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比想象中更长。
我们向下走了至少五分钟,才到达底部。
这里的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海腥味。
是的,海腥味。
像是退潮后海滩上腐烂海藻的气味,混合着某种更深邃的、难以形容的咸腥。
地下室很宽敞,看起来像是旧时的储藏区。
两侧堆放着木箱和铁桶,大部分已经腐朽破损。地面有积水,水很浑浊,看不出深浅。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动,照亮了墙壁上的东西。
壁画。
不是普通的壁画,而是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令人不安的图案:扭曲的人形生物匍匐在地,朝拜着一个巨大的、多触手的影子;深海中的城市轮廓;星辰排列成诡异的阵列。
壁画的手法很原始,像是用直接蘸着颜料涂抹,甚至能看出手指的痕迹。
“这些画……”王明颤抖着说,“让我很不舒服。”
“别看太久。”我移开视线。
壁画确实有某种精神污染的效果,盯着看久了会感到头晕、恶心,仿佛能听到细微的、来自深海的低语。
我们继续前进。
水流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歌声?
不是人类的歌声。
那是用非人的喉音发出的旋律,节奏缓慢而诡异,音调起伏完全不符合人类的音乐体系。
歌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产生层层叠叠的回音,让人分不清声音的来源。
“在前面。”徐思思压低声音,指向地下室深处的一个拱门。
拱门里透出暗淡的蓝绿色光芒,像是水下的光线。
我们悄悄靠近拱门,躲在堆积的木箱后面,向内窥视。
拱门内是一个更大的空间,看起来像是被改造成了某种仪式场所。
地面被挖出了一个圆形的水池,直径约十米,池水是浑浊的蓝绿色,水面上漂浮着油状的光晕。
水池周围摆放着十二个石质基座,每个基座上都立着一尊雕像。
那些雕像……
我只看了一眼,就感到胃部翻腾。
它们描绘的是难以名状的生物:有的像是人类和海洋生物的扭曲结合,有的纯粹是肉块和触手的聚合体,还有的根本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蠕动中的物质。
而在水池中央,有一个更高的基座,上面立着一尊最大的雕像。
那是一个坐在巨大王座上的身影,头部类似章鱼,面部是无数蠕动的触须,身体覆盖着鳞片,背后生有破烂的、蝙蝠般的翅膀。雕像的工艺极其精细,每一片鳞片、每一条触须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雕像下方,跪着五个人。
他们都穿着破烂的病号服,身体已经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变:
有的指间长出蹼膜,有的脖子上裂开了腮状结构,有的皮肤完全变成了湿滑的灰白色。
他们跪在雕像前,用那种非人的喉音齐声歌唱,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摆。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中间的那个,身材高大,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六十岁左右。
他的白大褂一尘不染,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某种黑色皮革的书,正在用低沉的声音念诵着什么。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重量,敲打在听者的心脏上。
“……孕育千万子孙的森之黑山羊……穿越门扉者……深渊的守望者……请聆听仆从的呼唤……赐予我等进化的恩典……”
是院长。
绝对是他。
那气质,那掌控一切的姿态,还有周围那些异变者对他的敬畏。
“他们在举行仪式。”徐思思在我耳边用气声说,“要不要打断?”
我摇摇头。
现在冲出去是送死。对方有八个单位,其中三个是医生或院长级别的,可能比陈医生更强。
我们这边,李铁重伤,黄涛几乎丧失战斗力,王明只能算半个战力。
我和徐思思是主力,但我的精神力只恢复了一半,逻辑领域短时间内不能用第二次。
“先观察,找机会。”我说。
仪式继续进行。
院长念完一段祷文后,合上书本,对跪着的异变者们说:“时候到了。接受恩典,完成进化,成为深海之子。”
异变者们激动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院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某种发光的、翡翠绿色的液体。他打开瓶塞,将液体滴入水池。
液体入水的瞬间,整个水池沸腾起来。
不是温度上的沸腾,而是……生命的沸腾。
池水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强,从蓝绿色变成刺眼的翡翠色。
水面上浮现出无数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一小团磷光,在空中飘浮片刻才熄灭。
异变者们一个个爬进水池。
第一个进入池水的异变者,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他的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水泡,水泡破裂,流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他的骨骼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身体开始膨胀、变形。
他在进化。
或者说,在变异。
从一个人形生物,变成更接近那些雕像的东西。
“这是最后的阶段。”院长满意地看着,“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会成为完全的深海之子。我们的同胞又增加了。”
“院长。”左边的一个医生开口——他的声音很年轻,“地面上的新‘材料’还没处理完。陈医生那边失去联系了。”
院长的表情冷了下来:“废物。连几个普通人都抓不住。”
“需要派人去查看吗?”
