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时,我正在解剖一具尸体。
“检测到适格者……绑定成功……传送倒计时10、9、8……”
冰冷机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手术刀从我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不锈钢托盘上。
对面的助手林紫涵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我——她也听到了。
这是我们作为法医搭档的第三年,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一个眼神交汇,我们就明白彼此遭遇了同样诡异的事。
“……3、2、1。传送开始。”
消毒水的味道瞬间被潮湿霉味取代。
刺眼的无影灯变成昏暗摇曳的烛光。
解剖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老旧木桌,上面摊开着一本泛黄日记。
我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二十世纪初风格的客厅,壁炉里火焰劈啪作响,但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窗外夜色浓重,看不见星光。房间里除了我和林紫涵,还有五个人——三男两女,都穿着现代服装,脸上写满惊恐。
“欢迎来到‘无眠镇’。”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副本类型:灵异生存。主线任务:在镇上存活七天,并揭开小镇居民集体失眠的真相。失败惩罚:永久留在此地。”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颤抖着问:“永久留下……是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回答。
但壁炉上的相框突然自动翻转,露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七个人并排站立,面容模糊,但能看出他们睁着眼睛,瞳孔扩散,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照片底部有一行小字:第七日留念。
我数了数,照片上正好七个人。
林紫涵靠近我,压低声音:“谢发阳,你看日记。”
桌上那本摊开的日记,最新一页的墨迹还未干透:
“第3天。我还是睡不着。汉克说他看见了,在窗户外面的那张脸……今天汉克不见了。镇长说他是半夜自己离开小镇的。但汉克的鞋还放在门口,沾着泥土。他从来不会不穿鞋出门。”
日记在此中断。
“新手奖励发放中……”系统提示音打断我的阅读,“鉴于适格者谢发阳职业特性,奖励特殊技能:【死亡回溯】。能力描述:接触死者残骸时,可随机回溯死者临终前三分钟感知片段。冷却时间:24小时。”
“适格者林紫涵,奖励特殊技能:【灵质感知】。能力描述:可感知半径十米内灵体能量波动,并短暂沟通。冷却时间:30分钟。”
金手指直接给了,倒是爽快。
但限制也很明显——我的能力需要接触死者残骸,林紫涵的沟通恐怕也有风险。
“各位!”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我叫王建国,是个销售经理。既然我们被弄到这个鬼地方,我建议先互相认识一下,然后制定计划——”
他的话被二楼传来的声音打断。
咚。
咚。
咚。
缓慢而有节奏,像是有人在楼上踱步。
但我们所有人都坐在一楼客厅,二楼理应空无一人。
“系统说这是灵异副本。”一个染着红发的年轻女孩抱着手臂,声音发颤,“也就是说……真的有鬼?”
林紫涵已经开启【灵质感知】,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看向天花板:“上面有东西。但很模糊,不像完整的灵体。”
我起身走向楼梯。
“你疯了吗?”王建国压低声音,“我们应该先商量——”
“商量等确认安全后再说。”我打断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这是我身上唯一能当武器的东西。法医的职业习惯让我总是随身携带笔和手套,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
林紫涵跟上我,其他人犹豫片刻,也陆续跟了上来。
楼梯是木制的,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呀呻吟。
越往上,温度越低。走到二楼走廊时,我呼出的气已经变成白雾。
走廊两侧有四扇门,都紧闭着。
咚咚声停了。
一片死寂。
“声音是从哪扇门后传来的?”红发女孩问。
没人回答。
因为我们都看到,走廊尽头那扇门的门缝下,正缓缓渗出一滩暗红色液体。
血腥味弥漫开来。
我戴上随身携带的乳胶手套——习惯使然,我总在口袋里放几副——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
黏稠,尚未完全凝固。
“新鲜的血,不超过一小时。”我说。
林紫涵的感知一直开启着:“门后的能量波动很强,但很奇怪……它不像是一个整体,而是碎片化的。”
我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床,床上被子凌乱,枕头上有一个人头形状的凹陷。
血迹从床沿滴落到地板,一路延伸到房间的衣柜。
衣柜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
我走过去,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一件沾满血迹的睡衣,衣架上贴着一张纸条:
“第一夜:别睡着。”
字迹和日记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警告?”王建国凑过来看。
“也可能是规则。”我说,“系统要我们存活七天,而这张纸条说‘第一夜:别睡着’。结合日记里提到的居民失眠……”
“睡眠可能是触发死亡的条件。”林紫涵接上我的思路。
楼下突然传来钟声。
当——当——当——
敲了十二下。
午夜了。
几乎在钟声停止的瞬间,整栋房子的灯全部熄灭。
不是停电的那种灭,而是光源被什么东西吞噬——连壁炉的火焰都瞬间消失,只剩绝对的黑暗。
“啊!”红发女孩尖叫。
“别慌!”我厉声道,“所有人站在原地别动!”
