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子时。
鬼门开。
我和魏小渔站在老城区最高的建筑——钟楼顶上,俯瞰整个城市。
从子时开始,城市就变得不一样了。
街道上起了雾,不是自然的水雾,而是灰白色的、带着淡淡腥味的雾。
雾中影影绰绰,有许多影子在移动,但看不清形状。
偶尔能听到声音:哭声,笑声,窃窃私语声,还有……唱戏声。
“来了。”魏小渔说。
她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在疯狂转动,最后指向城西的方向。
“阴气最重的地方在城西旧坟场。”她说,“阴司会应该在那里设了主坛。”
“林月呢?”我问。
从下午开始,林月就联系不上了。手机关机,民调局的总部电话无人接听。
我们去了她给的地址,那里是一栋普通的写字楼,保安说根本没有“民俗事务调查局”这个单位。
林月骗了我们。
或者说,民调局本身,可能就不存在。
至少,不像她说的那样存在。
“不管她了。”魏小渔说,“我们得去坟场。”
“为什么?”
“因为如果阴司会要在鬼门开的时候做大事,坟场是最好的地方。”魏小渔说,“那里阴气最重,死者最多,最容易打开阴阳通道。”
“阴阳通道?”
“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魏小渔说,“平时是关闭的,只有鬼门开的时候才会松动。如果有人用特殊方法强行打开通道,就能让大量的鬼魂涌入阳间。”
“阴司会想干什么?”
“不知道。”魏小渔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下了钟楼,开车前往城西坟场。
路上,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米。我开得很慢,但即使这样,还是差点撞到东西。
不是车,也不是人。
是一队纸人。
它们穿着红色的纸衣,排成一列,在雾中行走。动作僵硬,但步调一致。
领头的是一个纸扎的新郎官,骑着一匹纸马,马的眼睛是用红纸贴的,在雾中闪着诡异的光。
“纸人迎亲……”魏小渔低声说,“大凶之兆。”
我们绕过纸人队伍,继续前行。
越靠近坟场,诡异的东西越多。
路边有烧纸钱的火堆,但火是绿色的,烧出来的烟是黑色的,在空中凝聚不散,像一个个扭曲的人形。
树上挂着白幡,幡上写着黑色的字,不是汉字,是某种符文。
风吹过,白幡飘动,上面的符文好像在流动,像活的一样。
还有声音。
四面八方都是声音:哭声,笑声,念经声,唱戏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和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在聚集。”魏小渔说,“所有的鬼魂,都在往坟场聚集。”
“为什么?”
“有人在召唤它们。”
车开到坟场入口,进不去了。
路上堵满了“东西”。
不是车,是各种各样的鬼魂:有穿寿衣的老人,有穿旗袍的女人,有穿军装的士兵,还有穿现代衣服的年轻人……
它们都朝着坟场里面走,密密麻麻,挤满了整条路。
“下车。”魏小渔说,“我们走进去。”
我们下了车,混入鬼魂的队伍。
鬼魂们没有注意到我们,或者说,它们根本不在意。
它们只是机械地往前走,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我们跟着它们走进坟场。
坟场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墓碑林立,杂草丛生。
但此刻,坟场里灯火通明——不是电灯,是纸灯笼,挂在每一个墓碑上,发出惨白的光。
鬼魂们走到坟场中央,停了下来。
坟场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一个高台。
高台是用白骨搭成的,一根根人骨垒成台阶,骷髅头做成扶手。
台上有九把椅子,围成一个圈。
椅子上坐着九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东西。
它们的长袍拖到地上,遮住了脚。
脸上戴着面具,面具是黑色的,画着白色的花纹,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阴司九老。”魏小渔低声说,“阴司会的最高层。”
“它们是什么?”