“不用。”院长摆摆手,“仪式更重要。等这批转化完成,我们就有足够的力量清理整座疗养院。到时候,所有‘材料’都会成为同胞。”
我心中一凛。
他们说的“材料”,指的是我们这些玩家。
或者……还有原本就在疗养院里的、尚未完全异变的人?
“院长。”右边的医生——一个女性——突然转向我们的方向,“我感觉到……有老鼠在偷看。”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磷光。
被发现了!
“抓住他们。”院长平静地说,“要活的。新鲜的材料最适合做祭品。”
三个医生同时转身,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他们的动作很快,不是跑,而是……滑行。
脚似乎没有接触地面,身体以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向前移动。
“跑!”我低喝。
我们转身就跑,但地下室里堆满了障碍物,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三个医生已经追上来了。
最前面的那个年轻医生伸出手——他的手指突然伸长,像触手一样朝我们卷来。
徐思思挥斧斩断了两根触手,断口处喷出黑色液体。
但更多的触手从医生袖子里伸出。
李铁强忍伤痛,用铁管砸向另一个医生,但对方轻松躲开,反手一掌拍在李铁胸口。
李铁再次被击飞,撞在木箱上,木箱碎裂。
黄涛尖叫着乱跑,被地上积水滑倒。
王明则躲在角落里发抖。
我握紧匕首,大脑飞速思考对策。
硬拼不可能赢。
但这里有水……大量的水。
我想起陈医生在配餐室时,动作变得迟缓。
也许这些“进化体”在干燥环境中更强,在潮湿环境中会受影响?
不,不对。
如果有影响,院长不会选择在这里举行仪式。
除非这池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某种“催化剂”或“媒介”,只对特定目标有影响。
年轻医生的触手再次袭来,这次目标是徐思思。
徐思思闪避不及,被触手缠住脚踝,拖倒在地。
“徐思思!”我冲过去,匕首斩向触手。
但触手异常坚韧,匕首只能切开表面,无法完全斩断。
年轻医生露出狞笑:“放弃抵抗吧。成为同胞,获得永生……”
他的话突然停住。
因为黄涛,那个一直哭喊、一直害怕的黄涛,突然做了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一块尖锐的木箱碎片,冲向水池边的一个异变者。
黄涛把木片狠狠刺进了那个新生异变者的眼睛。
异变者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挥舞着已经变成爪状的手臂。
黄涛被击中,胸口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死死抱住异变者,一起滚进了发光的池水里。
池水沸腾得更剧烈了。
“不!”院长脸色大变,“阻止他!池水被污染了!”
但已经晚了。
黄涛和那个异变者在池水中翻滚、挣扎,他们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污染了翡翠色的池水。
池水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颜色也从翡翠色变成了污浊的棕绿色。
水中其他正在变异的异变者开始痛苦地抽搐,他们的进化过程被打断了,身体开始崩溃、溶解。
“该死的蝼蚁!”院长怒吼,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变成了某种深海巨兽般的咆哮。
他亲自朝水池冲去,想要挽救仪式。
但池水已经彻底失控。
水面上浮现出大量的泡沫,泡沫破裂时释放出的不再是磷光,而是黑色的烟雾。
烟雾带着刺鼻的酸臭味,接触到石质基座时,基座表面竟然开始腐蚀。
年轻医生和女医生也顾不上我们了,急忙去帮助院长。
机会!
