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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子时的献祭

三界异闻录之鬼惊魂 境树 8683 2026-04-10 15:44:36

祠堂的门在红衣女人挥手间轰然关闭,将外面逐渐沸腾的鬼蜮之声隔绝了一层。

但那种声音依然能穿透木门和墙壁,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脚步声,密密麻麻,像是整条街都站满了人。

低语声,男女老少混杂,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那种粘稠的恶意。

哭泣声,有婴儿的啼哭,有女人的抽泣,有老人的哀嚎。

笑声,尖锐的、癫狂的、阴冷的笑声,此起彼伏。

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鬼音交响”。

张伟瘫坐在地上,裤裆又湿了一片。

林小雨抱着头蹲在角落,浑身发抖。

阿飞背靠着墙,手紧紧握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半截木棍,指节发白。

陈文渊……不见了。

从坟地逃回来后,他就没进祠堂。

也许已经死在外面,也许躲在某个角落,也许还在继续进行他那疯狂的仪式。

祠堂内,只有我、吴悦、阿飞、张伟、林小雨五个人。

加上悬浮在棺材旁的红衣女人。

“子时已到。”红衣女人重复道,那双纯黑的眼睛扫过我们,“它们来了。”

“你说的办法……需要三个人牺牲?”我盯着她,“没有别的选择?”

“有。”红衣女人飘到地图前,苍白的手指划过祠堂的轮廓,“如果你能在一炷香时间内,找到并破坏三个‘阴脉节点’,就能打断阴门大开的进程。那样就不需要活祭。”

“阴脉节点在哪?”吴悦问。

“古镇的三个极阴之处。”红衣女人说,“第一处,你们已经见过——后山坟地,地龙封印的核心。”

“第二处呢?”

“镇西的古井,井底连通地下暗河,阴气汇聚。”

“第三处?”

红衣女人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白家老宅,我的闺房。”

“你的闺房?”我捕捉到她语气中的异样,“那里有什么?”

“我的尸身。”红衣女人平静地说,“百年前,我自愿殉葬,以魂镇龙。尸身葬在后山,但一缕头发和贴身衣物留在闺房,作为与祠堂的‘连接点’。那是整个封印体系中最脆弱的一环,也是阴气最容易渗透的地方。”

吴悦突然开口:“你叫白素心,对吗?”

红衣女人猛地转头看她,纯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你怎么知道?”

“灵媒感应。”吴悦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靠近你的时候,我能接收到一些破碎的画面和名字。你父亲白守义,是当时的镇长。百年前地龙作乱,吞噬了半个镇子的人。你自愿嫁入白家宗祠,成为‘活祭新娘’,以纯阴之体为引,配合白家祖传的镇龙秘法,将地龙封印。”

白素心沉默了良久,才轻轻点头:“是。那年我十八岁,本该在三月三出嫁,嫁给邻镇一个读书人。但地龙醒了……镇上死了三百多人,包括我母亲和两个弟弟。父亲说,只有白家嫡系女子的纯阴魂魄,配合宗祠香火,才能镇住那怪物。”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所以我穿上嫁衣,在祠堂里饮下毒酒。魂魄离体,与宗祠阵法融合,尸身葬入后山极阴穴,成为封印的‘锚’。”

“一百年了。”她抬起头,看向祠堂外,“我守在这里一百年,看着镇子荒废,看着活人变成死人,看着死人变成怨灵。而我,连轮回都入不了。”

祠堂内一片寂静。

连张伟都忘了哭。

“所以你恨吗?”我问,“恨你父亲,恨这个镇子,恨那些让你牺牲的人?”

白素心摇头:“不恨。是我自己选的。如果我不死,整个镇子,甚至周边几个镇子,都得死。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地龙没醒,我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相夫教子?儿孙满堂?”

她笑了笑,笑容凄美而苍白:“但那都是妄念了。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打算怎么办?选活祭,还是去破坏阴脉节点?”

我快速计算时间。

现在是子时初,距离阴门大开还有三刻钟。

要在一炷香内破坏三个节点,意味着最晚23:30必须出发,23:45前完成。

但外面全是鬼。

“三个节点,我们五个人。”我看向其他人,“需要分三组,同时行动。因为一旦破坏一个节点,另外两个节点的防御会增强,鬼物的攻击也会更疯狂。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同时破坏三个,才能打断阴门进程。”

“分组?”阿飞冷笑,“怎么分?谁去最危险的坟地?谁去井底?谁去老宅?”

