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石镇时,天刚蒙蒙亮。
山间的雾气还没散,缠在蜿蜒的山路上,像一条条白蛇。车灯切开雾气,照出前方十米的路,再远就是一片模糊。
白君雪开车,我坐在副驾翻看那本祭册。
三百二十七个名字,三百二十七个被抹去的生命。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河南逃荒的农民,安徽避战乱的商人,湖北水灾的灾民……
最远的甚至有关外来的,一家三口,父母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全都埋在了祠堂下面。
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夹在册子里的纸片飘了出来。
是张泛黄的照片,只有巴掌大小。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道士,穿着青色道袍,站在一座道观门前。
道观的匾额上写着“青云观”三个字。道士身边站着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粗布衣服,怯生生地看着镜头。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民国三十八年春,与陈道长及幼子留影。——赵守仁”
陈道长,应该就是布下天干八锁阵的那个道士。
而他身边的男孩,就是我们要找的道士后人。
“照片上的男孩,现在应该八十岁左右了。”白君雪瞟了一眼照片,“如果还活着,可能改名换姓,隐姓埋名了。”
“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找到。”我把照片小心收好。
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山路变得崎岖难行。这条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车颠簸得厉害。
【剩余时间:6天8小时】
系统提示像悬在头顶的刀,每一秒都在倒计时。
突然,白君雪踩了刹车。
“怎么了?”我问。
“前面有东西。”
我透过挡风玻璃看出去。
山路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背对着我们,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山风吹起她的裙摆和盖头,露出下面一双绣花鞋。
但那双鞋……没有沾地。
她是悬浮在空中的。
“鬼拦路。”白君雪低声说,“冲过去还是绕开?”
“冲不过去。”我盯着那个女人,“她不是实体,是怨气凝结的幻象。但如果我们强行冲,可能会被拖入幻境。”
手腕上的印记开始发烫。
阴阳眼自动开启,我看到那女人身上缠绕着浓重的黑气,黑气里夹杂着血色的丝线——那是极深的怨念。
“她不是地灵那边的。”我判断,“怨气的性质不一样。地灵的怨气是浑浊的、厚重的,像淤泥。她的怨气是尖锐的、锋利的,像刀子。”
“那就是别的冤魂。”白君雪解开安全带,“我下去看看。”
“一起。”
我们下了车,慢慢走向那个红衣女人。
离她还有五米时,她突然动了。
不是转身,而是整个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旋转中,盖头飘落,露出一张脸。
一张被毁容的脸。
纵横交错的刀疤,鼻子被削掉,嘴唇被割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和牙龈。只有那双眼睛是完好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漆黑。
她开口说话,声音像砂纸摩擦:
“你们……要去青云观?”
“是。”我回答,“你拦我们,有事?”
“青云观……去不得。”女鬼的声音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那里……比祠堂……更可怕。”
“什么意思?”
“五十年前……青云观的陈道长……不是死了。”女鬼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他是……被吃了。被他的徒弟……一口一口……吃掉了。”
我和白君雪同时一愣。
“徒弟?吃师父?”
“陈道长……发现了地灵的真相。”女鬼慢慢飘过来,她的脚始终离地三寸,“他发现地灵不是山神残魂……是更古老、更可怕的东西。他想毁掉地灵……但他的徒弟……想得到地灵的力量。”
“所以他杀了陈道长?”
“不止杀了……”女鬼的笑声像夜枭,“他剥了师父的皮……吃了师父的肉……喝了师父的血……用师父的骨头……做了法器。他说……这样就能继承师父的修为……控制地灵。”
我感到一阵恶心。
白君雪握紧了剑。
“那个徒弟叫什么?现在在哪?”我问。
“不知道……”女鬼摇头,“我只知道……他继承了青云观……改了名字……收了很多徒弟……但那些徒弟……后来都失踪了。”
她飘得更近了,我能闻到她身上的腐臭味。
“你们……也要去送死吗?”她歪着头,黑色的眼睛盯着我们,“回去吧……回去血祭赵家人……点燃八盏灯……封印地灵……这是唯一的活路……”
“如果我们不回去呢?”白君雪问。
女鬼的笑容消失了。
她的脸开始扭曲,刀疤像活物一样蠕动。
“那你们……就留下来……陪我吧……”
话音未落,她突然化作一道红影,朝白君雪扑去!