“不知道。”魏小渔说,“有人说它们是活了千年的鬼,有人说它们是修炼成精的尸,还有人说它们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高台下,鬼魂们跪了下来,朝着高台磕头。
九老中的一个站起来,走到台前。
它的面具上画着一棵槐树。
“槐树长老……”魏小渔说,“槐树精的上司。”
槐树长老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枯叶摩擦:
“今日,鬼门开,阴阳乱。我阴司会,秉承天命,开启通道,迎百鬼归阳。”
它抬手一挥,空中出现一个漩涡。
漩涡是黑色的,旋转着,慢慢扩大。
漩涡里传来各种声音:嘶吼声,尖叫声,哭泣声……还有一股强烈的吸力,把周围的雾气、纸灰、甚至光线都吸进去。
“它在打开阴阳通道。”魏小渔说,“通道一开,阴间的鬼魂就会全部涌出来。到时候,整个城市都会变成鬼城。”
“怎么阻止?”
“毁掉祭坛。”魏小渔说,“高台下面肯定有祭坛,用活人或者活物的血做引子,维持通道。毁了祭坛,通道就会关闭。”
“活人……”我想起林月的话,“民调局失踪的调查员……”
“可能就在祭坛里。”魏小渔说。
我们悄悄绕到高台后面。
高台后面果然有一个祭坛。
祭坛是用石头垒成的,上面刻满了符文。
祭坛中央有一个血池,池子里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血池周围,绑着九个人。
都是活人,有男有女,穿着各种衣服。
他们被绑在石柱上,手腕被割开,血一滴一滴流进血池里。
其中两个人,穿着民调局的制服。
是林月的同事。
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张秘书。
他也被抓来了,脸色惨白,已经昏了过去。
“得救他们。”我说。
“先毁祭坛。”魏小渔说,“祭坛不毁,救出来也会被抓回去。”
我们走到祭坛边,正要动手,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终于等到你们了。”
我们回头。
林月站在我们身后。
她穿着民调局的制服,但制服是黑色的。
肩章上不是民调局的标志,而是一个黑色的漩涡图案——和空中那个漩涡一样。
“林月……”魏小渔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阴司会,人间行走。”林月笑了,“或者说,卧底。”
“卧底?”
“我在民调局卧底三年,就是为了今天。”林月说,“收集情报,筛选合适的祭品,引导你们来这里。”
“你是故意让我们去查纸扎铺的?”
“对。”林月说,“我需要你们除掉纸扎铺的老头。他太贪心,想用你的替身取代你,独占你的身体。但他不知道,你的身体,是九老点名要的。”
“我的身体?”
“天煞孤星,百鬼不侵。”林月说,“这样的身体,是承载九老灵魂最好的容器。九老在阳间活动需要身体,但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住它们的阴气。只有你,天煞孤星,能同时承载九个鬼魂。”
我明白了。
为什么槐树精想抓我,为什么戏班主想让我当替身,为什么纸扎铺老头想炼我的替身。
因为它们都想要我的身体。
或者,是九老想要我的身体。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设计的?”我问。
“从槐树精开始,就是。”林月说,“槐树精抓魏小渔,是为了引你出手。你杀了槐树精,就会引起戏班主的注意。戏班主找你麻烦,你就会来找我帮忙。我引导你去查纸扎铺,让你一步步深入,最后来到今天这里。”
“为什么这么麻烦?”
“因为你的命格特殊,不能强取,只能让你自愿入局。”林月说,“你每杀一个阴司会的成员,就会沾染一分阴气。杀得越多,阴气越重。等到阴气足够重的时候,你的身体就会变得适合九老居住。”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那两个铜钱印记,又出现了。
它们在发光,黑色的光。
“感觉到了吗?”林月说,“阴气在你体内积累。槐树精的印记,戏班主的印记,纸扎铺的印记……它们都在你身上。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最后一步是什么?”
