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走路没有声音,只有盔甲摩擦的轻微咔哒声。
最恐怖的是那个无头骑士——它提着的头颅竟然在左右转动,空洞的眼眶扫过每一间房屋。
当头颅转向我们院子时,我立刻屏住呼吸。
李晨晴也捂住了口鼻。
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是林晓晓。周芳好像在低声安慰她。
无头骑士的头颅停顿了几秒,缓缓移开。
阴兵队伍继续前进,消失在村道拐角。
又过了两分钟,老者在正屋里长出一口气:“可以呼吸了。”
院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我松开捂着口鼻的手,低声道:“它们过去了,但还会回来。阴兵借道通常要巡游三圈。”
“你怎么知道?”李晨晴问。
“民俗传说。”我说,“古战场或者大灾之地,死去的士兵阴魂不散,会在特定时辰列队巡游。见到活人就抓去充军。”
窗外,老者提着灯笼走出正屋,挨个敲厢房门:“都出来,趁现在。”
我们陆续来到院子。
老者脸色凝重:“你们运气不好,碰上‘巡夜’。接下来一个时辰内,它们还会来两次。第二次经过时,会在村中祠堂停留。第三次……会挨家挨户敲门。”
“敲门?”王建国脸色发白,“就是你说那个‘借火’?”
老者点头:“到时候无论谁敲门,都别应声。应了,就得开门;开了门,就得跟它们走。”
林晓晓哭出声:“那我们怎么办啊……”
“有个办法。”老者浑浊的眼睛扫过我们,“祠堂里有样东西,能镇住它们一个时辰。只要拿到那东西,撑到鸡鸣时分,你们就能活。”
陈明警惕地问:“既然有镇物,你为什么不去拿?”
老者苦笑:“我进不去祠堂。村规——守村人不得入祠,否则必遭横死。”
“守村人?”我抓住关键词。
“就是看管村子,防止那些东西出去的人。”老者挽起袖子,露出手腕的咬痕,“看见了吗?我儿子咬的。七年前,他不听话去了后山,回来就……变成了那东西。”
李晨晴皱眉:“你儿子是水鬼?”
“水婆子的儿子。”老者痛苦地闭眼,“我老婆死后变成水鬼,到处找儿子。可她不知道,儿子早就……”
他话没说完,远处又传来锣声。
铛——
“第二次要来了!”老者急道,“你们快去祠堂!记住——祠堂供桌下有个黑木盒,把盒子拿到院子来,放在正中央!”
“盒子里是什么?”我问。
“别问!快去!”老者推着我们往外走,“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众人面面相觑。
“刘哥,去吗?”陈明看向我。
我迅速权衡利弊。
留在院子,等第三次阴兵敲门,生还概率极低。
去祠堂,风险未知,但有一线生机。
“去。”我做出决定,“但不必所有人都去。李晨晴、孙强、陈明,你们三个跟我走。其他人留在院子,守住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开。”
王建国点头:“我会看好他们。”
赵亮却叫起来:“我也要去!这院子不安全!”
“随你。”我懒得争论,“但跟紧,掉队了自己负责。”
我们六人——我、李晨晴、孙强、陈明、赵亮,还有主动要求加入的程序员吴涛——悄悄溜出院子。
村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白灯笼在风中摇晃。
我用阴阳眼观察,阴气最浓的方向在村子中央偏北。
“这边。”我带头疾走。
夜晚的老槐村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狗吠,连风声都显得压抑。路两旁的房屋黑漆漆的,但偶尔能感觉到窗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刘、刘哥……”陈明声音发颤,“那些房子里……是不是有人?”
“不是人。”我简短回答。
阴阳眼下,几乎每间房子都飘着淡淡的灰影。
有的坐在门槛上,有的趴在窗口,有的吊在房梁下。
这个村子,活人可能只剩守村老者一个。
其他全是死人。
“到了。”李晨晴停下脚步。
前方出现一座老旧的祠堂,青砖黑瓦,飞檐翘角。祠堂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已经模糊,只能辨认出“宗祠”二字。
但诡异的是,祠堂周围十米内寸草不生,地面是焦黑色的。
更恐怖的是,祠堂门口跪着两排石像。
不是常见的石狮,而是人形石像,穿着破烂衣服,表情扭曲痛苦,双手前伸,像是在跪拜,又像是在挣扎。
“这些石像……”吴涛咽了口唾沫,“太逼真了吧?”