速度快得惊人!
白君雪早有准备,青铜短剑横斩,剑身上的猩红光芒暴涨。
红影与剑光相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女鬼被震退,但白君雪也后退了两步,剑身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腐蚀痕迹。
“她的怨气有毒!”白君雪提醒。
我立刻发动镇魂术。
金色波纹扩散出去,撞在女鬼身上。
女鬼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表面开始冒烟,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她的双手指甲暴涨,变成漆黑的利爪,抓向我的面门!
我侧身躲开,利爪擦过我的肩膀,衣服瞬间被撕裂,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
火辣辣的疼,伤口处迅速变黑。
怨气入体!
我咬破舌尖,一口真阳血喷在手上,按在伤口上。
“嗤——”
黑气被真阳血灼烧,化作青烟消散,但伤口依然在流血。
女鬼再次扑来,这次她的目标是我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白君雪从侧面冲来,一剑刺穿女鬼的后心!
青铜短剑上的猩红光芒大盛,像火焰一样在女鬼体内燃烧。
女鬼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
但就在完全消散前,她突然转头,死死盯着我,用最后的气力说:
“青云观……地下室……师父的皮……还挂着……你们……会看到的……”
说完,她彻底化作黑烟,消散在晨雾中。
地上只留下一件红色的嫁衣,和一双绣花鞋。
白君雪拔回剑,剑身上的猩红光芒暗淡了许多。
“你怎么样?”她看我肩膀的伤口。
“没事,怨气清除了。”我撕下一截衣服包扎伤口,“但她说的……如果是真的,青云观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那个吃师父的徒弟,可能还活着。”白君雪看向青云山的方向,“而且,他可能就在等我们。”
“等我们?”
“地灵封印松动,他作为陈道长的‘传人’,肯定知道。他可能会把我们当成送上门的‘补品’。”白君雪的声音很冷,“或者,他想借我们的手,彻底释放地灵,然后夺取地灵的力量。”
两种可能性,都不乐观。
但我们没得选。
不找到完整的超度方法,六天后,三百二十七个冤魂会被地灵吞噬,地灵会完全觉醒,青石镇变成死地。
到时候,死的不只是赵家人,还有镇上几千口人。
“继续走。”我上车。
白君雪重新发动车子。
山路越来越陡,雾气越来越浓。
一个小时后,我们抵达青云山脚。
山脚下有个破败的村子,十几间土坯房,大多已经坍塌,长满了杂草。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青云村”三个字,但“云”字已经斑驳不清。
我们下车,走进村子。
村子里死寂一片,没有鸡鸣狗吠,没有人烟。
所有房子的门都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
“这村子至少荒废二十年了。”白君雪说。
我们走到村子中央,看见一口水井。
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符咒。
但符咒已经被破坏了,用利器划得乱七八糟。
我掀开石板,往井里看。
井很深,看不到底,但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下面飘上来。
“下面有东西。”我说。
白君雪从背包里拿出强光手电,照进井里。
光线照到井底时,我们看到了。
井底堆满了白骨。
人类的骸骨,至少有十几具,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骸骨的衣服已经腐烂,但从残留的布料看,有现代的,也有几十年前的。
“失踪的村民……和那些徒弟。”白君雪低声说。
我盖上石板,心情沉重。
这个吃师父的徒弟,五十年来,一直在杀人。
杀村民,杀徒弟,杀所有靠近青云观的人。
他现在可能就在观里,等着我们。
从村子到青云观,还有一段山路,车开不上去,只能步行。
我们收拾装备,把重要的东西都带上:朱砂、符纸、铜钱、红线、桃木钉,还有那本祭册和照片。
登山的路很窄,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树枝低垂,像无数只伸出的手。
走了大约半小时,我们看到了青云观。
观门已经坍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扇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门上的匾额掉在地上,摔成两半,“青云”两个字还勉强能认出。
观里杂草丛生,殿宇破败,墙壁上爬满了藤蔓。
但奇怪的是,观里很干净。
不是整洁的干净,是那种……没有生命的干净。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到这里都好像静止了。
我们走进观门,来到正殿。
正殿里供奉的三清像已经倒了,碎了一地。
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但有一个位置很干净——那里放着一个铜香炉,香炉里插着三炷香。
香是新的,还在燃烧。
青烟袅袅升起,在死寂的观里格外刺眼。
“有人。”白君雪握紧剑。
“不止一个人。”我看向殿后。
阴阳眼下,我看到殿后的院子里,有三个人影。
不是鬼,是活人。
但他们的气息很古怪,时强时弱,像风中残烛。