“让你亲手打开阴阳通道。”林月说,“用你的血,你的魂,作为最后的祭品。”
她抬手,一把匕首出现在她手中。
匕首是黑色的,刀身上刻满了符文。
“这把刀叫‘阴魂刃’,能割开阴阳界限。”林月说,“只要用它刺穿你的心脏,你的血就会流进祭坛,你的魂就会成为钥匙,打开通道。”
她朝我走来。
魏小渔挡在我面前。
“让开。”林月说,“你不是我的对手。”
“试试看。”魏小渔拔出桃木剑。
林月笑了,抬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把魏小渔打飞出去,撞在祭坛上,吐出一口血。
“小渔!”我想过去,但动不了。
我的脚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低头看,是几只手。
从地下伸出来的,苍白,冰冷,紧紧抓着我的脚踝。
“别挣扎了。”林月说,“这里是坟场,地下的尸体,都是我的帮手。”
她走到我面前,举起匕首。
“放心,不会太疼。等你死后,你的身体会成为九老的新家。到时候,我们会用你的身体,统治这个城市,然后扩大,统治整个世界。你会成为新世界的神,虽然……没有意识。”
匕首刺下。
我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把剑挡在了匕首前面。
铜钱剑。
但不是我的铜钱剑。
是另一把。
握剑的人,是……
“爷爷?”魏小渔惊呼。
一个老人站在我面前,穿着灰色的道袍,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魏小渔的爷爷,魏守正。
三年前应该已经死了的人。
“爷爷……你还活着?”魏小渔挣扎着站起来。
“我一直活着。”魏守正说,“或者说,半死不活。”
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复杂。
“三年前,我被戏班主逼死,但没死透。我的魂魄被九老抓走,困在阴间。直到最近,我才找到机会逃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魏小渔问。
“因为我被下了咒。”魏守正说,“只要离开阴间超过三天,就会魂飞魄散。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看向林月:“小月,收手吧。”
林月愣住了。
“你……你叫我什么?”
“小月。”魏守正说,“我的女儿。”
我和魏小渔都惊呆了。
林月是魏守正的女儿?
那魏小渔……
“小渔是我的孙女。”魏守正说,“小月是我早年失散的女儿。三十年前,她被阴司会抓走,洗脑,培养成了人间行走。我一直想救她,但找不到机会。”
林月的身体在发抖。
“不……不可能……我是孤儿……我没有父亲……”
“你有。”魏守正说,“你左肩有一个胎记,形状像一片槐树叶。那是我们魏家的标记。”
林月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肩。
她的脸色变了。
“你真是……我父亲?”
“是。”魏守正说,“小月,回头吧。阴司会不是什么天命组织,它们只是想毁灭人间的恶鬼。它们利用了你的仇恨,你的孤独,让你为它们卖命。”
林月沉默了。
她的眼神在挣扎。
但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
“太晚了。”她说,“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杀了太多人,做了太多坏事。就算回头,我也活不下去。”
“活着就有希望。”魏守正说。
“希望?”林月笑了,笑得很凄惨,“父亲,你知道我这三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我被训练成杀手,被逼着杀人,被洗脑,被利用……我早就没有希望了。”
她举起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
“但至少,我可以在最后,做一件对的事。”
她刺了下去。
匕首刺入心脏。
但没有血。
只有一股黑烟从伤口冒出来。
林月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小月!”魏守正冲过去,想抓住她,但抓了个空。
林月看着他,笑了。
“父亲,对不起。还有……妹妹,对不起。”
她看向魏小渔。
“祭坛的阵眼在血池底部,砸碎那块黑色的石头,祭坛就会毁掉。”
说完,她彻底消失了。
魂飞魄散。
魏守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但没时间悲伤了。
高台上的九老注意到了这边。
槐树长老站起来,看向我们。
“魏守正,你竟敢逃出来。”
“我不但要逃出来,还要毁了你们。”魏守正站起来,擦干眼泪。
他转身对我们说:“小渔,叶新,你们去毁祭坛。我来拖住九老。”
“爷爷,你……”
“别说了。”魏守正说,“我本来就是个死人,多活这一天,已经是赚了。现在,让我做最后该做的事。”
他拔出铜钱剑,冲向高台。
九老同时出手。
九道黑光射向魏守正。
魏守正挥剑抵挡,但寡不敌众,被黑光击中,倒飞出去,吐出一口黑血。
“爷爷!”魏小渔想冲过去,被我拉住。
“先毁祭坛!”我说,“你爷爷在为我们争取时间!”