我走近细看,心里一沉。
不是石像。
是真人浇灌石灰后形成的雕塑。还能看到皮肤纹理,甚至睫毛。
“别碰它们。”我警告,“这是‘跪尸’,用来镇守祠堂的。生前应该是触犯村规的村民。”
赵亮吓得后退两步:“这村子到底怎么回事……”
“没时间研究了。”我看向祠堂大门,“门没锁。”
确实,厚重的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
缝隙里一片漆黑,像怪兽的嘴巴。
我推开门。
吱呀——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祠堂内部比想象中大。正中央是供桌,上面摆着密密麻麻的牌位,至少上百个。
牌位前没有香烛,反而放着一碗生米,米上插着三根筷子。
供桌后方是一幅巨大的画像,画中是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面容威严,但画像已经褪色,官服的部分甚至发黑霉变。
最引人注目的是,祠堂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用朱砂描绘,但朱砂已经暗淡。
而八卦图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口棺材。
黑漆棺材,比普通棺材大一圈,棺盖上贴满了黄符,还用墨斗线纵横缠绕,捆得像粽子。
“就是那个盒子!”赵亮指向供桌下。
供桌下确实有个黑木盒,一尺见方,上面刻着符文。
我正要过去拿,李晨晴拉住我:“等等。”
她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瓦,扔向供桌方向。
碎瓦在空中突然转向,啪地打在棺材上。
棺材里传来轻微的抓挠声。
滋啦——滋啦——
像是指甲在刮木板。
所有人都僵住了。
“棺材里有东西……”陈明声音发颤,“活的……”
“不一定活。”我盯着棺材,“但肯定能动。”
孙强握紧拳头:“怎么办?盒子还得拿。”
我看了一圈祠堂布局,忽然注意到画像下的香案上,放着一本线装书。
“李晨晴,你去拿盒子,小心点。”我指挥,“孙强、陈明,你们俩盯着棺材。吴涛,你注意门口。赵亮……”
赵亮已经躲到门后:“我、我放风!”
我没理他,走向香案。
线装书很旧,封皮上写着《槐村纪事》。
翻开第一页,是村史记载:
“嘉靖三年,大旱,饥民相食。村中李姓秀才献计,以童男童女祭天求雨。雨至,然怨气聚,厉鬼生。遂建祠堂,供李秀才为守护神,镇邪祟于棺中……”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我快速翻到末页,只剩最后一段:
“民国十七年,镇棺符损,厉鬼欲出。村长率村民以血加固,然需活人守棺,七日一换。守棺者必遭怨气侵蚀,死后化为跪尸,永镇祠堂……”
所以门口那些跪尸,都是曾经的守棺人。
而棺材里镇压的,是嘉靖年间用童男童女祭祀产生的厉鬼。
四百多年的怨气。
我合上书,看向棺材。
黄符上的朱砂已经褪色大半,墨斗线也有几处断裂。
这棺材……快镇不住了。
“刘禹,盒子拿到了。”李晨晴捧着黑木盒走过来。
盒子很轻,晃动能听到里面有东西滚动。
“打开看看。”我说。
李晨晴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枚铜印,印纽是狰狞的鬼头,印面刻着“镇煞”二字。
旁边还有个小瓷瓶,瓶身上贴红纸,写着“鸡血”。
“鸡血?”吴涛凑过来,“干什么用的?”
“补符。”我拿起瓷瓶,“黄符褪色是因为朱砂失效,需要用新鲜鸡血重描。但问题是——”
我看向棺材:“谁去描?”
抓挠声更大了。
滋啦——滋啦——滋啦——
棺盖甚至轻微震动了一下。
“我去。”李晨晴伸手。
“不行。”我按住她,“你有镇魂铃,是我们最后的保命手段。我去。”
“太危险了!”
“我有阴阳眼,能看到怨气流动,知道该补哪里。”我从盒子里拿出一支秃头毛笔,“你们退到门口,如果我出事,立刻跑,别回头。”
李晨晴盯着我:“你会出事吗?”
