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峰,正在经历一场闹鬼的游戏。
冰冷、机械的电子音在我脑海里直接响起,毫无预兆:
【欢迎来到‘民俗诡巷’副本。】
【任务:在张家老宅内存活至鸡鸣三遍,或查明老宅‘喜煞’根源并解决。】
【失败惩罚:永久滞留。】
【基础奖励结算后发放。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几乎是同时,我发现自己身处一条陌生、幽暗的巷子口。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天上惨淡的月光,两旁的建筑是那种上世纪二三十年的旧式砖木结构,黑瓦白墙。
此刻大半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黄、摇曳的光,不似电灯,倒像油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香烛纸钱焚烧后的特殊气息。
我身边还有四个人,三男一女,都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那个唯一的女性,就是董姗姗。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利落的户外冲锋衣,扎着马尾,脸色有些白,但眼神还算镇定,正在快速扫视周围环境。
“这是……怎么回事?恶作剧吗?”一个戴着眼镜、身材微胖的年轻男人颤声问,他叫李伟,是个程序员。
“看看你们的脑子!”另一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黄毛青年骂骂咧咧,他叫赵强,“那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妈的,什么高科技……”
最后是个面色阴沉、穿着老旧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叫老陈,一直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巷子深处。
我没空理会他们的恐慌,立刻集中意念“打开”了脑海中的所谓新手礼包。
【新手礼包开启:】
【1. 天赋技能:‘灵犀一点’。消耗精神力,可对指定目标进行一次强效心理暗示/轻微认知干扰(对灵异生物效果削弱)。冷却时间:12小时。】
【2. 特殊物品:‘三炷问路香’。点燃后,烟雾飘向的方向,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最危险之处。慎用。剩余:3/3。】
【3. 基础属性强化:精神力+5,体质+3,感知+2。】
没有直接增强战斗力的东西,但“灵犀一点”和“问路香”显然在特定情境下有奇效。
精神力强化让我感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五感也敏锐了一些。
“都冷静点。”我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有些突兀,“脑子里有任务提示,都看到了吧?这地方不对劲,想活命,最好按提示来。”
董姗姗第一个看向我,目光带着审视:“你有什么想法?”
“先确定我们在哪,以及那个‘张家老宅’的位置。”我指了指巷子口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界碑,上面模糊刻着“槐荫巷”三个字。“任务目标是‘存活’或‘查明根源’,前者被动等天亮,变数太多;我更倾向于主动调查。”
“查?怎么查?这鬼地方……”赵强嘟囔着,但眼里也有凶光,显然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老陈突然嘶哑地开口,指着巷子深处一个方向:“那边,阴气最重。宅子,应该在那边。”
我看向他指的方向,那里的黑暗似乎格外浓郁,连月光都透不进去,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门楼轮廓。
“你怎么知道?”李伟怀疑地问。
老陈没解释,只是紧了紧衣领:“信不信由你。”
我率先朝那个方向走去。赌一把,留在原地更不安全。
董姗姗犹豫了一秒,跟了上来。
李伟见状,也赶紧追上。
赵强骂了句脏话,最终也跟了过来,老陈沉默地走在最后。
巷子很深,两旁的建筑寂静无声,但总感觉有无数道视线从那些黑漆漆的窗户后面投来。
脚下的石板路有些滑腻。
越往里走,温度似乎越低,那股香烛纸钱的味道也越浓,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走了约莫五分钟,我们停在一座宅邸前。
门楼比巷子里其他建筑都要高大、气派,但破败得厉害。
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朽烂的木料,两个石狮子缺胳膊少腿,布满青苔。
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勉强能认出“张府”二字。
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最诡异的是,门楣、门框、甚至门前的台阶上,都贴着残破的、暗红色的剪纸和褪色的“囍”字。
只是那些剪纸的花纹扭曲怪异,不像寻常的鸳鸯牡丹,倒像是一些纠缠的人形,透着一股子邪气。
“喜煞……”董姗姗低声念道,脸色更白了,“民俗里,婚事过程中横死的新娘,怨气最重,容易形成‘喜煞’,也叫红煞。这地方……”
她话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进去吗?”李伟声音发抖。
“任务说‘在张家老宅内存活’,不进去,怎么算‘在内’?”我冷静地分析,同时观察着大门和周围环境。没有其他选择,副本不会让我们在门口等到鸡鸣。
我正要上前推门,那扇虚掩的腐朽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缓缓向内打开了。
一股阴冷、带着灰尘和更浓郁陈腐气息的风从门内吹出。
门后是一个宽敞但荒败的院子,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长满杂草。
正对着的是一间堂屋,门窗紧闭。两侧是厢房,同样破败。
院子里散落着一些破损的家具、瓦罐,还有……几顶破烂的、像是轿子一样的东西,上面也挂着褪色的红绸。
月光勉强照亮院子一角,更深处一片漆黑。
“走。”我没有犹豫,率先跨过门槛。既然门开了,退走可能触发更糟糕的情况。
其他人鱼贯而入。就在最后的老陈踏进院子的瞬间,身后的大门“砰”地一声,猛地关上了!