黑暗中,我感觉到林紫涵抓住了我的手臂。她的手很冷。
接着,我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呼吸声。
沉重、缓慢、带着湿漉漉杂音的呼吸声,就在这个房间里,离我们不到三米。
“它……它在我们中间……”一个一直沉默的胖男生颤抖着说。
我屏住呼吸,努力分辨声音来源。但呼吸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好像就在耳边。
“紫涵,感知。”我低声说。
“已经开了……它就在这个房间,但位置在不停变化……”林紫涵的声音还算镇定,“它想让我们害怕。”
恐惧是灵异的食粮——这是恐怖片的老套设定,但在这个地方,很可能就是真理。
“大家冷静。”我说,声音故意放大,“不管这是什么,它现在没有直接攻击我们,说明有限制。我们按照纸条说的做——别睡着,熬过第一夜。”
呼吸声突然停了。
然后,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猛地转身,但身后什么都没有。
肩膀上残留的触感真实无比——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晰可辨。
“它碰了你?”林紫涵问。
“嗯。”我活动了下肩膀,“没有实质性伤害,只是接触。”
“它在试探。”林紫涵说,“我的感知显示,它的能量在接触你之后增强了一点点。”
所以恐惧真的能强化它。
“所有人听好。”我对着黑暗说,“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什么,尽量保持冷静。恐惧会让我们死得更快。”
黑暗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当灯光重新亮起时,我们七个人还站在原地,但每个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
胖男生的裤裆湿了一片,但他浑然不觉。
衣柜里的血衣不见了。
纸条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地板上用血画出的一个箭头,指向窗外。
我们走到窗边。
窗外原本浓重的夜色褪去了一些,能看见街道的轮廓。
这是一条上世纪风格的小镇街道,砖石路面,两侧是维多利亚式建筑。
但所有房子都黑着灯,街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盏路灯亮着,灯下站着一个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出那个人抬着头,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们这扇窗户。
“那是……居民?”红发女孩问。
“或者是下一个线索。”我说。
日记、血衣、别睡着的警告、窗外的凝视者——这些碎片正在拼凑出这个副本的轮廓。
但还缺少关键连接点。
“我们要出去吗?”王建国问。
“系统要我们存活七天,并揭开真相。”我分析道,“躲在房子里也许能暂时安全,但不可能获得足够线索。必须探索。”
“可是外面可能有……”胖男生不敢说完。
“留在这里也可能死。”我直白地说,“而且我怀疑,这栋房子本身也不安全。刚才的黑暗和那个‘东西’就是证明。”
林紫涵点头同意:“我的感知显示,这栋房子的灵体能量正在缓慢增强。留得越久,可能越危险。”
最终,七个人表决——四票赞成探索,三票反对。
反对的是红发女孩、胖男生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长发女生。
“少数服从多数。”王建国说,“但不想出去的人可以留在这里。我们约定一个信号,如果遇到危险就大声呼救。”
“不。”我反对,“必须一起行动。分开会削弱我们的生存几率。而且,我不认为留下就安全。”
我的怀疑很快得到了证实。
当我们准备下楼时,那个一直沉默的长发女生突然开口:“我不去。”
她叫李雨,是个大学生。此刻她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我要留在这里。这里……比较安全。”
“你怎么知道安全?”林紫涵问。
李雨没有回答,只是重复:“我要留下。”
她的状态不对劲。太早放弃了——这才第一夜刚开始。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直视她的眼睛:“李雨,看着我。”
她的瞳孔有些扩散。
“你看到了什么?”我问。
“床……”她喃喃道,“床底下有东西……它在叫我名字……”
所有人都看向那张床。
床单垂到地面,遮住了床下的空间。
但此刻,床单的边缘在微微颤动,好像有风吹过——但房间里根本没有风。
林紫涵的脸色变了:“床下有强烈的灵体反应!它在增强!”
