿势。
“阿飞!”我提高音量。
他还是没动。
我绕到他正面。
阿飞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完全涣散,没有焦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但那个笑容极其诡异。
“嘻嘻……”
一个轻飘飘的笑声从槐树上方传来。
我猛地抬头。
槐树的枝桠间,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红色的肚兜,扎着两个羊角辫,光着脚丫在空中晃荡。
看起来大约七八岁,脸色惨白,但嘴唇鲜红。
“大哥哥,你也是来玩的吗?”小女孩歪着头问,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我没说话,握紧了匕首。
小女孩跳下树枝,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脚不沾尘。
她走到阿飞身边,拉起他的手:“这个叔叔不好玩,我叫他他不理我。大哥哥,你陪我玩好不好?”
“玩什么?”我问。
“捉迷藏呀!”小女孩拍手笑道,“你藏,我找。要是被我找到了……”
她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密的、尖尖的牙齿。
“我就把你挂在这棵树上,当我的新娃娃。”
【系统提示:遭遇D级异常实体“槐树童灵”】
【特性:喜欢捉迷藏,擅长幻术和精神干扰。物理攻击无效】
【警告:不要答应她的游戏邀请】
我大脑飞速运转。
物理攻击无效,意味着匕首没用。
我的精神力不低,SSS级天赋带来的基础属性加成让我对这类攻击有较高抗性,但也不能硬抗。
“我不想玩捉迷藏。”我说,“换一个游戏。”
小女孩的表情瞬间阴冷下来:“不行,就要玩捉迷藏。”
“那如果我赢了呢?”我问。
“你赢?”小女孩像是听到了笑话,“你怎么可能赢?这棵树是我的地盘,你藏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那不一定。”我环顾四周,“如果我赢了,你要回答我三个问题。”
小女孩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又笑了:“好啊。如果你赢了,我就回答你三个问题。但如果你输了……”
她舔了舔嘴唇:“你的眼睛归我。我最喜欢收藏漂亮的眼睛了。”
“成交。”我说。
【弹幕炸了】
【“卧槽!他答应了!他不知道槐树童灵的捉迷藏是必死游戏吗?!”】
【“新人就是新人,再怎么SSS级天赋,没经验就是白给。”】
【“完了完了,这局要减员了。”】
【“开盘开盘!赌李非凡能撑几分钟!”】
小女孩拍手笑道:“那开始啦!我数到一百,你去藏。一、二、三……”
我开始跑。
不是随便跑,而是朝着破妄罗盘指示的方位——正北方向,也就是后山。
槐树童灵说“这棵树是我的地盘”,那意味着她的感知范围可能以槐树为中心。
我需要脱离这个范围。
我在迷雾中狂奔。街道两旁的房屋飞速后退,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我。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小女孩的计数声如影随形,明明她还在原地数数,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我耳边。
我冲出了甲字区,进入了乙字区。
那是吴悦的住处就在这里。
“……七十一、七十二……”
我路过乙字二号,院门紧闭,灯笼亮着。吴悦应该在屋里。
我没有停留,继续往后山方向跑。
古镇的布局是前街后山,后山是一片荒废的坟地。
这是下午探查时,陈文渊教授说的。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计数结束。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感到后背一凉。
有什么东西来了。
我没有回头,而是猛地拐进一条小巷,然后翻墙跳进一个荒废的院子。
院子中央有一口枯井,井边堆着些破烂家具。
我屏住呼吸,躲到井后的阴影里。
寂静。
大约过了十秒,巷子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像是光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声音在巷子口停了一下,然后朝着我藏身的院子走来。
院门被推开。
槐树童灵走了进来。
她歪着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鼻子轻轻抽动,像是在嗅什么。然后,她走到了枯井边。
我握紧匕首,虽然知道物理攻击无效,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童灵趴在井口,朝下看。
“大哥哥,你在下面吗?”她轻声问。
井里传来回音:“下面吗……下面吗……”
童灵笑了:“原来藏在井里呀。”
她伸手去抓井沿,似乎想爬下去。
就是现在!
我从阴影里冲出,不是冲向童灵,而是冲向院墙。
匕首在墙缝里一插,借力上翻,翻出了院子。
落地后我继续狂奔。
童灵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你骗我!你不在井里!”
