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结算的提示音还在脑海中回荡时,现实已经重新包裹了我们。
304室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只是更加破败。
墙上渗着水渍,地板积着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但那股浓稠的阴气消失了。
透过窗户,晨光正从天边泛起鱼肚白。
西边那片区域的黑气也已经消散,整个城市的“气场”似乎都清澈了许多。
“结束了。”苏雨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远检查了一下装备,桃木剑上有几道裂纹,法衣的袖口被烧焦了一块,但整体还算完好。他收起桃木剑,看向我手里的锦瑟梳。
“那把梳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木梳。
它在晨光下呈现出温润的光泽,梳齿间的两缕头发——一黑一白,已经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留着吧。”我说,“毕竟是他们的遗物。”
而且,系统标注这是D级法器,可以储存灵力、增幅符咒效果。对我这样的新手来说,是很实用的装备。
苏雨走过来,手指轻抚梳背上的“锦瑟”二字:“他们……应该重逢了吧?”
“但愿。”林远说,“怨魂得以超度,已经是最好结局。至于来世,那就要看天意了。”
我们离开304室。
楼道里的血手印已经消失,墙壁恢复了原本的斑驳。
声控灯还是坏的,但天光从楼道窗口照进来,足够看清路。
走出单元门时,外面已经有早起的老人在晨练。他们好奇地看着我们从楼里出来,但没人上前询问。
也许在潜意识里,所有人都想远离这栋楼。
回到快捷酒店退房时,前台小妹睡眼惺忪,完全没注意到我们只住了半夜
。她机械地办理退房手续,递回押金。
走出酒店,清晨的街道渐渐苏醒。
早餐摊飘出油条的香味,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一切平静得像是普通的早晨。
但我知道,世界已经不同了。
我的阴阳眼能看到,街道上飘荡的游魂少了一些。那些积年的秽气,似乎被昨晚的“净化”冲淡了些许。
“找个地方吃早饭吧。”林远说,“然后我们得谈谈后续。”
我们在附近找了家豆浆店,点了油条、豆浆、茶叶蛋。
热腾腾的食物下肚,才感觉到身体真正松弛下来。
“第一次副本就拿到S评价,不错。”林远边剥鸡蛋边说,“系统会根据评价决定下次副本的难度。你拿到了S,下次可能会是D+或者C-。”
“有什么区别?”
“D级副本的BOSS一般是百年以下的怨魂,C级就是百年以上,甚至可能有实体化的妖物。”林远解释,“不过你有七天休息时间,足够准备了。”
苏雨小口喝着豆浆:“陈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用那些功德点?”
我调出系统界面看了看:
【玩家:陈默】
【权限:初级守夜人(1/10)】
【功德点:650】
【持有物品:往生符×14,桃木剑×1,《中级符咒全解》×1,锦瑟梳(D级法器),线索碎片×4】
【能力:阴阳眼(初级)、基础符咒绘制(熟练度17/100)】
650点,可以兑换不少好东西。
“我想先买一本修炼功法。”我说,“光靠画符,攻击手段太单一了。”
“明智。”林远点头,“系统商城有《基础灵力导引术》,200点,能系统性地修炼灵力。还有《掌心雷入门》,300点,是基础攻击法术里性价比最高的。”
苏雨补充:“你还可以花100点升级阴阳眼。初级只能看见普通鬼魂和阴气,升级到中级后,能看破幻象、追踪怨气源头。”
我盘算了一下:功法200点,掌心雷300点,升级阴阳眼100点,正好600点。剩下50点买些符纸朱砂之类的消耗品。
“你们呢?”我问。
“我这次评价是A,奖励400点。”苏雨说,“准备换一件更好的防御法器。我的铜钱剑在上个副本已经损坏了。”
林远:“我评价是B,奖励300点。不过我积累了不少,准备攒着换一件C级法宝。对付更高级的副本,没有好装备不行。”
豆浆喝完了,油条也吃光了。
但谈话还没结束。
“关于组队,”林远认真地看着我和苏雨,“你们怎么想?是继续组队,还是各自发展?”