我们小心地穿过正殿,来到后院。
院子里,三个穿着破旧道袍的人,正围着一个石磨盘,在磨什么东西。
他们动作机械,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磨盘。
我们走近,看清了他们磨的东西。
是骨头。
人的骨头,被磨成白色的粉末,装在一个陶罐里。
“你们是谁?”我开口问。
三人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我们。
他们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
“师父……要见你们……”中间那个最老的道士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摩擦树皮。
“你们师父是谁?”白君雪问。
“师父……就是师父……”老道士僵硬地站起来,“跟我们来……”
他们转身,朝后院深处走去。
我们跟上去,保持着安全距离。
后院深处有一间厢房,门关着。
老道士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走进去。
厢房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
灯下坐着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的老人,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头发全白,稀疏地披在肩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道袍上绣着八卦图案。
他手里拿着一串念珠,正在一颗一颗地拨动。
听见我们进来,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正常的。
清亮、锐利,完全不像一个百岁老人的眼睛。
“你们来了。”他开口,声音温和,“坐。”
房间里有两张椅子,我们坐下。
“你是陈道长的徒弟?”我直接问。
老人笑了,笑容很慈祥:“是,也不是。陈道长是我师父,但我不是他唯一的徒弟。我有七个师兄,都死了。我是最小的,活了下来。”
“怎么死的?”
“师父说,他们道心不稳,走火入魔了。”老人继续拨念珠,“但我知道,是师父杀了他们。因为师父发现,他们在偷偷修炼邪术,想控制地灵。”
“那你呢?”白君雪盯着他,“你没修炼邪术?”
“我?”老人笑得更慈祥了,“我资质愚钝,学不了邪术。师父说我心性纯良,留我在身边侍奉。”
“可路上有个女鬼说,陈道长是被徒弟吃掉的。”我试探道。
老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捕捉到了。
“女鬼?”他恢复平静,“什么样的女鬼?”
“穿红嫁衣,脸被毁容。”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是小梅。我七师兄的未婚妻。五十年前,七师兄走火入魔,杀了小梅全家,还毁了她的容。小梅上吊自杀,化作厉鬼,一直在找七师兄报仇。但她找不到,因为七师兄……被我师父清理门户了。”
他说得很流畅,很自然。
但我不信。
因为他说“清理门户”时,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像饿狼看到血肉时的贪婪。
“我们来,是想知道完整的超度方法。”我转移话题,“陈道长当年布下天干八锁阵,应该有留下超度那些冤魂的办法。”
“有。”老人点头,“师父确实留下了。但那个方法……很危险。”
“多危险?”
“需要八个有道行的人,在祠堂布下‘八荒超度阵’,念诵《太上救苦经》七七四十九遍,同时以自身精血为引,点燃八盏命灯。如果成功,三百二十七冤魂得以超度,地灵怨气消散,重新封印。如果失败……”
他顿了顿:
“八个人,魂魄会被冤魂撕碎,永世不得超生。”
八个人。
我和白君雪,加上赵家五口,才七个。
还差一个。
“我们可以再找一个。”白君雪说。
“不是数量问题。”老人摇头,“是道行问题。你们二位,勉强够格。赵家那五口,都是凡人,没有道行,上去就是送死。你们需要至少五个有道行的人辅助。”
“五个?加上我们才七个,还差一个。”
“我可以帮你们。”老人微笑,“我虽然资质愚钝,但跟随师父五十年,还是学到一些本事的。”
我看着他慈祥的笑容,心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他太配合了。
配合得不正常。
“你为什么帮我们?”我问。
“为了赎罪。”老人表情变得沉重,“师父当年帮赵家镇压地灵,造下杀孽。我作为徒弟,有责任弥补。超度那些冤魂,让他们入轮回,这是积德的事。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想在死前做件好事。”
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我不信。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我说。
“当然。”老人点头,“你们可以在观里住下,慢慢考虑。东厢房还空着,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
他叫来那个老道士,带我们去东厢房。
东厢房确实简陋,只有两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但很干净,像是刚刚打扫过。
“晚饭时,我会叫你们。”老道士说完,僵硬地离开了。
他走后,白君雪立刻关上门,在门上贴了一张符。
“这房间有问题。”她说。
“什么问题?”