“快走!”
我扶起徐思思,李铁也挣扎着爬起来,王明终于反应过来,跟在我们后面。
我们朝地下室的另一个出口跑去——地图显示这里应该有一条通往行政楼的通道。
身后传来院长愤怒的咆哮,以及池水爆炸般的巨响。
但我们不敢回头,拼命地跑。
通道找到了,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有两个词:【行政楼通道】
门没锁。
我们冲进去,反手关上门,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堵住门后。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地面是湿滑的苔藓。
手电筒的光照向前方,通道似乎很长,尽头是一片黑暗。
“黄涛他……”王明喘着气,声音颤抖。
“他救了所有人。”徐思思平静地说,“用命换来的机会。”
我沉默点头。
黄涛最后的举动,确实出人意料。也许在极度的恐惧中,人反而会爆发出极致的勇气。
或者说,绝望会让人做出最疯狂的选择。
“继续前进。”我说,“院长肯定会追来。我们得赶在他之前到达院长室。”
通道很长,我们走了大概十分钟,中间有几个岔路,但我们按照地图选择了通往行政楼的方向。
终于,前方出现了向上的楼梯。
楼梯顶部有一扇门,门牌上写着:【行政楼一层-储藏室】
我们推开门,进入了一个相对干净整洁的区域。
行政楼显然比主楼维护得更好。墙壁刷着米色的涂料,地面铺着老旧但干净的地砖,走廊两侧有壁灯。
这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怪物的声音,没有低语,没有水流声。
只有我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小心。”徐思思提醒,“安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我们沿着走廊慢慢前进,寻找通往三楼的楼梯。
行政楼的布局很规整,一楼似乎是办公区,两侧是档案室、财务室、接待室等。所有房间的门都紧闭着,门牌上的字迹清晰。
经过一扇门时,我突然停下。
这扇门和其他门不同——门把手上有手印。
新鲜的手印,还没有完全干涸。
“有人刚进去过。”我低声说。
徐思思握紧斧头,示意我们后退,然后轻轻拧动门把手。
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但能看出是一个小型的会议室。
长桌旁坐着两个人。
两个活人。
至少看起来是活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现代服装,而不是疗养院的病号服或制服。
男的三十多岁,穿着冲锋衣,手里握着一把消防斧。
女的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运动装,手里拿着一根金属棒球棍。
他们看到我们,立刻警觉地站起来。
“玩家?”男人问,声音沙哑。
“玩家。”我回答,“宋元。这是徐思思、李铁、王明。”
“赵刚。”男人自我介绍,“这是林晓雨。我们是第二批进入的玩家,比你们早大概六小时。”
“你们一直在这里?”徐思思问。
“不,我们刚从礼拜堂逃过来。”林晓雨开口,声音很疲惫,“礼拜堂里……有东西。很多很多……信徒。他们在举行某种祈祷仪式,我们差点被抓住。”
“礼拜堂?”我回忆地图,“那里离这里很远,你们怎么逃过来的?”
“地下通道。”赵刚说,“礼拜堂下面也有通道,连接整个疗养院的地下系统。但我们走到一半,通道塌方了,只能从最近的出口上来——就是这里。”
“你们有遇到院长吗?”我问。
“院长?”林晓雨摇头,“没见到。但我们见到了几个医生,穿着白大褂,但已经不是人了。他们速度很快,力量很大,我们死了两个同伴才逃掉。”
赵刚补充:“我们最初的队伍有五个人,现在只剩两个了。”
看来玩家之间的遭遇差不多。
“我们要去院长室。”我说,“任务要求找到院长室的真相。”
“我们也接到了同样的任务。”赵刚说,“一起行动吧。人多力量大。”
我没有立刻同意。
在无限流副本里,陌生玩家往往是最大的变数。背叛、抢夺资源、拿队友当诱饵……这种事太常见了。
但眼下,我们确实需要人手。李铁重伤,王明战力有限,我和徐思思状态也不佳。
“可以。”我最终点头,“但约法三章:第一,不隐瞒关键信息;第二,不故意牺牲队友;第三,战利品按贡献分配。”
“公平。”赵刚伸出手。
我们简单握了握手。
“院长室在三楼东侧。”赵刚拿出他的地图,“但三楼有守卫。我们之前试图上去,但楼梯口有两个……那种东西守着。”
“什么样的守卫?”徐思思问。
“看起来像是护士。”林晓雨打了个寒颤,“但她们的脖子能伸长,像蛇一样。而且会喷出麻醉液体,我们有个同伴被喷中,三秒就倒下了。”
蛇颈护士。
听起来比普通怪物更难对付。
“需要计划。”我思考着,“正面突破风险太大。有没有其他上楼的方式?”