“概率百分之五十。”我实话实说,“但不去,百分之百会死。阴兵第三次巡游时,这棺材里的东西肯定会破封,到时候整个村子都是它的猎场。”
我走向棺材。
越靠近,阴冷感越强。阴阳眼下,棺材表面笼罩着浓郁的黑气,像活物一样蠕动。
抓挠声停了。
棺材里的东西……知道我要过去。
我在棺材前三米处停下,打开瓷瓶。果然是鸡血,腥气扑鼻。
用毛笔蘸血,我开始观察黄符。
大部分符咒已经失效,只有棺盖正中央那张最大的符还有微光。
但符咒的“煞”字缺了一笔。
就是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刚踏进棺材一米范围,耳边突然响起无数孩子的哭声。
“疼……”
“好冷……”
“娘,我害怕……”
幻觉?不,是怨念残留。
我咬牙,继续靠近。
距离棺盖只剩半米时,棺材猛地一震!
棺盖缝隙里涌出黑气,凝聚成一只漆黑的手,抓向我的喉咙!
“刘禹!”李晨晴惊呼。
我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同时毛笔点向棺盖上的符咒。
黑手回转,再次抓来。
来不及了!
我决定硬扛这一下,先把符补完。
就在黑手即将触碰到我时,胸口突然一热。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玩家遭遇厉鬼攻击,自动激活“新手保护”机制】
【免疫本次伤害,持续时间3秒】
金光从我胸口迸发,黑手碰到金光,像冰雪遇火般消融。
我趁机落笔,在“煞”字缺笔处补上一划。
嗡——
黄符重新亮起红光,棺材里的抓挠声变成了痛苦的嘶吼。
黑气缩回棺内。
棺盖停止震动。
我退后几步,额头上全是冷汗。
“成功了?”孙强问。
“暂时。”我擦掉脸上的血。
刚才虽然免疫伤害,但怨气冲击还是对身体造成了负担。
李晨晴跑过来扶住我:“你没事吧?”
“还行。”我接过黑木盒,“走,回院子。”
我们六人退出祠堂。
刚跨出门槛,祠堂里的牌位突然齐齐倒下,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画像上的官服男人,眼睛的位置流出两道血痕。
“快走!”我催促。
我们沿着来路狂奔。
跑过一半村道时,远处传来第二次锣声。
铛——铛——
阴兵队伍回来了,正在往祠堂方向去。
“它们去祠堂了!”陈明回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摔倒。
只见无头骑士提着头颅,率领阴兵队伍转向祠堂。头颅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别回头!跑!”我吼道。
我们拼尽全力跑回院子。
王建国等人等在门口,见我们回来,连忙开门。
“盒子拿到了!”赵亮邀功似的喊道。
老者接过黑木盒,看到里面的铜印和瓷瓶,松了口气:“很好。把铜印放在院子中央,鸡血围着院子洒一圈。”
我们照做。
铜印放在地上后,自动立起,印面朝外。
鸡血洒成圆圈,把整个院子围住。
老者又让我们每人咬破指尖,滴一滴血在铜印上。
“以血为契,借印镇邪。接下来一个时辰,只要不出这个圈,阴兵就看不到你们。”老者说。
“那一个时辰后呢?”周芳问。
“鸡鸣时分,阴兵自退。”老者看向东方,“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天亮了。”
众人稍微安心,各自找地方坐下。
我靠着厢房门,观察院外的动静。
第三次锣声迟迟没来。
阴兵在祠堂停留的时间比预想中长。
“不对劲。”我低声对李晨晴说。
“怎么了?”
“它们应该在祠堂停留一刻钟就继续巡游。但现在……”我看了一眼系统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李晨晴也紧张起来:“棺材?”
“恐怕是。”我握紧拳头,“棺材里的东西吸引了它们。或者……它们本就是一伙的。”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轰!
像是重物倒塌。
然后,是凄厉的尖啸。
那声音无法形容,像是无数人同时惨叫,又像是野兽的哀嚎。
声音传来的方向——祠堂。
“糟了。”老者脸色惨白,“它们……它们把棺材打开了……”
“什么?!”所有人都站起来。
“四百年的厉鬼,加上一队阴兵……”老者瘫坐在地,“完了,全完了……”
尖啸声越来越近。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声,而是马蹄——无头骑士的骷髅马。
还有另一种声音:拖拽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上摩擦。
“上房!”我当机立断,“所有人都上屋顶!快!”