“太干净了。”白君雪指着地面,“整个道观都破败不堪,唯独这间房一尘不染。而且,你闻到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草药。
“安神香。”白君雪说,“能让人放松警惕,昏昏欲睡。他想让我们今晚睡死在这里。”
“所以他不是真心帮我们。”我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
院子里,那三个道士又回到了石磨旁,继续磨骨头。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但那些影子……在动。
不是随着人动,是自己动。
像是有独立生命的怪物,在地上扭曲、蠕动。
“他们不是活人。”我低声说,“或者说,不完全是活人。他们的魂魄被控制了,身体成了傀儡。”
“那个老人呢?”
“他肯定是活人,但修炼了邪术,寿命才这么长。”我回忆老人的眼睛,“他的眼神太清亮了,清亮得不正常。我怀疑……他可能定期更换身体。”
“夺舍?”
“更可能是……吃。”我想起女鬼的话,“吃师父的肉,喝师父的血,用师父的骨头做法器。他可能一直在吃有道行的人,来维持自己的寿命和修为。”
白君雪脸色一白。
“那我们今晚……”
“不能睡。”我说,“但也不能表现出怀疑。先假装中招,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在床上躺下,假装睡着。
房间里的安神香越来越浓,我确实感到困意袭来,但咬破舌尖的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白君雪的方法更直接——她在袖子里藏了一根针,困了就扎自己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子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不是那个老道士,是那个自称陈道长徒弟的老人。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绳子。
绳子像是用头发编成的,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他走到我床边,低头看着我,嘴里念念有词:
“好根骨……好魂魄……吃了你……我能再活十年……”
他伸出枯瘦的手,朝我的额头按来。
就在碰到我皮肤的瞬间,我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同时,白君雪从床上弹起,青铜短剑直刺老人后心!
但老人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身体一扭,像蛇一样滑脱我的抓握,同时回身一掌拍在白君雪的剑身上!
“铛!”
金铁交击的声音!
白君雪连退三步,剑身震动不止。
老人飘然后退,站在门口,脸上慈祥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冷和狰狞。
“你们……没中招?”他的声音也变得尖利。
“你的把戏太拙劣了。”我站起来,“陈道长根本不是被你师兄吃掉的,是被你吃掉的,对吧?”
老人笑了,笑得疯狂:
“聪明!不愧是能解开祠堂封印的人!没错,师父是我吃的!那个老糊涂,明明有长生之法,却偏要遵守什么狗屁天道,活了一百二十岁就老死了!我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用他的骨头做了这串念珠——”
他举起手里的念珠:
“看,这就是师父的头骨!我保留了他的天灵盖,磨成珠子,日夜佩戴!这样,他的修为就全是我的了!”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些徒弟呢?村民呢?”白君雪问。
“徒弟?他们也想吃我!所以我先吃了他们!”老人舔了舔嘴唇,“至于村民……他们自愿献祭的。我说,献出一个人,我就保佑村子风调雨顺。他们信了,每年送一个人来,我就有新鲜的肉吃了……嘿嘿嘿……”
他笑得像个孩子,但说的话让人毛骨悚然。
“那超度方法呢?是真的吗?”我问。
“是真的。”老人收敛笑容,“但你们用不了。因为布阵需要八个有道行的人,而你们……很快就会变成我的食物。吃了你们,我的修为能再进一步,到时候,我就能彻底控制地灵,把它炼化成我的本命鬼王!到时候,天下之大,谁能奈我何?!”