“有通风管道。”王明突然插话,“我刚才看过了,行政楼的通风系统和主楼是连通的。理论上,我们可以通过通风管道爬到三楼。”
“通风管道……”我想起主楼里那些粘液和怪手,“风险也不小。”
“但比正面突破安全。”徐思思说。
我们决定尝试通风管道。
王明找到了一楼的通风口,卸下栅栏。管道很干净,没有粘液,这至少是个好兆头。
顺序很重要。
这次由赵刚打头——他经验最丰富。然后是林晓雨、王明、李铁、徐思思,我断后。
管道比主楼的更狭窄,爬行很困难。但好处是,这里没有那些恶心的粘液,也没有奇怪的声音。
爬了大概十五分钟,赵刚在前面停下。
“前面有光亮。”他低声说,“好像是一个房间的通风口。”
我们慢慢靠近。
从通风口的栅栏向下看,下面是一个办公室。
很大的办公室,装修古典,有实木书柜、皮质沙发、红木办公桌。
桌上点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玻璃,投下暗淡的光晕。
办公室的墙壁上挂满了照片。
大部分是合影:院长和医护人员,院长和病人,院长和一些穿着奇怪服饰的人……
但在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肖像画。
画中是院长——年轻时的院长,大概四十岁,穿着白大褂,面带温和的微笑。但他的眼睛……画师刻意突出了眼睛的细节,那双眼睛里仿佛有漩涡,盯着看久了会感到晕眩。
而办公室里,此时坐着一个人。
正是院长本人。
他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个怀表——和我们得到的时间怀表很像,但更大、更精致。他盯着怀表,表情凝重。
“仪式被破坏了。”他自言自语,“池水被污染,需要三天才能净化。但那些老鼠……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
很快,办公室的门开了,走进来两个医生。
不是之前见到的那两个,而是新面孔。一男一女,都穿着整洁的白大褂,外表看起来完全正常,但他们的眼睛在台灯光下反射着非人的光泽。
“召集所有能行动的同胞。”院长命令,“全面搜索行政楼和主楼。找到那些老鼠,要活的。我需要新鲜的材料来弥补仪式损失。”
“是,院长。”两个医生鞠躬,退出办公室。
院长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
“时间不多了……”他喃喃道,“大门即将开启……必须在月圆之夜前凑齐足够的祭品……”
月圆之夜?
我看了眼怀表——系统自带的怀表显示,现在是副本时间的第二天凌晨两点。
任务要求存活72小时,现在是第18小时。
月圆之夜是什么时候?