我没有立刻回答。
这次副本,我们配合得不错。林远经验丰富,苏雨机敏细心,我虽然是个新手,但阴阳眼提供了关键情报。三人互补,确实比单独行动安全。
但组队也意味着要分享奖励,还要考虑彼此的进度和风格是否匹配。
“我倾向继续组队。”苏雨先表态,“系统越来越难了。我听说,从第三个副本开始,单人通关率会急剧下降。有可靠的队友,生存几率大得多。”
林远看向我:“陈默,你呢?你有四柱纯阴的体质,单独行动更容易被盯上。但跟着我们,也可能遇到更危险的副本——系统会根据队伍平均实力调整难度。”
我思考片刻。
“继续组队。”我说,“但我们需要制定更详细的规则。比如贡献分配,指挥权限,还有……出现分歧时怎么解决。”
林远笑了:“谨慎是好事。这样吧,我们去系统公证处签一份正式组队契约。条款可以商量,一旦签约,系统会强制执行。”
“系统公证处?”我第一次听说。
“在老街深处。”苏雨说,“那里有一家‘忘川事务所’,是系统认证的中立机构。可以公证契约,买卖情报,甚至发布和接受委托。”
我想起茶馆老板说过,老街有很多“特殊”的店铺。
“那我们现在就去?”
“不急。”林远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才开门。我们先各自回去休息,下午两点在老街口碰头。”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分头离开。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一趟城西的幸福小区。
白天的老楼看起来普通许多。
警戒线已经撤了,但楼前空地上还残留着一些香烛纸钱的灰烬,应该是死者家属祭拜过的痕迹。
我开启阴阳眼仔细观察。
楼体表面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灰气,像是大火过后的余烬。但核心的怨气已经消散,假以时日,这些灰气也会自然消散。
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经过,看到我盯着楼看,叹了口气:“作孽啊,这楼盖起来就没安生过。”
“阿姨,您住附近?”我问。
“住了三十多年了。”老太太摇头,“最早这里是赵家大院,一把火烧光了。后来建纺织厂,厂子倒闭。再后来建居民楼,又出这种事……风水不好啊。”
“现在应该会好起来了。”我说。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摇摇头走了。
也许她不相信。
但我知道,赵锦瑟已经安息,这里的“风水”确实会改变。
回到住处时,已经是上午八点。
我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和血腥气。然后坐在床上,调出系统商城。
先花了200点购买《基础灵力导引术》。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经脉走向,穴位位置,呼吸节奏,灵力运转的周天路径……就像有人把一本厚厚的教科书直接刻进了脑子。
我尝试按照功法描述,盘膝坐好,五心朝天,开始第一次修炼。
起初没什么感觉。
但十分钟后,小腹处渐渐升起一股暖流。
那暖流沿着脊柱缓缓上升,过玉枕,达百会,再沿着前胸下沉,回归丹田。
一个周天。
暖流壮大了一丝。
我继续运转。第二个周天,第三个周天……直到运转了九个小周天,才感觉到疲惫,停了下来。
再看系统界面:
【习得技能:基础灵力导引术】
【当前境界:引气入体(初阶)】
【灵力值:15/100】
从无到有,终于有了“灵力”这个属性。
接下来,我又花了300点购买《掌心雷入门》。
这次的信息更复杂:如何凝聚灵力于掌心,如何压缩转化,如何引动雷霆之力……
掌心雷分为三层境界:第一层只能打出电火花,第二层能有拇指粗的雷光,第三层才能凝聚成真正的雷球。
以我现在的灵力,最多能施展两次第一层的掌心雷,就会灵力耗尽。
但我还是迫不及待地尝试了一次。
集中精神,调动丹田里的暖流,沿着手臂经脉导向掌心。五指虚握,按照口诀压缩灵力——
“噼啪!”
一道细小的电火花在掌心炸开,照亮了整个房间。
虽然威力还小,但至少是个开始。
最后,我花费100点升级阴阳眼。
升级的过程很奇妙——双眼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但刺痛过后,视野变得更加清晰。
不只能看到阴气和鬼魂,现在还能看到空气中灵气的流动,看到物品上残留的“信息痕迹”。
比如我看向那把锦瑟梳,就能看到梳子上缠绕着两缕淡淡的气息:
一缕是赵锦瑟的哀伤和眷恋,一缕是张文渊的深情和决绝。
升级后的阴阳眼,信息量太大了,需要时间适应。
做完这一切,功德点只剩下50。
但实力已经有了质的提升。
我倒在床上,准备补个觉。刚闭上眼,手机响了。
是林远。
“陈默,出事了。”他的声音很凝重,“忘川事务所那边发来紧急通知,让我们下午一点就过去。有新情况。”
“什么情况?”