他张开双臂,道袍无风自动!
厢房的门窗同时关闭!
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咒,符咒亮起血红色的光!
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牢笼!
“欢迎来到我的……进食间。”老人狞笑,“我会慢慢享用你们的。先从那个女娃开始,女人的肉,最嫩……”
他朝白君雪扑去!
速度快如鬼魅!
白君雪挥剑格挡,但老人的手坚硬如铁,直接抓住剑身!
“咔嚓!”
青铜短剑,断了!
白君雪闷哼一声,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君雪!”我想冲过去,但老人一挥手,一道黑气化作锁链,缠住了我的脚踝!
我摔倒在地。
老人走向白君雪,舔着嘴唇:
“别急,等我吃了她,就轮到你……”
白君雪艰难地爬起来,从背包里抓出一把朱砂,朝老人撒去!
朱砂沾身,老人身上冒起青烟,但他只是皱了皱眉,一挥手,黑气将朱砂全部吹散。
“雕虫小技。”他一把掐住白君雪的脖子,把她提起来,“让我尝尝,你的魂魄是什么味道……”
白君雪挣扎着,脸憋得通红。
我拼命想挣脱锁链,但锁链越来越紧,几乎勒进肉里。
手腕上的印记,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警告:宿主生命受到严重威胁】
【检测到邪修“陈玄”,修为:筑基中期】
【建议:使用“功德点”兑换临时能力】
【可选能力:】
【
1. 五雷正法(初级),消耗500功德点,持续时间30秒】
【2. 金光咒(初级),消耗300功德点,持续时间1分钟】
【3. 请神术(随机),消耗200功德点,效果未知】
我有500功德点,是完成支线任务奖励的。
“兑换五雷正法!”我在心里大喊。
【兑换成功,功德点清零】
【五雷正法(初级)已激活,剩余时间:30秒】
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我的身体!
我的血管里好像有电流在奔腾,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蓝色电光!
我大吼一声,双手抓住脚踝上的黑气锁链,用力一扯!
“刺啦!”
锁链被电光烧断!
老人猛地回头,惊愕地看着我:
“雷法?!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有回答,双脚蹬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他!
拳头带着蓝色的电弧,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砰!”
老人被砸飞出去,撞破墙壁,摔到院子里!
我追出去,看见他躺在地上,胸口焦黑一片,道袍被烧出一个大洞。
但他没死。
他挣扎着爬起来,脸色狰狞:
“雷法……你居然会雷法……但你的修为太浅!杀不了我!”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在空中凝结,变成一个血色骷髅头,朝我咬来!
我双手结印,调动体内残存的雷力: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雷轰顶,诛邪破魔!敕!”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
一道闪电劈下,正中血色骷髅头!
骷髅头惨叫一声,炸成漫天血雾!
但闪电的余威也劈中了老人!
他整个人被电光笼罩,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表面开始碳化!
但他还没死!
他掏出一个黑色的铃铛,疯狂摇动!
“铛铛铛——”
刺耳的铃声响起!
院子里那三个道士傀儡,同时转头,朝我扑来!
他们眼睛变成全黑,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锋利的牙齿!
被彻底激发了凶性!
我体内的雷力已经耗尽,五雷正法的持续时间结束了。
【五雷正法效果结束】
虚弱感袭来,我差点站不稳。
三个傀儡已经扑到面前!
就在这时,白君雪从厢房里冲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通体银白、剑身刻满符文的剑。
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宝石里好像有火焰在燃烧。
“祖传的……真火剑。”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本来不想用的……但没办法了。”
她挥剑!
剑身上的符文亮起,红色的火焰从剑尖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火龙,席卷三个傀儡!
傀儡在火焰中惨叫、挣扎,最后化作三堆灰烬。
老人看到那把剑,脸色大变:
“真火剑?!你是白家的人?!那个驱魔白家?!”
“你知道得太晚了。”白君雪举剑指向他。
老人突然笑了,笑得疯狂:
“好!好!白家的人,陈道长的传人,还有会雷法的小子……吃了你们,我一定能突破金丹!到时候,地灵算什么?整个修行界都要臣服在我脚下!”