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日志,开始翻阅。
那是他的私人日志。
如果能拿到那本日志,也许就能知道“院长室的真相”。
但现在不行。院长就在下面,正面冲突等于送死。
我们需要等他离开。
院长看了大概十分钟的日志,然后起身,走到书柜前,推开书柜——书柜后面竟然有一道暗门。
他走进暗门,书柜自动合拢。
办公室里空了。
“机会。”我低声道。
赵刚卸下通风口栅栏,率先跳下去,然后接应其他人。
我们全部进入办公室,立刻开始搜索。
徐思思守在门边,警戒外面的动静。
我直奔办公桌,翻开那本院长日志。
日志是用一种我不认识的语言写的——文字扭曲,像是某种密码或异界文字。
但日志中夹杂着一些手绘的图案:星象图、深海地形图、人体解剖图、还有……一个复杂的仪式阵法图。
“我看不懂文字。”赵刚皱眉。
“但图能说明一些问题。”林晓雨指着星象图,“这个星象……对应的是三天后的夜晚。那天是满月。”
三天后。
正是我们任务要求存活72小时的结束时间。
“月圆之夜,大门开启……”我喃喃道,“院长想在那天举行某种大型仪式,开启‘大门’。”
“什么大门?”王明问。
我翻到日志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幅图:
深海中,一个巨大的、类似门扉的轮廓缓缓打开。门内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隐约有无数眼睛在闪烁。门扉周围,无数扭曲的人形生物在跪拜、祈祷。
而在图的下方,用我能看懂的文字写着一行小字:
【当群星到达正确的位置,当祭品足够纯净,当深海的歌声响彻大地,门将开启,祂将降临,世界将迎来新的进化纪元。】
克苏鲁经典设定:召唤邪神。
院长的目的不是简单的制造怪物,而是要召唤某个深海中的存在,让整个世界“进化”。
或者说,毁灭。
“我们必须阻止他。”徐思思说。
“怎么阻止?”李铁靠着沙发,脸色苍白,“我们现在连自保都困难。”
我继续翻找办公桌的抽屉。
在底层抽屉里,我找到了几样东西:
一把左轮手枪,银色的枪身,雕刻着复杂的符文。
弹巢里有六发子弹,子弹是银色的,弹头上也有符文。
一瓶深蓝色的液体,装在玻璃瓶里,瓶身贴着标签:【圣水-对低阶深渊生物有克制作用】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海边,笑得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爱妻林婉,爱女小雅,1975年夏】
院长的家人?
但照片看起来很旧了,至少是四十多年前的。
院长现在看起来六十岁,四十年前应该是二十岁……时间对得上。
也许,他的家人是他开始这一切的动机?
“找到了有用的东西。”我把手枪和圣水装进腰包。
“枪给我吧。”赵刚说,“我练过射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枪递给他。
团队需要合理分配资源,赵刚确实是最适合用枪的人。
“继续搜索,院长可能很快就会回来。”徐思思提醒。
我们在办公室里快速翻找。
林晓雨在书柜里发现了一本相册,里面都是院长和家人的照片。
从年轻到中年,从幸福到……悲伤。
在相册的最后几页,照片变得阴暗。
是院长妻子和女儿的遗照。
还有一张剪报,标题是:【海边小镇神秘失踪案,数十居民下落不明】
日期是1978年10月。
正是值班室日志里提到的“从海边小镇送来新材料”的时间。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院长的家人可能死于某种与深海有关的事件,或者……她们本身就是第一批“接触者”。院长为了复活她们,或者为了理解她们的“进化”,开始了疯狂的研究。
最终,他走上了召唤邪神的道路。
“有人来了。”徐思思突然低声警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快回通风管道!”我说。
但已经来不及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站在门口的,不是院长,也不是医生。
而是陈医生。
那个在配餐室被我和徐思思重创的陈医生。
他的左眼已经愈合,但留下了一个狰狞的伤疤。断臂处没有重新长出手臂,而是长出了几条粗大的触手,在空中蠕动。
他的表情扭曲着仇恨和疯狂。
“找到你们了……老鼠们。”他嘶哑地说,“院长要活的,但没说不可以……稍微弄残一点。”
他身后的走廊里,还站着三个蛇颈护士。
她们的脖子像蛇一样抬起,头部左右摇摆,猩红的舌头从嘴里吐出,舌尖分叉。
“战斗准备。”赵刚举起手枪。
但我知道,这仗很难打。
陈医生已经是精英怪级别,加上三个特殊怪物,而我们这边,李铁重伤,王明几乎无战力,实际能打的只有我、徐思思、赵刚和林晓雨四人。
而且我的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逻辑领域暂时不能用。
陈医生动了。
他的速度比在配餐室时更快,几条触手同时射出,分别袭向赵刚、徐思思和我。
赵刚开枪了。
银色的子弹击中一条触手,触手瞬间燃烧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叫。陈医生吃痛,收回那条触手。
圣水子弹有效!