“啊!”李伟吓得叫出声。
赵强冲到门边使劲拉拽,那看似腐朽的木门却纹丝不动。“操!锁死了!”
“看来,不完成任务,是出不去了。”董姗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院子。
我走到那几顶破轿子旁,用脚拨弄了一下。
轿帘破烂,里面空无一物,但轿厢底部似乎有深色的污渍。
我蹲下身,用手指蹭了一下,凑到鼻尖——铁锈般的腥味。
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
“看这里。”董姗姗在堂屋的台阶前招呼我们。
台阶上,放着两个破旧的蒲团,蒲团前的地面上,用白色的粉末,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人”形,像是有人曾躺在这里。
“像不像……停尸的记号?”李伟声音发颤。
老陈蹲在一个人形旁,仔细看了看白色粉末,又闻了闻:“是香灰。”
堂屋的门上也贴着残破的“囍”字和诡异剪纸。
我试着推了推堂屋的门,锁着。
“去厢房看看。”我转向左侧的厢房。
厢房门没锁,一推就开,灰尘簌簌落下。
里面像是杂物间,堆着更多破烂家具,还有几个落满灰的箱子。
墙角立着一面蒙尘的穿衣镜。董姗姗走过去,用手擦了擦镜面。
镜子映出我们几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扭曲。
但下一秒,董姗姗的动作僵住了。
“镜子里……多了一个人。”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立刻看向镜子。镜中,我们五个人身后,靠近门口的位置,赫然多出了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
像是一个穿着旧式嫁衣的女人,低着头,长发披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猛地回头看向门口——空无一物。
再看向镜子,那红色身影依旧在,而且……她的头似乎微微抬起了一点,透过披散的黑发,隐约能看到一片惨白的皮肤。
“鬼……鬼啊!”李伟尖叫一声,腿一软坐倒在地。
赵强也吓得后退两步,抄起地上一根破木棍。
老陈脸色阴沉,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抓出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粉末,警惕地看着镜子。
我没有动,紧紧盯着镜中的红衣身影。
她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隔着镜面与我们对视。
“她…她是不是在看着我们?”董姗姗声音发紧。
“镜子是她的‘领域’,或者媒介。”我快速思考,“离开镜子范围,或许就安全。慢慢后退,别转身,别把后背完全露给她。”
我们几人,包括瘫软的李伟,都开始极其缓慢地向门口挪动,眼睛死死盯着镜子里的红衣女人。
就在我们快要退出房门时,镜中的女人,忽然抬起了一只苍白的手,手指纤细,指甲却是乌黑的。她那只手,朝着镜面外的我们,轻轻招了招。
同时,一个飘忽、凄切的女声,仿佛直接响在我们耳边,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郎君……拜堂了……”
声音带着无尽的幽怨和冰冷。
“跑!”
我低喝一声,五人再也顾不上什么缓慢后退,连滚爬爬冲出了厢房,反手把门关上。
背靠着冰冷的房门,我们都喘着粗气。
院子里依旧死寂,但那股阴冷的感觉无处不在。
“她…她叫谁拜堂?”李伟惊魂未定。
“恐怕是我们中的谁,或者……所有人。”董姗姗脸色难看,“‘喜煞’,很可能就是那个没能完成婚礼的新娘。她的执念就是拜堂成亲。”
“那我们岂不是……”赵强握着木棍的手也在抖。
“先找线索。”我打断他们的恐慌,“‘查明根源’才能解决她。这宅子一定有故事。去另一间厢房看看,小心点。”
右侧厢房的门同样一推就开。
这间像是曾经的卧房,有一张挂着破旧帐子的雕花木床,一个梳妆台,一个衣柜。梳妆台上还摆着些落满灰的胭脂水粉盒,一把牛角梳。
梳妆台的镜子上,也贴着一个褪色的“囍”字。
我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又检查了衣柜,只有几件散发着霉味的旧衣服,看样式是男式的。
董姗姗则在检查床铺。她掀开破旧的帐子和发黑的被褥,忽然“咦”了一声。
“床板上有字。”
我们凑过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陈旧的床板上,有人用尖锐的东西刻了几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爹娘卖我换银钱,塞进花轿抬进门。”
“张郎病重无人问,要我冲喜续命魂。”
“红烛未拜人先死,孤魂锁在院深深。”
“若要解我心头恨,须得替身完礼婚。”
字迹凌乱,充满怨恨。
“冲喜婚……新娘进门前,新郎就死了?”董姗姗解读着,“所以她没拜堂就成了寡妇,怨气不散,形成‘喜煞’。她要‘替身’来完成婚礼……这就是根源?”