他撕开自己的道袍。
道袍下面,不是皮肤。
是一张人皮。
一张用无数张人皮缝制成的“皮甲”。
皮甲上,密密麻麻缝着人的脸皮,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男,有的女。
所有脸皮的眼睛都睁着,都在流泪。
“这是我这五十年来……吃过的人。”老人抚摸皮甲,像抚摸情人,“他们的皮,我留着做成了这件‘百面皮甲’。他们的魂魄,被我囚禁在里面,日夜哀嚎。现在,让他们也尝尝你们的味道吧!”
皮甲上的所有脸皮,同时张开嘴,发出凄厉的尖啸!
尖啸化作音波,震得我耳膜出血,头晕目眩!
白君雪也脸色发白,真火剑的火焰都黯淡了。
老人趁机扑向她!
但就在他即将碰到白君雪的瞬间——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不是我的雷法。
是更纯粹、更强大的金光。
金光中,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响起:
“孽徒!还不醒悟!”
老人身体一僵,惊恐地抬头:
“师……师父?!”
金光凝聚成一个老道士的虚影。
正是照片上的陈道长。
他面容慈祥,但眼神凌厉,手里拿着一把拂尘。
“玄儿,你执迷不悟五十年,害人无数,今日,为师要清理门户了。”陈道长的虚影说。
“不!你已经死了!被我吃了!魂飞魄散了!”老人尖叫,“你是假的!是幻象!”
“为师确实死了,但留了一丝残魂在这串念珠里。”陈道长看向老人手里的念珠,“就是等着有一天,亲手了结你。”
念珠突然挣脱老人的手,飞到空中。
十八颗珠子同时炸裂,化作十八道金光,射入老人体内!
老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膨胀、扭曲!
皮甲上的脸皮,一张张脱落,化作黑烟消散。
那些被囚禁的魂魄,终于解脱了。
“不……我不甘心……我差一点……就差一点……”老人嘶吼着,身体开始崩溃。
最后,他炸成一团血雾,消散在夜风中。
只留下一地的碎骨和那件破烂的皮甲。
陈道长的虚影变得透明。
他看向我们,微微点头:
“多谢二位,让老道有机会清理门户。超度之法,确实需要八人布阵,但你们可以去找我的师弟。他叫陈清,住在百里外的清水镇,开了一家棺材铺。他修为不如我,但精通超度之法,应该能帮你们。”
“另外,地灵不是山神残魂,是‘古战场怨气’凝聚的邪物。当年那场山洪,冲开的不是地灵灵穴,是一个古战场的万人坑。赵家祖宅建在万人坑上,压了百年,怨气已经渗透地基。迁祠镇封,只是权宜之计。想要彻底解决,必须在超度冤魂后,用真火焚烧祠堂地基七日七夜,才能净化古战场怨气。”
说完这些,陈道长的虚影彻底消散。
夜空恢复平静。
月亮重新露出脸,照着破败的道观和满地的狼藉。
我和白君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刚才的战斗,虽然只持续了几分钟,但耗尽了我们所有力气。
白君雪的真火剑已经熄灭,变回一把普通的银剑。
她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透支了。
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雷法耗光了体力,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但至少,我们活下来了。
而且,得到了真正的线索。
陈清的棺材铺。
古战场万人坑。
真火焚烧七日七夜。
【主线任务更新:寻找陈清(0/1)】
【当前副本进度:35%】
【剩余时间:5天22小时】
不到六天了。
我们必须在天亮前下山,赶回青石镇,然后去清水镇找陈清。
时间,越来越紧了。
白君雪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伸手拉我。
“还能走吗?”她问。
“能。”我借力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又摔倒。
她扶住我,把真火剑当拐杖,支撑着我们两个。
“先下山,在车里休息一会儿,然后去清水镇。”她说。
我们互相搀扶着,踉跄着走出青云观。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我们必须走下去。
因为青石镇还有三百二十七个冤魂在等我们。
还有几千个活人,在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月光照在山路上,拉长我们的影子。
两个伤痕累累的人,互相搀扶,一步步走向山下。
走向下一场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