我看向地图。

三个节点的危险程度明显不同:

坟地有地龙,虽然被白素心暂时逼退,但肯定还在附近徘徊,危险等级最高。

古井未知,但井底可能藏着更可怕的东西,危险等级中等。

老宅是白素心的闺房,有她的尸身残留物,但既然是她的“连接点”,也许相对安全——前提是白素心没有撒谎。

“我去坟地。”我说。

“我跟你一起。”吴悦几乎同时开口。

我看了她一眼:“你需要去老宅。你的灵媒感应能和白素心的残留物共鸣,也许能找到快速破坏节点的方法。”

吴悦皱眉,但很快明白我的意思——她确实是最适合去老宅的人。

“那我去古井。”阿飞说,“总得有人去。”

“我、我也去古井!”张伟突然跳起来,“阿飞兄弟,我跟你一起!”

他是觉得古井比坟地和老宅安全?还是单纯想抱大腿?

“林小雨呢?”我问。

这个高中女生一直缩在角落,此时抬起头,眼泪汪汪:“我、我不敢……”

“你留在祠堂。”白素心说,“祠堂需要有人维持香火不灭。我会教你一段祷文,你每过一刻钟念诵一遍,能增强祠堂的阳气屏障。”

这是最安全的任务。

林小雨用力点头:“好、好的!我念!”

“但还有一个问题。”吴悦说,“我们怎么出去?外面全是鬼,一开门就会被围攻。”

白素心飘到供台前,从香案下取出三盏小巧的灯笼。

不是白纸灯笼,而是精致的莲花灯,灯罩是半透明的绢纱,里面跳动着青绿色的火焰。

“这是‘引魂灯’。”她说,“点燃后,能吸引低等鬼物的注意力,为你们争取一刻钟的时间。

但只能持续一刻钟,时间一到,灯火熄灭,鬼物会发现你们是活人,会疯狂攻击。”

一刻钟,十五分钟。

从祠堂到三个节点,路程都不近。

十五分钟内要赶到,还要找到节点并破坏,时间非常紧张。

“还有什么道具?”我问白素心,“对付鬼物的。”

她从棺材里取出几样东西:

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和我从水缸里找到的那面很像,但更精致。

一捆红绳,绳子已经褪色,但依然结实。

“剪刀是‘断缘剪’,能剪断鬼物与执念的连接,让它们暂时失去目标。但每把只能用三次。”白素心说。

“铜镜是‘照妖镜’,能照出鬼物的真身和弱点,也能暂时定住低等鬼物。但需要注入阳气。”

“红绳是‘捆鬼索’,配合特定的结法,能困住鬼物。我会教你们最简单的‘缚灵结’。”

她将剪刀给吴悦,铜镜给我,红绳分成三份,每人一份。

“还有这个。”白素心最后取出三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着我的头发和指甲灰,佩戴在身上,能掩盖部分活人气息。但靠近高等鬼物时会被识破,小心。”

我们快速分配装备。

我:照妖镜、红绳、香囊、破妄罗盘(剩余探测次数3次)、匕首。

吴悦:断缘剪、红绳、香囊、灵媒罗盘、安魂香(剩余半支)。

阿飞:红绳、香囊、木棍(他坚持要带)、打火机。

张伟:什么都没有——阿飞没分给他。

“时间不多了。”白素心看了一眼祠堂角落的漏刻,“现在是子时一刻。你们必须在子时三刻前破坏节点,否则阴门大开,一切都晚了。”

她飘到门前,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

祠堂的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外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街道上,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有穿着清朝服饰的老人,有民国装扮的男女,有近代衣着的村民,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现代服装。

它们全都背对着祠堂,面朝街道,一动不动。

但那种静止,比活动更可怕。

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白素心点燃三盏引魂灯。

青绿色的火焰跳跃,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味。

街道上的鬼物齐刷刷地转过头。

它们的脸大多模糊不清,有的干脆就是一片空白。但能感觉到,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引魂灯上。