我没理她,朝着后山坟地冲去。
破妄罗盘显示,正北方向的能量源就在坟地深处。
那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坟地到了。
歪歪斜斜的墓碑,荒草丛生的坟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腐烂味。
我冲进坟地,找到一个半塌的坟包,躲到墓碑后面。
心跳如擂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童灵没有追来。
她在坟地边缘徘徊,我能听到她气急败坏的跺脚声:“坏蛋!大坏蛋!那里是‘爷爷’的地盘,我进不去!”
“爷爷”?
坟地里的东西,是她的“爷爷”?
我靠在墓碑上,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赌对了——不同异常实体之间有地盘划分,槐树童灵不敢进坟地。
但我也没完全安全。
因为坟地里的“爷爷”,可能比童灵更可怕。
我看了眼时间:亥时初。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任务要求存活到午夜十二点,现在还差三小时。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挖土的声音。
咔,咔,咔……
从坟地深处传来。
我慢慢探出头,朝声音方向看去。
月光艰难地穿透雾气,照出坟地中央的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个人影正在挖坟。
他背对着我,挥动着一把生锈的铁锹,一锹一锹地刨土。
动作机械而有力。
挖的是个新坟,土还很松。
几分钟后,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
挖坟人停下来,弯下腰,从坑里抱出一个长条形的物体。
是一具棺材。
很小的棺材,像是给小孩用的。
挖坟人把棺材放在地上,然后开始撬棺盖。
钉子被一根根撬起,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棺盖打开了。
挖坟人从棺材里抱出一样东西。
我看不清那是什么,但能看出大概轮廓——是个蜷缩的、干瘪的物体,大小像是个婴儿。
挖坟人抱着那东西,转身,朝我的方向走来。
月光终于照在他的脸上。
是陈文渊教授。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眼神空洞,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已经风干的婴儿尸体,皮肤紧贴骨骼,眼睛是两个黑洞。
陈文渊走到离我藏身的墓碑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
他把婴儿尸体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倒出些粉末,撒在尸体周围。
粉末是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是石灰。
他在用石灰画一个圈,把婴儿尸体围在中间。
然后,他跪下来,开始念诵什么。声音很低,但我能听清几个词:
“……童婴引路……阴门大开……借道还阳……”
是某种邪术仪式!
我立刻明白了——陈文渊不是普通玩家。
他知道这个古镇的秘密,他在利用这个场景进行某种仪式!
“李非凡。”
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地转头。
吴悦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蹲在墓碑后。她脸色凝重,盯着陈文渊的方向。
“你怎么在这?”我压低声音问。
“我感觉到这边的灵能波动异常强烈。”吴悦说,“跟过来的。陈文渊有问题,他根本不是什么民俗学教授。”
“看出来了。”我说,“他在进行招魂或者养尸的仪式。那个婴儿尸体,可能就是镇子井里镇压的东西。”
“不止。”吴悦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我的‘灵媒罗盘’显示,坟地深处还有一个更大的能量源。陈文渊在试图唤醒它。”
“更大的能量源?”我想起破妄罗盘的指示:正北方向的能量强度排第二,仅次于祠堂。
祠堂里有什么?
坟地里又有什么?
这两个地方,会不会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部分?
陈文渊的念诵声越来越大。石灰圈开始冒出淡淡的黑气,婴儿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能让他继续。”吴悦说,“不管他在召唤什么,一旦成功,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怎么阻止?”我问,“直接攻击?”
“我来。”吴悦从腰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个复杂的符号,“这是‘破煞符’,A级一次性道具,能打断大部分邪术仪式。但我需要靠近到五米内。”
“我掩护你。”我说。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从墓碑后冲了出去。
陈文渊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到我们,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被狰狞取代:“别过来!仪式不能中断!”
吴悦不理他,加速前冲。
陈文渊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刀刃上刻满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他朝吴悦刺去。
我抢先一步,匕首格挡。
铛!
金属碰撞,火花四溅。陈文渊的力量大得惊人,震得我手臂发麻。他不是普通人,身体素质被强化过,或者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你们不懂!”陈文渊嘶吼道,“我在救你们!只有完成仪式,打开阴门,我们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打开阴门的后果是什么?”我一边格挡一边问,“放出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唯一的生路!”陈文渊的眼睛开始充血,“系统在骗我们!这个古镇根本不是D级任务,它是C级,甚至B级!唯一的通关方法就是唤醒‘镇墓兽’,让它吞噬整个场景,我们才能趁乱逃出去!”