院子里的厢房是平顶,可以爬上去。
孙强第一个跳起,扒住房檐翻身上去,然后拉其他人。
李晨晴身手矫健,自己就上去了。
我托着林晓晓和周芳,把她们送上去。
最后剩下老者和赵亮。
“我不行了……”老者摇头,“我守着院子,你们走吧。”
“少废话!”我强行把他扛起来,孙强在上面接应。
轮到赵亮时,他腿软得爬不上去。
拖拽声已经到了院门外。
“快点!”李晨晴催促。
赵亮试了两次都滑下来,哭道:“我、我上不去……”
我正要再帮他,院门突然被撞开。
木门碎裂,碎片四溅。
门外,无头骑士骑着骷髅马,手中提着的头颅咧嘴笑着。
它身后,阴兵队伍分列两旁。
而在阴兵中间,八个士兵抬着一口棺材。
黑漆棺材,棺盖已经打开一半。
棺材里,一只苍白的手搭在边缘,指甲漆黑尖长。
手指缓缓弯曲,抓住棺材板。
然后,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她低着头,长发遮脸,只能看到鲜红的嘴唇。
和嘴角诡异的上扬。
她在笑。
红嫁衣女人缓缓转头,“看”向院子里的赵亮。
赵亮僵在原地,裤裆湿了一片。
“救……救我……”他向我伸手。
我咬牙,准备跳下去拉他。
李晨晴突然按住我:“来不及了!”
只见红嫁衣女人抬起手,对着赵亮招了招。
赵亮就像被线牵着的木偶,一步步向门外走去。
“不……不要……”他哭喊着,但脚步不停。
走过鸡血画的圈时,铜印震动,发出微光。
赵亮停顿了一秒。
就这一秒,我抓住机会跳下去,抓住他的后领往回拽。
“刘禹!”李晨晴在房顶喊。
红嫁衣女人的笑容消失了。
她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啸。
赵亮突然力大无穷,挣脱我的手,继续向外走。
同时,阴兵队伍齐步向前,踏入院子。
鸡血圈的光芒瞬间暗淡。
铜印裂开一道缝。
“回来!”我再次抓住赵亮,这次用尽全力。
孙强也从房顶跳下,帮我一起拉。
但赵亮的身体像灌了铅,沉重得不可思议。
红嫁衣女人从棺材里飘了出来。
她双脚离地,悬浮在空中,红嫁衣在夜风中飘荡。
她向赵亮飘来。
五米。
三米。
一米。
我闻到浓烈的腐臭味。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赵亮时,李晨晴从房顶跳下,挡在我们面前。
她举起手腕,摇响了镇魂铃。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夜空中回荡。
红嫁衣女人身形一滞,发出痛苦的嘶吼。
阴兵队伍也齐齐后退,连无头骑士都勒住了骷髅马。
但镇魂铃只响了三声,就碎裂了。
红铜碎片落在地上。
“走!”李晨晴转身,和我们一起拖着赵亮往厢房跑。
红嫁衣女人再次追来,但速度慢了许多。
我们冲进厢房,砰地关上门。
门外传来撞击声。
一次。
两次。
第三次时,门板出现裂缝。
“顶住!”孙强用身体抵住门。
我和李晨晴搬来桌椅堵门。
赵亮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她好美……她叫我过去……”
“他被迷惑了。”我皱眉。
陈明从房顶探出头:“刘哥!这边!房顶有洞可以出去!”
我们抬头,果然看到房梁处有个破洞,能通到隔壁房间。
“孙强,你先上!”我喊道。
孙强松开抵门的手,跳起来抓住房梁,翻身上去。
门外的撞击更猛烈了。
“李晨晴,你走!”我推她。
“一起!”她抓住我的手。
我们同时起跳,孙强在上面拉。
就在我们翻上房梁时,厢房门被撞碎了。
红嫁衣女人飘了进来。
她没看我们,而是飘向地上的赵亮。
赵亮痴迷地看着她,伸出手:“带我走……”
女人握住他的手。
赵亮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被吸干了所有水分。
几秒后,只剩一具皮包骨的尸体。
【玩家“赵亮”死亡】
【剩余人数:10人】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女人吸干赵亮后,抬头看向房梁上的我们。
她笑了。
然后,她张开嘴,发出一声长啸。
整个村子的阴气沸腾了。
所有房屋的门窗同时打开,无数灰影飘了出来。
水鬼、吊死鬼、饿死鬼……
整个老槐村的亡魂,全都苏醒了。
它们向着我们的院子汇聚。
如同百鬼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