“走!”白素心低喝。

我和吴悦同时冲出祠堂,阿飞紧随其后,张伟连滚带爬地跟上。

我们分成三个方向,朝着各自的目标狂奔。

引魂灯的效果立竿见影——那些鬼物没有攻击我们,而是缓慢地、僵硬地朝着引魂灯的方向移动,像被蜜糖吸引的蚂蚁。

但我能感觉到,有些鬼物的“视线”在我们身上停留了片刻。

它们有怀疑。

一刻钟,必须抓紧。

我朝着后山坟地飞奔。

吴悦的身影在另一个街角一闪而逝,阿飞和张伟则朝着镇西的古井方向跑去。

街道两侧的房屋里,不时有黑影在窗户后晃动。

有些门开着一条缝,能看到门缝里惨白的手或者半张脸。

我不敢看,只管埋头跑。

破妄罗盘显示,坟地方向的能量反应依然强烈,而且正在增强,恐怕是地龙在恢复。

五分钟后,我跑出了古镇,进入后山范围。

这里的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五米。

脚下是湿滑的泥土和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

我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

坟地里安静得诡异。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掏出照妖镜,注入一丝阳气。

镜面泛起微光,映照出周围的景象。

透过镜子,我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空荡荡的坟地,此刻站满了“人”。

它们穿着各个时代的丧服,低着头,站在各自的坟包前。

有些坟包上坐着小孩,晃着腿,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还有些坟包裂开着,从里面伸出腐烂的手。

所有的鬼物,都面朝同一个方向——坟地中央,地龙钻出的那个大坑。

而在坑边,站着一个人。

陈文渊。

他还活着。

但状态很不对劲。

他的后背佝偻着,双手垂在身前,指尖滴着黑色的液体。脸上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纹路,眼睛完全变成了墨绿色。

他被地龙的怨念彻底侵蚀了。

“陈教授?”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陈文渊缓缓转过头,看到我,咧开嘴笑了。

他的牙齿变成了尖利的獠牙,牙龈是黑色的。

“李……非凡……”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低沉而浑浊,“你……来了……正好……仪式……需要……祭品……”

“什么仪式?”我一边问,一边悄悄把红绳绕在左手腕上,打了个简单的活结。

“打开……阴门……迎接……主人……”陈文渊朝我走来,脚步踉跄但速度不慢,“主人……许诺……给我……永生……”

“地龙许诺你永生?”我慢慢后退,同时观察四周——那些坟前的鬼物开始动了,它们缓缓转身,朝我围拢过来。

“地龙……只是……仆从……”陈文渊的笑容越发扭曲,“真正的……主人……在阴门……之后……”

真正的……主人?

地龙还不是Boss?背后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我背脊发凉。

“陈文渊,你清醒一点!”我喝道,“系统提示的隐藏任务只是唤醒地龙,没说有什么‘主人’!你被欺骗了!”

“不……不是……欺骗……”陈文渊已经走到我面前五米处,他伸出双手,掌心裂开两道口子,流出黑色的脓血,“主人……给我……看了……真相……”

“什么真相?”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牢笼……”陈文渊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们都是……实验品……民俗直播间……是筛选……强者……去对抗……真正的……恐怖……”

他的话语支离破碎,但信息量极大。

我强压下心中的震动,继续问:“什么真正的恐怖?”

陈文渊正要回答,突然浑身一震,猛地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脸上的黑色血管剧烈跳动,墨绿色的眼睛时而清明时而浑浊。

“快……走……”他用最后一丝清醒说,“地龙……要……完全……苏醒……了……破坏……节点……在……我的……背包……”

说完,他彻底被黑暗吞噬,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坟地里所有的鬼物,同时朝我扑来!

我转身就跑。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和嘶吼声。

我冲向坟地中央的大坑——按照白素心的说法,阴脉节点就在地龙钻出的位置。

坑边果然有一个背包,是陈文渊的。我一把抓起,边跑边翻。

里面有几样东西:

一个罗盘,几张黄符,一本笔记,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木盒。

木盒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入手冰凉,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应该就是陈文渊用来进行仪式的关键道具。

我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枚漆黑的玉佩,玉佩中央有一个血红色的“镇”字。

【系统提示:获得关键道具“镇龙玉佩(残缺)”】

【描述:白家祖传的镇龙法器,百年前碎裂成三块。此为核心碎片,持有者可短暂压制地龙(需配合特定咒文)】

【注意:使用后将消耗玉佩全部能量,碎片化为齑粉】

【是否学习配套咒文?】

【是/否】

我选择“是”。

一段晦涩的咒文涌入脑海,同时还有对应的手印和步法。

但来不及细看了。

鬼物已经追上来了。

最近的几只离我不到三米,我能看清它们腐烂的脸和空洞的眼眶。

我猛地转身,将照妖镜对准它们,注入大量阳气。

镜面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被照到的鬼物发出惨叫,动作停滞了一瞬。

我趁机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镇龙玉佩上,同时念诵刚刚学会的咒文。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镇龙伏魔,敕令幽冥!”