“城东那边,又出现了类似事件。”林远说,“一栋写字楼里,昨晚有加班的人听到女人哭声,看到红轿子的幻影。虽然没有死人,但已经有三人出现精神恍惚的症状。”
我坐起身:“赵锦瑟不是已经超度了吗?”
“所以问题更严重。”林远顿了顿,“可能……不止一个‘赵锦瑟’。”
电话挂断后,我睡意全无。
如果类似事件在别处出现,那就意味着,赵府冥婚的悲剧不是孤例。
那个年代的女性,有多少遭遇了类似的命运?她们的怨念,是不是也还在某处徘徊?
下午一点,我准时来到老街口。
林远和苏雨已经到了,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忘川事务所的老板刚给我发了资料。”林远递过来一个平板,“民国时期,这座城市至少有七起类似的‘冥婚惨案’。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要么病死,要么自杀,然后被家人配了阴亲。其中三起,都发生了火灾。”
苏雨接话:“而且时间点很集中——都在民国二十年到三十年之间。那十年,战乱频繁,很多家族想用联姻的方式自保。但合适的活人联姻对象难找,所以……”
“所以就用死人联姻。”我说出了后半句。
“更准确地说,是用女儿的尸体和魂魄,去换取家族的利益。”林远的声音很冷,“那个年代的女性,连死后都不属于自己。”
我们沿着老街往里走。
这一次,我能看到更多东西了——
升级后的阴阳眼,让我注意到老街的“特殊”:
整条街的地面下,埋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条街笼罩在某种保护结界中。
所以这里才是安全区。
所以那些“特殊”的店铺才能在这里生存。
忘川事务所在老街最深处,门面很不起眼,只是一扇黑色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写着“忘川”二字。
推门进去,里面比想象中宽敞。
是一个类似民国时期律师事务所的布置:深色木质柜台,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和卷宗,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插着许多颜色各异的小旗。
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林远,你们来了。”
男人约莫四十岁,面容普通,但眼睛很亮。
最特别的是他的双手——十根手指的指节处都有厚厚的老茧,像是常年握剑或者……画符。
“陆老板。”林远打招呼,“这两位是我的队友,陈默,苏雨。”
陆老板点点头,从柜台后走出来:“情况紧急,我就直说了。城东的宏宇大厦,出现了‘冥婚幻影’。初步判断是C-级灵异事件,比你们刚解决的赵府事件高半级。”
“C-?”苏雨皱眉,“为什么会突然升级?”
“因为不止一个怨魂。”陆老板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上面插着的七面黑色小旗,“民国时期那七起冥婚惨案的地点,最近都检测到了阴气波动。城西赵府是第一个彻底爆发的,但其他六个地点,也在蠢蠢欲动。”
他换了一种颜色的小旗,插在城东的位置:“宏宇大厦就建在其中一处旧址上——王家大院的遗址。王家小姐王秀英,民国二十三年投井自杀,后被配阴亲。王家大院在民国三十五年失火,全家死绝。”
林远脸色变了:“七处地点同时异动……这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陆老板转身看向我们,“我怀疑,有人在做‘局’。一个利用这些怨魂的大局。”
“什么人?目的是什么?”我问。
“还不清楚。”陆老板说,“但我收到情报,最近有不明身份的‘玩家’在这座城市活动。他们不接系统任务,也不去副本,只是在各处旧址转悠,像是在……收集什么东西。”
苏雨追问:“收集什么?”