镇墓兽?
坟地里埋着的,是镇墓兽?
【系统提示:玩家陈文渊触发隐藏任务“唤醒镇墓兽”】
【任务等级:C级(团队)】
【任务描述:唤醒沉睡在槐荫古镇地下的古老存在,借助它的力量打破场景屏障。注意:镇墓兽苏醒后将无差别攻击所有活物,请在它完全苏醒前逃离】
【任务状态:进行中(仪式进度47%)】
系统提示证实了陈文渊的话。
他确实在做一个隐藏任务,而且这个任务可能真是通关的捷径——虽然风险极大。
“听到了吗?!”陈文渊吼道,“系统都承认了!帮我完成仪式,我们一起逃!”
吴悦已经冲到石灰圈边缘,破煞符即将贴上。
“不行!”我说,“镇墓兽一旦苏醒,我们根本来不及逃!它的无差别攻击会先杀了我们!”
“那就赌一把!”陈文渊状若疯狂,“总比在这里等死强!你们知道子时会发生什么吗?整个古镇的‘居民’都会醒来!到时候我们全得死!”
居民?
那些纸人?红衣女人?槐树童灵?
陈文渊知道的内情比我们多得多。
就在我们僵持时,石灰圈中央的婴儿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它睁开眼。
“嘻嘻……”
和槐树童灵一样的笑声,但更阴森。
婴儿尸体张开嘴,发出尖锐的啼哭。
哭声如同实质的音波,震得我耳膜生疼。
吴悦的破煞符终于贴上了石灰圈。
黄符燃烧,金光炸裂!
石灰圈被炸开一个缺口,黑气四散。
婴儿尸体的哭声戛然而止,重新倒了下去。
仪式被打断了。
陈文渊发出绝望的咆哮:“不!!!”
他转身扑向婴儿尸体,想重新画圈。
但已经晚了。
坟地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咆哮。
大地开始震动。
“它醒了……”陈文渊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部分苏醒……我们都要死……”
吴悦拉起我:“快跑!”
我们朝坟地外冲去。
身后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土地龟裂,一只巨大的、布满青黑色鳞片的爪子从裂缝中伸出,扒住地面。
那是镇墓兽的前肢。
仅仅一只爪子,就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
我们冲出坟地,跑回古镇街道。
震动波及了整个镇子,房屋在摇晃,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街道上,其他玩家也跑了出来。
张伟连滚带爬,裤裆都湿了;林小雨哭喊着;阿飞还站在槐树下,但已经恢复了神智,正惊恐地看着震动的源头。
“怎么回事?!”阿飞大喊。
“陈文渊唤醒了地底的东西!”吴悦简短解释,“所有人,往祠堂跑!那里可能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祠堂?白镇长不是说遇到麻烦可以去祠堂上香吗?”张伟哆嗦着问。
“对!”我说,“祠堂里供着‘镇物’,也许能压制镇墓兽!”
我们朝着东南方向狂奔。
破妄罗盘显示,祠堂方向的能量反应在增强,像是在呼应镇墓兽的苏醒。
跑过两条街,前方出现一座高大的建筑。
青砖黑瓦,飞檐斗拱,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上书“白氏宗祠”。
祠堂的门开着。
里面灯火通明。
我们冲进去。
祠堂内部很宽敞,正中是一排排祖宗牌位,香案上供着瓜果,三炷长香已经烧了一半,青烟袅袅。
香案后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
画中是个穿着官服的老者,面容威严,手里捧着一方玉印。
而在画像下方,供台上放着的不是神像,而是一个……
棺材。
朱红色的棺材,比普通棺材小一圈,棺盖上贴满了黄符。
“那就是镇物?”林小雨颤抖着问。
我走到供台前,仔细看那些黄符。符文的笔迹很古老,有些已经模糊,但能看出是镇压类的符咒。
破妄罗盘靠近棺材时,指针疯狂旋转——这里的能量强度高得离谱,甚至超过了正在苏醒的镇墓兽。
“这棺材里是什么?”阿飞问。
“不知道。”我说,“但能镇压整个古镇的东西,绝对不是善茬。”
吴悦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我的灵媒感应……棺材里的东西,情绪很复杂。有愤怒,有悲伤,还有……渴望。”
“渴望什么?”