魏小渔咬着牙,点头。
我们冲向血池。
血池里的液体在沸腾,冒着泡,散发出恶臭。
池底果然有一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漩涡图案。
“砸碎它!”魏小渔说。
我举起铜钱剑,用力砸下。
砰!
石头碎了。
但血池没有停止沸腾,反而更剧烈了。
“不对!”魏小渔说,“这不是阵眼!林月骗了我们!”
不,林月没有骗我们。
她可能也不知道,阵眼不是石头。
或者说,石头只是阵眼的一部分。
真正的阵眼,是……
我看向血池周围的九个人。
九个人的血,汇入血池,维持着祭坛的运转。
阵眼不是石头,是活人。
要毁掉祭坛,就必须……
杀掉这九个人。
或者,救出他们。
但救出他们,祭坛就会停止运转,通道就会关闭吗?
不一定。
可能救出他们,反而会触发什么机关。
怎么办?
杀,还是救?
“叶新,看那里!”魏小渔指向高台。
高台上,魏守正已经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九老围着他,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但槐树长老突然停手了。
它看向我们,笑了。
“有意思。你们以为毁掉石头就能阻止我们?太天真了。”
它抬手一挥,血池周围的九个人突然睁开眼睛。
他们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
他们挣脱了绳索,站了起来,朝我们走来。
动作僵硬,但速度快得惊人。
“他们被控制了。”魏小渔说,“九老用他们的身体做傀儡。”
“能救吗?”
“救不了。”魏小渔说,“他们的魂魄已经被抽走,现在只是空壳。”
九个傀儡扑了上来。
我们只能反击。
我挥剑砍向第一个傀儡,是张秘书。
铜钱剑砍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道伤口,但没有血,只有黑色的液体流出来。
张秘书没有感觉,继续攻击。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我们被包围了。
高台上,槐树长老的笑声传来:
“杀了他们,用他们的血,完成最后的仪式!”
九个傀儡的攻击更猛烈了。
魏小渔的桃木剑被打飞,我的铜钱剑也差点脱手。
我们背靠背,苦苦支撑。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但很清晰。
“叶新……用玉佩……”
是林月的声音。
她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玉佩……能唤醒他们……”
我低头看向脖子上的玉佩。
玉佩在发光,绿色的光,像心跳一样,一闪一闪。
我明白了。
玉佩是守树人的传家宝,能辟邪镇魂。
但也能……唤魂。
我把玉佩摘下来,握在手中,集中精神。
玉佩的绿光大盛,像一轮绿色的太阳。
光芒照在九个傀儡身上。
他们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眼睛里,黑色慢慢褪去,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们看着我,眼神迷茫。
“我……我在哪?”张秘书问。
“你们被控制了。”我说,“现在,我需要你们帮忙。”
“帮什么?”
“毁掉祭坛。”我说,“用你们的血,但不用死。”
“怎么做?”
“把你们的血,滴在血池里,但不要太多,只要一滴。”我说,“九个人的血同时滴入,会打破血池的平衡,让祭坛崩溃。”
这是我从爷爷留下的书里看过的。
九阴血阵,需要用九个人的血维持。
但如果九个人的血同时滴入,就会形成“九阳冲阴”的局面,破坏阵法。
九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点头。
他们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
“一、二、三……滴!”