“怨气,或者……怨魂的‘核心’。”陆老板压低声音,“有些邪修会收集百年怨魂的核心,炼制邪恶法器,或者进行某种禁忌仪式。”
空气凝重起来。
我们刚解决一个麻烦,更大的麻烦就来了。
“所以你要我们做什么?”林远问。
“调查宏宇大厦。”陆老板说,“不是正式副本,而是现实中的灵异事件。系统允许玩家处理现实事件,奖励按贡献结算。而且……”
他顿了顿:“如果你们能阻止这个‘局’,系统会有额外奖励。我估计,至少1000功德点,外加一件C级法器。”
奖励很诱人。
但风险也很大。
C-级事件,意味着可能有百年以上的怨魂,甚至可能有实体化的妖物。
“我们需要时间准备。”林远说。
“给你们三天。”陆老板说,“但我建议你们尽快。那些不明身份的玩家,动作比你们快。如果让他们先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是王家小姐的资料,还有宏宇大厦的结构图。大厦现在还在正常使用,白天人多,你们最好晚上去。”
我们接过资料。
“另外,”陆老板补充,“签组队契约的事,我建议你们现在就办。对付C级事件,没有系统公证的契约保障,很容易出问题。”
他走到柜台后,拿出一份羊皮纸契约。
契约条款很详细:贡献分配比例(按实际贡献系统自动判定),指挥权限(战时听林远的,平时协商),分歧解决机制(投票表决),还有最重要的——互不伤害条款。
一旦签约,任何试图伤害队友的行为,都会受到系统反噬。
我们三人仔细阅读后,各自签下名字。
羊皮纸无火自燃,化为灰烬。同时,系统提示音在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组队契约已生效】
【队伍名称:未命名】
【成员:林远(队长)、苏雨、陈默】
【契约期限:至任意一方主动解除为止】
“队伍名字你们可以自己起。”陆老板说,“现在,去准备吧。记住,三天后的午夜,我会在这里等你们的情报。”
离开忘川事务所,我们找了家茶馆商量对策。
“三天时间,够吗?”苏雨翻看着王家小姐的资料。
王秀英,生于民国五年,死于民国二十三年,死因“投井自尽”。
王家是药材商,家境殷实。王秀英死后七天,被配给一个早逝的盐商之子做冥婚。
婚礼当晚,王家发生“意外”,死了三个仆人。
民国三十五年,王家大院失火,全家二十三口无一幸免。
“和赵府的故事很像。”我说,“都是女儿反抗包办婚姻,都以悲剧收场,最后都发生了火灾。”
“但有个细节不同。”林远指着资料上的一行字,“王秀英投井前,留下了遗书。遗书的内容没有公开,但当时办案的警察在记录里写了一句:‘遗书提及梳妆匣’。”
梳妆匣。
又是梳子相关的物品。
“这些小姐,好像都喜欢在梳妆用品里藏秘密。”苏雨说。
“因为那是她们少数能完全私有的物品。”林远合上资料,“在那个年代,女性的一切都属于家族。只有梳妆匣里的东西,是真正属于她们自己的。”
气氛有些沉重。
我转移话题:“宏宇大厦的结构图呢?有什么特别?”
苏雨摊开建筑图纸。
宏宇大厦是一栋二十五层的写字楼,地上二十三层,地下两层。
大厦的造型很现代,玻璃幕墙,中央空调,标准的商业楼宇。
但陆老板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红点:地下二层停车场的一个角落,七层的电梯井,还有顶楼的天台。
“这几个位置,阴气反应最强。”苏雨说,“尤其是地下二层,正好对应当年王家水井的位置。”
“水井……”我沉吟,“王秀英投井而死,她的怨魂很可能还困在井里。即使井被填平了,上面盖了大楼,怨气也不会消散。”
“所以我们要去地下二层?”林远问。
“不止。”我指着顶楼天台,“资料上说,王家大院的祠堂在宅院最高处。王秀英的灵牌应该供奉在那里。如果祠堂的‘气’还在,天台可能会是另一个关键点。”