但陈医生还有五条触手。
徐思思用斧头格挡,但被触手的力量震得后退。我匕首斩断一条触手,但立刻有新的触手补上。
三个蛇颈护士也加入战斗,她们喷出透明的液体——麻醉剂。
林晓雨躲闪不及,手臂被喷中,立刻麻木失去知觉,棒球棍脱手。
“小心液体!”我喊道。
王明突然做了一件事。
他抓起办公桌上的台灯,砸向一个蛇颈护士。
台灯碎裂,电线暴露,电火花噼啪作响。
蛇颈护士被击中,身体抽搐,脖子上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她们怕电!
“用电!”我对赵刚喊。
赵刚会意,不再瞄准陈医生,而是转向蛇颈护士开枪。
银色子弹击中一个护士的胸口,她惨叫着倒地,身体开始溶解。
但陈医生已经冲到了我们面前。
他的主要目标是我。
“你伤了我……我要慢慢折磨你……”他狞笑着,触手缠向我的脖子。
我试图躲避,但触手太快。
就在触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办公室的暗门突然打开了。
院长从里面走出来。
“住手。”他平静地说。
陈医生的触手立刻停住,离我的脖子只有几厘米。
“院长,这些老鼠破坏仪式,还伤了我……”陈医生不甘地说。
“我知道。”院长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仿佛我们不是敌人,而是来访的客人,“所以我亲自来处理。”
他看向我们,目光在我身上停留最久。
“你很特别。”他对我说,“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规则的痕迹。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又不同于其他‘玩家’。”
我没说话,大脑飞速思考逃跑方案。
“不用紧张。”院长微笑,“我其实很欣赏你。你的智慧,你的勇气,你的……天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跳过痛苦的转化过程,直接成为高级同胞。你会拥有力量,永生,以及见证新时代到来的荣耀。”
他在招揽我。
“代价是什么?”我问,拖延时间。
“代价?不,这不是代价,是进化。”院长的声音充满诱惑,“抛弃脆弱的人类躯壳,成为更高级的存在。你会获得感知真理的能力,理解宇宙的真实面貌,聆听深海的歌声……”
“就像你的家人那样?”我突然问。
院长的笑容僵住了。
“你看到了照片。”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她们……是先行者。她们听到了召唤,前往了更美好的地方。”
“她们死了。”我直截了当,“或者变成了怪物。你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你想打开‘大门’,把整个世界都变成她们所在的地方。这不是爱,是偏执的疯狂。”
院长的表情彻底阴沉。
“你不懂。”他站起身,身体开始膨胀,白大褂被撑裂,“你没有听过那歌声……没有见过那宏伟……人类是渺小、脆弱、可悲的物种。进化是唯一的出路!”
他的皮肤变成灰白色,长出鳞片。背后伸出蝙蝠般的翅膀,头部变形,嘴裂开,露出尖牙。
他在我们面前,显露出了真身。
一个半人半深潜者的怪物。
比陈医生更强大,更恐怖。
“既然你们拒绝恩典……”院长的声音变成双重咆哮,“那就成为祭品吧!”
他扑了过来。
速度太快,我几乎看不清。
赵刚连开三枪,但院长轻松躲过两发,第三发击中他的肩膀,只造成了一个小伤口。
徐思思的斧头斩向院长的脖子,但被院长用爪子抓住斧刃,生生捏碎。
力量差距太大了。
我握紧匕首,准备做最后一搏。
但就在此时,我腰间的羊皮纸再次发热。
新的信息涌入脑海:
【检测到玩家接触副本核心秘密】
【隐藏任务触发:阻止“深渊之门”开启】
【任务奖励:特殊技能卷轴×1,高级属性强化药剂×3,系统积分5000】
【提示:院长是仪式核心,击杀他可大幅延缓仪式进程】
同时,我的天赋栏闪烁了一下。
【逻辑领域升级:当前可设定规则数量+1】
两个规则!