玉佩剧烈震动,血色的“镇”字亮了起来,投射出一道红光,直射地底。

大地开始震动。

但这次的震动和之前不同——不是地龙要出来,而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地底升起。

坟地中央的大坑里,缓缓升起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两米,宽三尺,通体青黑,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石碑顶端,有一个凹陷的印记,形状和镇龙玉佩完全吻合。

这就是阴脉节点!

我需要把玉佩放进去,破坏节点的能量结构。

但石碑周围,站着至少二十个鬼物。它们像是守护者,死死挡在石碑前。

更糟糕的是,地龙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它感应到了石碑的异动,正在赶回来。

时间不多了。

我看了眼引魂灯——灯火已经非常微弱,随时会熄灭。

一旦熄灭,这些鬼物会瞬间撕碎我。

必须速战速决。

我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力注入破妄罗盘。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石碑左侧的一个位置——那里的能量结构最薄弱。

“就是那里!”

我朝着那个方向冲去,同时将红绳甩出,在空中结成一个简单的“绊鬼结”。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物被红绳绊倒,后面的鬼物被它们阻挡,阵型出现短暂混乱。

我抓住机会,从缝隙中穿过,冲到石碑前。

石碑上的符文正在发光,一股阴冷的能量从碑身散发出来,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我掏出镇龙玉佩,对准石碑顶端的凹陷处,用力按下。

咔嚓。

玉佩完美嵌入。

石碑剧烈震动,符文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周围的鬼物发出愤怒的咆哮,更加疯狂地扑来。

我咬紧牙关,继续念诵咒文。

“镇龙伏魔,破!”

玉佩中的血色光芒大盛,顺着石碑的纹路蔓延,将整个石碑染成暗红色。

石碑上的符文一个个熄灭。

最终,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石碑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然后轰然炸裂!

碎石飞溅,玉佩也在爆炸中化为粉末。

【系统提示:阴脉节点1(坟地)已破坏】

【当前进度:1/3】

成功了!

但爆炸的冲击波也将我掀飞出去,重重摔在五米外的地上。

肋骨剧痛,可能断了。

更糟的是,引魂灯的火,熄灭了。

青绿色的火焰跳动了两下,彻底消失。

坟地里所有的鬼物,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我。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了幽绿色的鬼火。

“吼——!”

地龙的咆哮声近在咫尺。

我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子时二刻(23:30)。

还有一刻钟。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去帮其他人。

但鬼物已经围上来了。

前有鬼群,后有地龙。

绝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坟地边缘传来:

“李非凡!这边!”

是吴悦!

她怎么来了?她不是该去老宅吗?

但我没时间细想,朝着她的方向冲去。

吴悦手里拿着一把燃烧的黄符,符火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她将符纸扔向鬼群,符火落地即燃,形成一道火墙,暂时阻挡了鬼物的追击。

“快走!”她拉起我就跑。

我们冲出坟地,跑回古镇街道。

街道上的鬼物明显增多了,而且引魂灯的效果完全消失,它们已经发现了我们。

“你怎么来了?”我边跑边问。

“老宅的节点已经破坏了。”吴悦喘着气说,“白素心的闺房里有她的日记,我看了之后……明白了很多事。没时间细说,先去找阿飞他们,井底节点可能出问题了。”

“出什么问题?”

“我的灵媒感应到,井底有不止一个‘东西’。”吴悦的脸色很难看,“其中一个……非常古老,比地龙还古老。”

比地龙还古老?

百年前的地龙已经是恐怖的存在,还有什么东西比它更古老?