“渴望自由。”吴悦说,“它想出来。”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
我们冲到门口,朝外看去。
街道尽头,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缓缓靠近。
那是镇墓兽。
它大约有三层楼高,整体像是一只放大的穿山甲,但头部更像龙,头上长着一对弯曲的角。
全身覆盖青黑色鳞片,眼睛是血红色的,在黑暗中如同两盏灯笼。
它朝着祠堂走来。
“它要干什么?”张伟尖叫,“它不是该去毁掉镇子吗?!”
“它在找这个。”我看向棺材,“镇墓兽和棺材里的东西,可能是对立的。一个要破坏,一个要镇压。”
镇墓兽停在祠堂外大约五十米的地方,低下头,血红的眼睛盯着我们——准确地说,是盯着祠堂里的棺材。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气浪冲进祠堂,吹得牌位哗啦作响,香灰四溅。
“它要进来了!”阿飞吼道,“我们得跑!”
“往哪跑?”吴悦冷静地说,“外面全是雾,还有别的鬼东西。祠堂可能是唯一能抵挡它的地方。”
镇墓兽开始迈步。
一步,两步。
地面龟裂,青石板被踩得粉碎。
它走到祠堂门口,低下头,试图挤进来。
祠堂的门对它来说太小了。它用爪子扒住门框,用力一扯——
轰隆!
半边门墙被扯塌了。
砖石飞溅,我们不得不后退。
镇墓兽把头探了进来,张开大嘴,朝着棺材咬去。
就在这时,棺材动了。
棺盖上的黄符无风自动,一张张飘了起来,在空中燃烧。
朱红色的棺盖缓缓滑开。
一只苍白的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
手指修长,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
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
那只手扶住棺沿,然后,一个人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是个女人。
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
正是我之前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个红衣女人。
她坐在棺材里,缓缓抬起手,摘下了红盖头。
盖头下的脸,美得惊心动魄,但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眉眼如画,唇若涂朱,但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看向镇墓兽。
镇墓兽的动作停下了,血红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恐惧?
红衣女人从棺材里飘了出来。
没错,是飘——她的脚不沾地,悬浮在半空中。
她飘到镇墓兽面前,伸出那只苍白的手,轻轻按在镇墓兽的鼻尖上。
镇墓兽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退出祠堂,退到街道上。
红衣女人跟了出去,悬浮在祠堂外的半空中,与镇墓兽对峙。
我们躲在祠堂里,看着这超现实的一幕。
“她是谁?”林小雨小声问。
“白氏宗祠……”我脑中灵光一闪,“她姓白。可能是白家的祖先,或者……白镇长的什么人。”
吴悦点头:“而且她穿的是嫁衣。民俗里,未出嫁就死去的女子,怨气最重,但也最容易成为家族的守护灵。”
祠堂外,红衣女人和镇墓兽的对峙还在继续。
镇墓兽低吼着,爪子刨地,但不敢上前。
红衣女人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纯黑的眼睛盯着它。
最终,镇墓兽屈服了。
它低下头,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然后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重新走回后山坟地。
大地随着它的脚步震动,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迷雾中。
红衣女人悬浮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转身,飘回祠堂。
我们下意识地后退。
她飘到棺材边,没有进去,而是看向我们。
那双纯黑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我身上。
她开口了,声音空灵而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时辰……快到了。”
“什么时辰?”我问。
“子时。”红衣女人说,“子时三刻,阴门大开。届时,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都会回来。”
“包括你吗?”吴悦问。
红衣女人看了她一眼:“包括我。但我和它们不同——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为了镇压地底的那个东西。”
“镇墓兽?”我问。
“它不叫镇墓兽。”红衣女人摇头,“它叫‘地龙’,是百年前一位邪道修士用活人祭祀养出来的怪物。白家先祖将其镇压在后山,以宗祠香火和我的魂魄为锁,困住它百年。”
“那井里的纸人是怎么回事?”我问。
“纸人是饵。”红衣女人说,“地龙喜食阴魂,我们用纸人做成童男童女的形状,投入井中,以井水为媒介,输送阴气给它,让它陷入半沉睡状态。但近年来,井水干涸,纸人失效,地龙逐渐苏醒。”
“陈文渊的仪式加速了这个过程。”我说。
红衣女人点头:“那个外乡人……他被地龙的怨念影响了,以为唤醒地龙就能打破这个牢笼。愚蠢。”
“那我们该怎么离开?”张伟急切地问,“任务说存活到午夜十二点就行,现在快子时了,只要再撑一个多小时……”
“活不到。”红衣女人打断他,“子时一到,整个古镇的‘居民’都会醒来。它们是百年来死在这里的所有人,怨气汇聚,已成鬼域。你们六个活人,就像黑暗中的火把,会被它们撕碎。”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怎么办?”阿飞问,“等死?”