我可以同时设定两条逻辑规则!
机会来了。
我集中全部精神力,盯着院长,在脑海中构建两条规则:
【规则一:在此领域内,所有存在的防御力不得超过普通人类水平】
【规则二:在此领域内,所有攻击必须遵循直线运动】
规则生效的瞬间,我感觉到大脑像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鼻血涌出。
精神值直接从18暴跌到2。
濒临枯竭。
但效果显著。
院长的鳞片突然变得脆弱,徐思思用半截斧刃再次斩向他的脖子时,这次顺利切入,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院长惨叫,黑色的血液喷溅。
赵刚的子弹也能更轻易地穿透他的皮肤。
而且,院长的攻击方式被迫改变——他原本会从诡异角度攻击,但现在所有攻击都必须走直线,可预测性大大增加。
“这是什么力量?!”院长惊恐地后退,“规则……你在扭曲规则!”
“攻击!”我吼道,同时自己握着匕首冲上去。
徐思思、赵刚、林晓雨同时围攻院长。
陈医生想帮忙,但被我的规则二限制——他的触手攻击也必须走直线,很容易被预判和格挡。
院长在围攻下节节败退。
他的再生能力很强,伤口在缓慢愈合,但我们的攻击更快。
赵刚打空了子弹,但六发圣水子弹都在院长身上留下了燃烧的伤口。
徐思思终于找到了机会,半截斧刃刺入了院长的心脏。
院长发出最后一声咆哮,身体开始崩溃、溶解。
但他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办公室的暗门。
“太迟了……仪式……已经启动……大门……终将开启……”
他的身体彻底化为一滩黑色粘液。
陈医生见状,转身就跑,几个蛇颈护士也跟着逃跑。
我们没有追。
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
我更是几乎虚脱,精神力枯竭带来的反噬让我头痛欲裂,视线模糊。
“成功了……”王明喃喃道,“我们杀了院长……”
“不。”我看着暗门,“他说仪式已经启动。我们可能只是延缓,没有彻底阻止。”
徐思思扶起我:“还能走吗?”
“勉强。”我咬着牙,“进去看看。必须知道仪式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我们走进暗门。
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密室。
密室的墙壁上刻满了与日志中相同的阵法图案。
地面有一个小型的池子,池水是翡翠色的,正在缓缓旋转。
池水中央,悬浮着一颗……眼睛。
巨大的、非人的眼睛,直径约三十公分,瞳孔是深邃的星空色,里面仿佛有银河在旋转。眼睛眨了一下,看向我们。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有趣……渺小的生物……竟然能走到这里……】
【但你们阻止不了……群星即将就位……大门必将开启……】
【三天后……满月之时……吾将降临……】
【届时……所有生命……都将迎来……进化……或毁灭……】
眼睛说完这些话,缓缓沉入池水,消失不见。
池水的光芒逐渐暗淡。
但阵法还在微微发光。
“它说……三天后。”林晓雨颤抖着,“我们的任务时间也是72小时……正好在三天后的午夜结束。”
“这意味着……”赵刚脸色难看,“我们必须在任务结束前,彻底破坏仪式。否则,就算任务完成,我们可能也回不去——因为这个世界可能已经被邪神降临毁灭了。”
我靠在墙上,疲惫但清醒。
“有三天时间。”我说,“足够我们找到破坏仪式的方法。”
“但院长死了,仪式还在继续。”徐思思皱眉,“说明仪式是自动运行的,或者……有别的存在在维持。”
我看向密室角落。
那里有一个控制台,上面有几个仪表和按钮。
其中一个仪表上,有一个进度条:
【仪式进度:37%】
【剩余时间:68小时22分17秒】
倒计时。
三天后的午夜零点,仪式完成,大门开启,邪神降临。
而我们的存活任务,在71小时后就结束了。
比仪式完成早一小时。
“我们必须让仪式进度归零。”我说,“否则,就算我们活了72小时,也可能在回归的前一刻,被降临的邪神杀死。”
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本以为杀了院长就能解决问题。
但现在看来,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