我们制定了初步计划:
第一天,收集更多关于王秀英和王家的资料,特别是那封遗书的下落。
第二天,白天去宏宇大厦踩点,熟悉环境,晚上用侦查手段探查阴气分布。
第三天,正式行动。
分头前,林远给了我和苏雨一人一张符。
“这是‘通心符’,一次性道具。”他说,“贴在身上,如果遇到危险,可以瞬间传送到队友身边。但只能用一次,持续时间三秒。”
很珍贵的保命道具。
我郑重收好。
回到家后,我开始疯狂练习。
《基础灵力导引术》运转了三十六个小周天,灵力值提升到了25/100。
《掌心雷》尝试了十几次,终于能稳定打出电火花,偶尔还能迸发出一道筷子粗细的雷光。
画符的熟练度也提升到了35/100,已经能画出比较稳固的驱邪符了。
锦瑟梳确实有增幅效果——用它在画符前轻抚符纸,画出的符咒威力能增加三成左右。
深夜,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阴阳眼升级后,我能看到更多“东西”了。
天花板上,有几道淡淡的黑影在游走,那是建筑本身的“记忆痕迹”——曾经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留下过强烈的情绪,这些情绪像录像一样刻在了环境里。
窗外的夜空中,有一些光点在飘荡,像是萤火虫,但更缥缈。那是游荡的“精魄”,无害,只是迷路的灵体。
而在城市西边,赵府旧址的方向,我能看到一道柔和的白光,缓缓升向天空。那是赵锦瑟和张文渊的魂魄,终于得以解脱,前往该去的地方。
但城市东边,宏宇大厦的方向,却是一片暗红色的不祥之光。
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市图书馆的地方志阅览室。
在管理员异样的目光中,我借阅了民国二十三年的报纸合订本,还有民国时期的地方档案复印件。
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找到了关于王秀英事件的零星报道。
《申报》民国二十三年七月十五日,社会版角落有一则短讯:
“本埠药材商王德海之女秀英,昨夜投井身亡,年十八。据闻王小姐近日神情恍惚,原因不明。警方已介入调查。”
没有细节,没有后续。
我又翻看民国三十五年的报纸,找到了王家大火灾的报道。这次篇幅大得多,头版:
“城东王家大院昨夜突发大火,全宅二十三口无一生还。起火原因疑为电路老化,时值深夜,火势迅猛,救援不及……”
报道配了一张火灾现场的照片:断壁残垣,焦木横陈。照片一角,能看出一个井口的轮廓,已经被瓦砾掩埋大半。
我盯着那张照片,开启了阴阳眼。
升级后的眼睛,能看到照片上残留的“信息”。
照片里的井口,在阴阳眼的视角下,正汩汩冒出黑色的液体。那不是水,是浓缩的怨气。
而井口边缘,有一只苍白的手,正从里面伸出来。
抓向拍照的人。
我倒吸一口冷气,关掉阴阳眼。
照片恢复了正常。
但那种冰冷的感觉,还萦绕在指尖。
中午,我和林远、苏雨在图书馆门口汇合。
林远那边有收获——他通过民俗学界的朋友,找到了一份当年的警方记录副本。
“王秀英的遗书确实存在。”林远说,“但内容被王家花钱压下来了。只有一个退休的老警察,在回忆录里提了几句。”
“他怎么说?”苏雨问。
“他说,遗书里王秀英写了自己为什么自杀——她被父亲许配给一个五十多岁的军阀做续弦,以换取药材生意的保护。她反抗,被关在房里。最后选择投井,以死明志。”
和赵锦瑟的遭遇如出一辙。
“遗书里还提到了梳妆匣。”林远继续说,“王秀英说,她把一些‘证据’藏在了梳妆匣的暗格里。如果有人看到这封信,请把证据公之于众。”
“什么证据?”