我们朝着镇西狂奔。

街道两侧的鬼物越来越多,有些已经开始尝试拦截我们。

吴悦用断缘剪开路,剪刀每次开合,都能剪断鬼物与我们的“缘”,让它们暂时失去目标。

但剪刀只能用三次,她已经用了两次。

我也用照妖镜照退了几只鬼物,但阳气消耗很大,感觉头晕目眩。

终于,我们看到了古井。

井边站着两个人:阿飞,和张伟。

但情况不对劲。

阿飞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地站着,手里还握着那半截木棍。

张伟跪在井边,头埋在井口,像是在看什么。

“阿飞!张伟!”吴悦喊道。

阿飞没反应。

张伟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

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弯成月牙,但瞳孔完全是黑色的,没有一丝眼白。

“嘻嘻……你们……来啦……”张伟的声音变得尖细,像个小女孩,“一起来玩呀……井里……好多小朋友……”

他被附身了。

“阿飞!”我又喊了一声。

阿飞的身体晃了晃,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至少,他还是清醒的。

“李……李哥……”阿飞的声音在颤抖,“井里……有东西……张伟看了……就变成这样了……”

“节点在哪?”我问。

阿飞指了指井口:“井壁上……有个凹槽……要放东西进去……但我不知道放什么……”

我冲到井边,朝下看。

井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纸人。

但和之前不同,这些纸人现在全都“活”了——它们在水中缓缓转动,纸脸上画出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井口。

而在井壁上,距离水面大约一米的位置,确实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不规则。

需要放什么东西进去?

我想起陈文渊的笔记,立刻从背包里翻出来,快速翻阅。

笔记很厚,记录了陈文渊进入直播间后的所有见闻和研究。

大部分是潦草的文字和草图,但有一页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一页画着三口井的剖面图,标注着“三阴聚煞井”。

图上注明,三口井分别对应“天、地、人”三阴。

我们面前的是“地阴井”,节点破坏需要“至阳之物”。

至阳之物?

我身上有什么是至阳的?

血?

我的血刚才用来激活镇龙玉佩,但那是至阳吗?不一定。

吴悦突然开口:“童子血!笔记上说,童子血是纯阳之物,能破地阴!”

童子血……

我们几个,谁是童子?

我看向阿飞。

阿飞脸色一僵:“我……我不是……”

吴悦也摇头:“我也不是。”

那就只剩……

我和吴悦同时看向被附身的张伟。

张伟三十多岁,已婚,有孩子,肯定不是。

但还有一个可能。

我看向阿飞:“你是童子吗?”

阿飞的脸涨红了:“我……我……”

“都什么时候了!”吴悦喝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人命关天!”

阿飞一咬牙:“我是!行了吧!老子二十一了还是处男,满意了吗?!”

“够了。”我打断他们,“阿飞,需要你的血,滴进凹槽。”

阿飞点头,二话不说,用匕首割破手掌,鲜血涌出。

但问题来了——凹槽在井壁一米深处,怎么把血滴进去?

“用这个。”吴悦从腰包里掏出一个空的小玻璃瓶——之前装安魂香的,“把血装进去,用绳子吊下去。”

阿飞往瓶子里挤了半瓶血。

我用红绳拴住瓶口,缓缓放入井中。

井水里的纸人开始躁动,它们伸出手臂,试图抓住瓶子。

“快点!”吴悦催促。

我加快速度,瓶子终于降到凹槽位置。

但怎么把血倒进去?

瓶子是垂直的,血只能流到瓶底。

“摇绳子!”阿飞说,“让瓶子倾斜!”

我用力摇晃绳子。

瓶子在井壁上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

纸人更疯狂了,有几个甚至从水中跃起,想要抓住瓶子。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摇晃后,瓶子倾斜,血液从瓶口流出,滴进了凹槽。

一滴,两滴,三滴……

血液接触凹槽的瞬间,井水沸腾了!

不是温度的沸腾,而是无数的气泡从井底涌出,伴随着凄厉的尖叫声。

那些纸人在水中疯狂挣扎,纸衣溶解,纸身溃烂,化作一滩滩黑色的污泥。

凹槽发出刺目的红光。

井壁开始龟裂,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系统提示:阴脉节点2(古井)已破坏】

【当前进度:2/3】

第二个节点,破坏成功!