“后退!”我喊道。
但太迟了。
床单猛地被掀开,一团黑影窜出,扑向李雨。
那不是实体,而是一团人形的黑暗,边缘不断扭曲,面部的位置只有三个空洞——眼睛和嘴。
李雨甚至来不及尖叫,就被黑影包裹。
过程只持续了三秒。
黑影散去时,李雨还坐在原地,但她的眼睛睁得极大,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
“我……不困了……”她说,声音变得沙哑怪异,“我终于可以睡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身体向后倒去。
呼吸停止。
死了。
“第一夜减员一人。”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剩余玩家:6人。提示:睡眠是奢侈,清醒是折磨。但睡着的人,永远不会再醒来。”
胖男生瘫坐在地上,开始干呕。红发女孩捂住嘴,眼泪直流。
王建国的镇定终于崩溃:“这……这就死了?就这么简单?”
“简单?”我检查李雨的尸体——没有外伤,没有窒息迹象,就像突然猝死。
但她的表情定格在那个诡异微笑上。
“她触发了死亡条件。”林紫涵低声说,“床下的东西……她很可能在某个时刻产生了‘想睡’的念头,或者表现出了困意。”
“所以‘别睡着’不是建议,是绝对命令。”我总结道。
窗外的路灯下,那个人影还在。但现在,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两个身影并排站立,抬头盯着我们的窗户。
“它在召唤同伴。”我说,“或者说……在记录还有多少人醒着。”
我们必须离开这栋房子,现在。
五分钟后,我们六人站在了街道上。
夜晚的小镇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脚下的石板路冰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朽木的味道。
路灯是那种老式的煤气灯,光线昏黄,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灯下的两个人影不见了。
但地上留着两双鞋。
和日记里汉克的情况一样——人不见了,鞋还在。
“他们……被带走了?”红发女孩——她叫刘晓晓,是个美妆博主——颤抖着问。
“或者自己离开了,但没穿鞋。”我蹲下检查鞋子。男式工装靴,尺码大约43,鞋底磨损严重,但鞋面很干净。另一双是女式皮鞋,小巧精致。
两双鞋都朝同一个方向摆放:指向街道深处。
“这是引导。”林紫涵说,“它想让我们往那边走。”
“也可能是陷阱。”王建国说。
“在灵异副本里,线索和陷阱往往是一体两面。”我站起身,“但我们必须选择一条路。留在这里同样危险。”
我看向街道深处。
黑暗浓重,路灯的间隔越来越远,最后完全被夜色吞噬。
未知总是最恐怖的。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街道两侧的房子,虽然都黑着灯,但有些房子的窗帘是拉开的。
经过第三栋房子时,我停下脚步。
二楼的窗户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睡衣,直挺挺地站在窗前,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个人形立牌。
“她在看我们吗?”胖男生——他叫赵大勇,是个快递员——小声问。
“不确定。”我说。
但我们继续往前走时,我用余光瞥见,那个女人的头在缓慢转动,始终面朝我们的方向。
不止她。
接下来几栋房子的窗户后,都陆续出现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所有人都穿着睡衣,所有人都睁着眼睛,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一条街,几十双眼睛。
无声的凝视。
“他们在监视我们。”林紫涵说,“但为什么不出门?”