“老警察没写。”林远摇头,“但他提到,王家在火灾后,那个梳妆匣不见了。有人说是烧毁了,也有人说,被王秀英的丫鬟偷走了。”
又一个失踪的梳妆匣。
苏雨那边打听到了宏宇大厦的情况:“大厦的管理员说,最近确实有怪事。地下二层停车场,晚上总能听到女人哭声。七层的电梯经常在半夜自动运行,停在没有人的楼层。还有顶楼天台,有保安说看到过穿旗袍的女人站在那里,但一眨眼就不见了。”
“监控呢?”我问。
“监控拍不到。”苏雨说,“那些东西,好像知道怎么避开摄像头。”
我们交换完情报,决定晚上先去宏宇大厦外围探查。
傍晚六点,大厦里的上班族陆续离开。我们等到八点,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装作访客进入。
一楼大堂灯火通明,前台还有值班保安。我们以“考察写字楼租赁”为由,拿到了访客证,可以在一到七层自由活动。
我们先去了七层。
这一层是家外贸公司,已经下班了,灯都关着,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走廊很长,两侧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
电梯井在走廊尽头。
还没走近,我就感觉到一股寒意。
阴阳眼下,电梯井的位置笼罩着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一个女人的轮廓,背对着我们,面朝电梯门。
她在等电梯。
或者说,在等“人”。
我们没有靠近,记下位置就离开了。
接着是顶楼天台。
但通往天台的门锁着,需要管理员的钥匙。我们只好放弃,转而去地下二层停车场。
停车场很大,能停上百辆车。现在是晚上,车已经不多,空荡荡的,灯光昏暗。
按照资料,当年王家水井的位置,在停车场的C区角落。
我们找到C区。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上落满了灰,像是很久没人开过了。
而在轿车旁边的地面上,有一片不规则的深色水渍。
水渍的范围很大,像是有人在这里打翻了一桶水。但在我的阴阳眼下,那根本不是水——是浓稠的、不断蠕动的黑色液体。
液体中心,是一个井口的形状。
井口边缘,能看见几根苍白的手指,正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抓着地面。
像是在往上爬。
“她在这里。”我低声说。
林远和苏雨虽然看不见细节,但也感觉到了那股寒意。
苏雨掏出一个小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井口方向,然后“啪”地一声,裂了。
“怨气太强了。”林远脸色凝重,“比赵锦瑟还强。王秀英在水里泡了八十多年,怨气已经和水脉融合,形成了‘水煞’。”
“怎么对付?”我问。
“需要镇水之物。”林远说,“比如‘定水珠’,或者用五行相克的原理——土克水,可以用特制的‘镇土符’。”
“哪里能弄到?”
“系统商城有,但很贵。”林远看了看时间,“我们还有两天,想想办法。”
我们正要离开,停车场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一片漆黑。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远处幽幽发亮。
黑暗中,响起了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从井口方向传来。
越来越近。
“别回头。”林远低声说,“慢慢往外走。”
我们背对着井口,一步步走向出口。
水声跟在身后,始终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湿冷的东西,正在我们身后徘徊。
它的气息像潮湿的坟墓,带着水藻和淤泥的腐臭。
走到出口时,灯光突然又亮了。
水声也消失了。
我们快步离开停车场,回到一楼大堂。前台保安奇怪地看着我们:“几位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地下室有点闷。”林远敷衍道。
走出大厦,夜风一吹,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它跟上来了。”苏雨声音发颤。
“但没有攻击。”我说,“好像在……观察我们。”
林远沉思片刻:“它在判断我们的实力。怨魂也有本能,不会贸然攻击有威胁的目标。但我们已经被标记了,下次再来,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我们回到老街,向陆老板汇报了情况。
听到“水煞”两个字,陆老板皱起眉:“麻烦了。水煞最难对付,因为它和地脉相连,除非彻底净化,否则会不断重生。”
“定水珠多少钱?”林远问。
“系统商城卖2000功德点,我这里……可以租。”陆老板说,“一天500点,但要押一件D级法器做抵押。”
500点,对我们来说是巨款。
但明天就要行动,没有克制手段就是送死。
“租。”林远咬牙,“我用我的法衣做抵押。”
陆老板点头:“明智。另外,我建议你们再准备一些‘避水符’。水煞的攻击都和水有关,避水符能暂时隔绝水汽,减少伤害。”
我们花光了剩下的功德点,买了十张避水符,还有一些基础的疗伤丹药。
离开事务所时,陆老板叫住我们:“还有一件事。”
我们回头。
“那些不明身份的玩家,”他说,“我查到他们的动向了。他们也在收集冥婚相关的物品——赵府的梳子,王家的梳妆匣,还有其他五处的关键物品。”
“他们要干什么?”苏雨问。
“不知道。”陆老板眼神深邃,“但我有种感觉,他们在策划一件大事。一件……可能会影响整个城市的大事。”
夜已深。
我们站在老街上,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赵锦瑟的解脱,只是一个开始。
还有六个“赵锦瑟”,还在黑暗中哭泣。
还有一伙神秘人,在图谋不轨。
而我们,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明天,”林远说,“必须成功。”
我们点头。
没有退路了。
完。
第十九卷
阴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