“替身?谁当替身?新郎还是新娘?”赵强问道。
“恐怕都需要。”老陈阴恻恻地说,“拜堂要一对。”
气氛瞬间凝重。
我们五个人,三男两女……
“不会的,任务一定有其他解法。”我否定了这个简单的替换思路,“‘须得替身完礼婚’可能是个误导,或者需要特定的方式。关键是‘解我心头恨’,她的恨意根源是什么?仅仅是因为没拜堂?还是因为被卖来冲喜?或者……新郎的死有蹊跷?”
我需要更多信息。
这间屋子是婚房?还是新郎的房间?
我再次仔细搜索。
在梳妆台一个隐秘的夹层里,我摸到了一个硬物。
拿出来,是一个小小的、生锈的铜铃,铃铛上刻着古怪的符文,用一根红绳系着。
【获得物品:‘镇魂铃(残)’。摇动可暂时惊退低级灵体,对强大灵体可能激起敌意。可使用次数:2/3。】
意外收获。我默默收起铃铛。
就在我拿起铜铃的瞬间,院子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咯咯咯……”
一阵轻笑声不知从何处飘来,像是年轻女子的笑声,却空洞冰冷,在寂静的宅院里回荡。
堂屋的方向,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我们立刻屏住呼吸看去。
只见那扇一直锁着的堂屋大门,此刻竟然也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
“郎君……吉时到了……该拜堂了……”
那凄切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堂屋之内。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堂屋门缝里传出,像是许多人在里面轻轻走动,又像是纸片摩擦的声音。
两条长长的、惨白色的东西,从门缝里慢慢“流”了出来。
是纸!
剪成扭曲人形的白纸!
它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纵着,贴着地面,朝着我们所在的厢房门口“爬”了过来。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形态各异,但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纸人……”老陈倒吸一口凉气,“活过来的纸人!快走!”
去哪?大门锁死,厢房有镜中鬼,堂屋门开了但显然更危险。
“上二楼!”我目光扫向堂屋侧面,那里有一段木楼梯通往二楼。楼梯很窄,看起来摇摇欲坠,但眼下是唯一可能的方向。
我们冲向楼梯。李伟腿软,被赵强拽着往上爬。
纸人移动速度不快,但源源不断从堂屋涌出,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楼梯吱嘎作响,仿佛随时会塌。我们拼命向上爬。
刚爬上二楼走廊,还没来得及看清环境,楼下堂屋大门“哐当”一声完全洞开!
阴风呼啸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腥甜味。
借着楼下堂屋内突然亮起的、幽幽的红色烛光,我们惊恐地看到——
堂屋正中央,摆着两把披着红绸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两个“人”。
不,那不是真人。
是两个穿着大红嫁衣和状元袍的纸人!
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和嘴唇,眼睛是两个黑洞,直勾勾地“望”向门口。
而在它们面前的地上,铺着两个蒲团,正是院子里画着人形的位置!
纸人新娘的身旁,还站着一个稍微矮小些的纸人丫鬟,手里托着一个木盘,盘子里放着两杯“酒”和……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
更多的纸人从堂屋各个角落“站”了起来,摇摇晃晃,面向楼梯方向。
二楼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紧闭着。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被封死了。
无路可退。
“妈的,跟它们拼了!”赵强举起木棍,色厉内荏。
“拼不过!这些东西打不死的!”老陈急道。
董姗姗紧咬着嘴唇,看向我:“王峰,你的‘新手礼包’……”
我迅速权衡。
“灵犀一点”对纸人这种非智慧灵异生物可能效果有限,而且冷却太长。
“问路香”……现在点燃,烟雾会指向哪里?生路?还是更危险的源头?
纸人大军已经开始攀爬楼梯,发出“沙沙”的声响。
楼下的红衣纸人新娘,黑洞洞的眼睛仿佛转向了我们二楼的方向。
危机迫在眉睫。
我做出了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