红衣女人看向我:“你身上……有特别的气息。一种可以‘重构规则’的力量。”
她感觉到了我的天赋。
“你能用那个力量,在子时三刻阴门大开的时候,重构这个场景的部分规则吗?”她问,“哪怕只是暂时重构,制造一个‘安全区’,撑到午夜十二点。”
我思考了几秒:“需要足够的信息。这个古镇的全部规则,地龙的弱点,阴门的位置,还有那些‘居民’的行为逻辑。”
“我可以告诉你。”红衣女人说,“但时间不多了。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一刻钟。”
她飘到供台前,从香案下取出一个卷轴,展开。
是一幅古镇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注解。
“这是百年前,白家先祖绘制的‘镇龙图’。”红衣女人说,“上面记录了古镇的所有禁忌、阵法节点、以及地龙的封印位置。”
我快速浏览地图。
地图上的信息量极大,但我的大脑在SSS级天赋的加持下,处理信息的速度远超常人。
我像扫描仪一样,把整幅地图刻进脑子里。
【天赋“逻辑重构者”激活条件满足】
【检测到大量矛盾、混乱的规则信息】
【是否开始重构?】
【是/否】
我选择“是”。
脑海中,无数信息碎片开始重组、排列、推演。
古镇的规则体系,像一张复杂的网络,逐渐清晰起来:
时间规则:白天相对安全,夜晚危险递增。子时是阴气最盛时,所有鬼物活跃。子时三刻阴门大开,阴阳界限模糊,活人必死。
空间规则:祠堂是“阳极”,坟地是“阴极”,井是“中转站”。三个点构成一个不稳定的三角封印,困住地龙。
行为规则:鬼物受“执念”驱动。
红衣女人的执念是镇压地龙;槐树童灵的执念是找玩伴;井中纸人的执念是“回家”;而子时将出现的“居民”,执念是“复仇”。
生存规则:灯笼是“阳火标记”,能驱散低等鬼物,但对高等无效;镜子能照出鬼物真身,但也可能被鬼物利用作为通道;听到呼唤不要回应,回应即建立联系。
这些规则中,存在一个巨大的矛盾点:
按照规则,子时三刻阴门大开,活人必死。但任务要求是存活到午夜十二点,也就是子时正。
系统不会发布必死任务。
那么唯一的可能是——在子时三刻到午夜十二点之间,存在一个“生路窗口”。
“阴门大开会持续多久?”我问红衣女人。
“一炷香时间。”她说,“从子时三刻到子时正。”
刚好覆盖23:45到24:00。
“那在阴门大开的15分钟里,有什么办法能活下来?”我问。
红衣女人沉默片刻,说:“有一个办法,但需要牺牲。”
“什么办法?”
“用活人的阳气,暂时增强祠堂的‘阳极’属性,在阴门大开时制造一个绝对的‘安全区’。”她说,“但需要至少三个人,站在祠堂的三个阵法节点上,持续输入阳气。阳气耗尽,人会死。”
也就是说,需要三个人自愿牺牲,换另外三个人活到任务结束。
所有人都沉默了。
“妈的,我就知道!”阿飞骂道,“什么狗屁系统,就是要我们自相残杀!”
张伟突然跳起来:“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我有老婆孩子!”
他转身就想往外跑。
红衣女人一挥手,祠堂的门轰然关闭。
“出不去的。”她说,“子时已到。”
祠堂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脚步声,低语声,哭泣声,笑声……
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从街道的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居民”,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