九滴血同时滴入血池。
血池突然剧烈震动。
池子里的液体开始翻滚,冒泡,发出“滋滋”的声响。
然后,整个祭坛开始崩塌。
石头碎裂,符文消失,血池干涸。
高台上的九老发出愤怒的咆哮。
“不!你们竟敢……”
但已经晚了。
空中的漩涡开始缩小,旋转速度变慢,最后消失不见。
通道关闭了。
“成功了!”魏小渔欢呼。
但高台上的九老并没有放弃。
槐树长老看向我,眼神怨毒。
“就算通道关闭,我们也要得到你的身体!”
九老同时飞起,化作九道黑光,朝我冲来。
它们想强行附身。
魏守正挣扎着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他燃烧自己的魂魄,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一道金光从他身上射出,笼罩住九老。
九老被金光困住,无法前进。
“魏守正,你疯了!燃烧魂魄,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又如何?”魏守正笑了,“我早就该死了。现在,让我带着你们一起上路!”
金光更盛。
九老开始惨叫,身体在金光中融化,消散。
最后,九老全部消失。
魏守正也倒下了。
他的身体变得透明,像随时会消失。
“爷爷!”魏小渔冲过去,抱住他。
“小渔……”魏守正虚弱地说,“爷爷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不,爷爷,你别说话,我救你……”
“救不了了。”魏守正说,“我的魂魄已经燃烧殆尽,马上就会消失。但在消失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看着魏小渔,眼神温柔。
“你父母……不是死于意外。他们也是被阴司会害死的。因为他们是守树人,阻碍了阴司会的计划。我为了保护你,才把你送到乡下,骗你说他们出车祸死了。”
魏小渔的眼泪流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还小。”魏守正说,“我不想让你背负仇恨长大。但现在,你长大了,你有权知道真相。”
他看向我。
“叶新,你过来。”
我走过去。
魏守正握住我的手。
“你的爷爷,和我是老朋友。他当年也是守树人,但因为一些事,退出了。他把铜钱剑留给你,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继承他的遗志,保护这个世界。”
“我爷爷也是守树人?”
“是。”魏守正说,“但他不是普通的守树人。他是……天煞孤星的第一个传人。”
“什么意思?”
“天煞孤星不是天生的。”魏守正说,“是一种传承。每一代守树人里,都会选出一个天煞孤星,作为对抗阴司会的武器。你爷爷是上一代,你是这一代。”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自愿的。”魏守正说,“你爷爷问过你,愿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你当时虽然小,但点头了。从那天起,你就是天煞孤星。”
我想起来了。
爷爷去世前,确实问过我一个问题:
“小叶,如果有一天,需要你去保护别人,你愿意吗?”
我当时回答:“愿意。”
原来,那不是随口一问。
那是一个契约。
“现在,契约完成了。”魏守正说,“你已经保护了很多人。未来,还会有更多。但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不要被力量控制,要保持本心。”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爷爷……”魏小渔哭着说。
“别哭。”魏守正说,“爷爷要去见你父母了。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长大了,很勇敢,很坚强。”
他最后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彻底消失。
魂飞魄散。
但这一次,他是笑着消失的。
高台崩塌,祭坛毁灭,九老消失,魏守正牺牲。
鬼门关关闭,鬼魂们开始消散,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雾散了,灯笼灭了,声音停了。
坟场恢复了平静。
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
七月半,过去了。
我和魏小渔站在废墟中,看着朝阳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我们也知道,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
阴司会覆灭了,但世界上还有很多邪祟,很多鬼怪。
守树人的使命,还在继续。
天煞孤星的契约,还在生效。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我们不是一个人。
我们有彼此。
还有,那些愿意为这个世界战斗的人。
“接下来怎么办?”魏小渔问。
“先回去休息。”我说,“然后……继续收尸。”
“收尸?”
“收该收的尸。”我说,“活人的尸,死人的尸,还有……这个世界的尸。”
她笑了。
“好,一起。”
完。
第二十六卷
《诡秘系统:我在不可名状的副本里杀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