但异变也发生了。

井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浮。

先是一缕黑色的长发,然后是一张苍白肿胀的脸,接着是穿着白衣的身体。

一个女鬼,从井里爬了出来。

不,不是一个。

是两个,三个,四个……

密密麻麻的白衣女鬼,从井口涌出,像是一群从地狱爬出的恶灵。

她们的眼睛都是纯黑色,嘴巴咧开到耳根,发出无声的尖啸。

张伟看到这些女鬼,突然跪了下来,涕泪横流:“妈……妈……我错了……我不该把你推下井……我错了……”

推下井?

原来张伟的母亲是被他推下井淹死的?

这就是他被附身的原因。

“快跑!”吴悦拉着我就跑。

阿飞也反应过来,转身狂奔。

张伟却跪在原地,被女鬼们包围。

“妈……原谅我……原谅我……”

女鬼们伸出手,苍白肿胀的手抚上张伟的脸。

下一秒,张伟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我们不敢回头,拼命地跑。

身后是女鬼的尖啸和张伟逐渐微弱的哀嚎。

跑出两条街,我们才敢停下。

我看了眼时间:子时三刻。

时间到了。

阴门,要开了。

但第三个节点——祠堂,我们还没来得及破坏。

“回去!”我对吴悦和阿飞说,“去祠堂!最后一个节点必须破坏!”

我们朝着祠堂方向狂奔。

街道上的鬼物已经进入了疯狂状态,它们不再只是游荡,而是开始互相吞噬,互相攻击。

阴气浓度达到了顶峰,空气冷得呼出的气都结成了白霜。

终于,祠堂出现在视野里。

但祠堂外,站着一个人。

白素心。

她悬浮在祠堂门前,双手张开,纯黑的眼眸盯着天空。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

一道横贯夜空的、漆黑的裂缝。

裂缝边缘有血红色的光芒在流淌,里面是无尽的黑暗。

阴门,开了。

从裂缝中,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落地即化为各种扭曲的鬼物。

有长着三个头的巨犬,有浑身溃烂的尸鬼,有只剩骨架的骷髅,还有更多无法形容的、违背常理的怪物。

它们从裂缝中涌出,像潮水般扑向祠堂。

白素心挡在门前,嫁衣无风自动。

她抬起手,指向天空,念诵起古老的咒文。

祠堂的屋顶亮起金色的符文,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将祠堂笼罩。

鬼物撞在光罩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消散。

但光罩也在剧烈震动,符文明灭不定。

撑不了多久。

“白素心!”我大喊,“第三个节点在哪?!”

白素心低头看了我一眼,纯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

“第三个节点……就是我自己。”

我愣住了。

“我的魂魄是封印的一部分,也是阴脉的最后一个节点。”白素心平静地说,“要破坏节点,就必须……消灭我。”

“没有别的办法吗?”吴悦问。

白素心摇头:“百年前我自愿殉葬,魂魄与阵法融合,早就无法分离。只有我魂飞魄散,三个节点才会全部破坏,阴门才会关闭。”

她看向祠堂内,林小雨正跪在供台前,一遍遍念诵祷文,维持香火不灭。

“那个女孩……让她活下来。”白素心说,“其他人……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说完,她转身,面向阴门裂缝,张开双臂。

嫁衣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而是一种白色的光焰。

她的身体在光焰中逐渐透明。

“白素心!”吴悦喊道,“等等!也许还有——”

“没有时间了。”白素心打断她,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告诉我父亲……我不恨他……”

光焰大盛。

白素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光芒中。

光芒化作一道白色光柱,冲天而起,撞进阴门裂缝。

裂缝剧烈震动,开始收缩。

涌出的鬼物发出绝望的咆哮,纷纷想要逃回裂缝,但被光柱的力量撕碎。

祠堂的光罩也碎裂了。

最后一层保护消失。

“进祠堂!”我吼道。

我们三人冲进祠堂,砰地关上门。

门外是鬼哭狼嚎,门内是摇摇欲坠的安宁。

林小雨还在念诵祷文,但香案上的三炷香,已经烧到了尽头。

最后一截香灰落下。

香,灭了。

【系统提示:阴脉节点3(祠堂)已破坏】

【当前进度:3/3】

【阴门正在关闭……】

【倒计时:10、9、8……】

祠堂外的声音逐渐减弱。

鬼物的咆哮、尖啸、哀嚎,都在远去。

仿佛退潮一般。

【3、2、1……】

【阴门已关闭】

【隐藏任务“中断阴门”完成】

【任务评价:S级】

【奖励将在直播结束后统一结算】

死寂。

祠堂内外,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没有鬼哭,没有风声,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肋骨疼得厉害,浑身像是散架了一样。

吴悦靠在墙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阿飞直接躺在了地上,看着屋顶,眼神空洞。

林小雨还跪在供台前,保持着念诵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吴悦才开口:“结束了吗?”

“暂时吧。”我说,“但任务要求是存活到午夜十二点,现在还有……”

我看了一眼漏刻。

子时正,刚到。

也就是,午夜十二点整。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在槐荫古镇存活至午夜十二点”完成】

【任务评价计算中……】

【直播结束倒计时:10分钟】

【请所有幸存玩家做好准备,10分钟后将传送回个人空间】

终于……结束了。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却还在回放刚才的一切:

白素心燃烧魂魄时的眼神。

陈文渊被侵蚀前的最后一句话。

张伟被女鬼吞噬时的惨叫。

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鬼物,那道横贯夜空的阴门裂缝。

这个民俗直播间,到底是什么?

陈文渊说的“真正的恐怖”,又是什么?

“李非凡。”吴悦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的伤……”

“肋骨可能断了,但死不了。”我睁开眼,“你呢?”

“轻伤,精神力透支。”吴悦说,“阿飞?”

“我还好。”阿飞坐起来,“就是……张伟他……”

没人接话。

张伟死了,陈文渊死了,白素心魂飞魄散。

六个人进来,现在只剩四个活人。

死亡率50%。

而这还只是D级任务。

“直播间……一直这么残酷吗?”林小雨小声问,眼泪又流了下来。

“据说更高级的任务更残酷。”吴悦说,“我经历过三次直播,这是第四次。前三次都是E级和D级,这次……根本不像D级。”

确实不像。

地龙,阴门,百年怨灵,三个阴脉节点,活祭抉择……

这复杂度已经超过了一般的D级。

“也许因为李非凡的SSS级天赋。”阿飞说,“系统调高了难度。”

可能吧。

但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活下来了。

【倒计时:1分钟】

【即将传送……】

我挣扎着站起来,看向祠堂外。

街道上空荡荡的,雾气开始散去,月光洒在青石板上。

那些鬼物,那些异常,都消失了。

仿佛一场噩梦。

但我知道,这不是梦。

【10、9、8……】

吴悦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出去后,加个好友。下次任务……组队。”

我点头:“好。”

【3、2、1……】

【传送开始】

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我已经不在祠堂,不在古镇。

我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墙上挂着一面电子屏幕,屏幕上是我的个人信息:

【玩家:李非凡(编号:C-7429)】

【等级:D级(新手期)】

【天赋:SSS级“逻辑重构者”(已绑定)】

【道具:破妄罗盘(S级,剩余次数2/3)等】

【积分:8500(任务基础奖励3000+隐藏任务奖励5000+直播观众打赏500)】

【综合评价:S级】

【获得称号:破局者(在绝境中找到生路)】

【获得特殊奖励:天赋升级权限(一次)】

我走到电脑前,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一个简洁的界面。

有“个人中心”、“系统商店”、“论坛”、“好友列表”、“任务预告”等选项。

我点开“任务预告”。

一行血字浮现:

【下一场直播:七天后】

【任务地点:湘西,尸王洞】

【任务等级:C级】

【任务类型:团队生存(建议组队)】

【简介:湘西赶尸,百年尸变。洞中藏王,万鬼朝拜。生人勿近,近者……】

文字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关掉页面,点开好友列表。

吴悦的好友申请已经发过来了。

我点击通过。

几乎同时,一条消息弹出:

【吴悦:活着就好。休息几天,研究下C级任务。我有情报。】

【我:好。】

关掉电脑,我躺到床上。

身体上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槐荫古镇的一切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白素心的牺牲,陈文渊的疯狂,地龙的恐怖,阴门的诡异……

以及,那个最根本的问题:

民俗直播间,到底是什么?

陈文渊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牢笼”,说直播间是“筛选强者去对抗真正的恐怖”。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那“真正的恐怖”是什么?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黑暗中,仿佛又看到了那道横贯夜空的阴门裂缝。

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我。

作者感言

境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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