“也许不能出门。”我推测,“或者,出门有风险。”
正说着,前方传来声音。
是脚步声。
缓慢、拖沓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我们停下,屏住呼吸。
一个身影从拐角处出现。那是个老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
他也穿着睡衣,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浑浊,像是白内障患者。
他径直朝我们走来。
距离十米时,林紫涵低声道:“他不是灵体。是活人,但生命体征很弱……而且,他没有‘困意’波动。”
老人走到我们面前五米处停下,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嘴巴开始蠕动,发出嘶哑的声音:
“新来的……失眠者……”
“请问——”王建国想开口询问。
但老人打断他:“镇长……要见你们。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继续用那种缓慢拖沓的步伐朝前走。
我们交换眼神。
“去吗?”刘晓晓问。
“不去的话,可能错过重要线索。”我说,“而且,他看起来没有敌意——至少目前没有。”
我们跟上老人。
街道很长,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一路上,两侧窗户后的眼睛始终跟随。
我试图数清有多少双眼睛,但数到五十时就放弃了——太多,而且不断有新的出现。
这个小镇的居民,全都在醒着,全都在看着。
终于,老人停在一栋比其他房子大得多的建筑前。
这是一栋三层楼的红砖建筑,门口挂着牌子:无眠镇镇公所。
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老人侧身让开:“镇长在二楼办公室。他等你们。”
说完,他转身离开,消失在街道的黑暗中。
镇公所里很安静,大厅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吊灯发出惨白的光。墙壁上挂着小镇的历史照片:采矿小镇的辉煌时期、居民庆典、集体合影……
但所有照片里的人,眼睛都被涂黑了。
用黑墨水或者煤灰,粗暴地涂成两个黑点。
“他们在掩盖什么?”林紫涵指着照片。
“或者不想让外人看见什么。”我说。
楼梯在大厅尽头。我们上楼,来到二楼走廊。这里只有一扇门开着,门牌上写着“镇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眼袋深重,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他坐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欢迎,外来者。”他的声音疲惫但温和,“我是无眠镇的镇长,陈守义。请坐。”
办公室里有几张椅子。我们坐下,警惕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陈镇长放下笔,“但首先,我要告诉你们小镇的规则——这关系到你们能否活着离开。”
他顿了顿,继续说:
“第一,永远不要睡着。一旦睡着,你就会加入他们。”
“他们?”王建国问。
“那些永远醒不来的人。”陈镇长的眼神变得空洞,“他们在梦里,或者说,被困在了梦境和现实的夹缝中。白天他们看起来像活人,但夜晚……他们会变成别的东西。”
“第二,不要独自在夜间外出。街道上的‘巡夜者’会带走落单的人。”
“第三,每天午夜到凌晨三点是最危险的时段。那时,梦境和现实的边界最模糊。”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要尝试离开小镇。试过的人都消失了,或者变成了更糟糕的东西。”
说完这些,陈镇长靠在椅背上,深深叹了口气:“现在,你们有什么问题?”
“小镇为什么会这样?”我问。
陈镇长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三十年前,镇上开了一家制药厂。”他终于开口,“他们生产一种叫‘安眠素’的药物,据说能治疗严重失眠。镇上的矿工们工作辛苦,很多人失眠,所以这种药很受欢迎。”
“但后来出了事。”林紫涵推测。
“是的。”陈镇长点头,“药物的副作用逐渐显现。服用者开始做相同的噩梦,梦见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迷宫里有一个‘守夜人’。随着服药时间增长,他们在现实中开始出现梦游症状,最后……再也醒不过来。”
“为什么不停止服药?”刘晓晓问。
“因为停药更糟。”陈镇长的声音颤抖,“停药的人会陷入极度狂躁,产生暴力倾向,最后自残或伤害他人。镇上出现了好几起惨案……最后,当时的镇长做了一个决定。”
他停顿,似乎在积攒勇气。
“他命令制药厂加大剂量,让全镇所有人都服药。理由是,既然无法治愈,那就让所有人进入同一种状态,至少可以维持秩序。”
疯狂的决定。
“然后呢?”赵大勇问。
“然后,噩梦成了现实。”陈镇长闭上眼睛,“服药后的第七天,全镇三百多人同时陷入沉睡。但他们的身体还在活动,像梦游一样。而他们的意识……被困在了同一个噩梦里。”
“那个噩梦就是现在的无眠镇?”我问。
“不完全是。”陈镇长睁开眼,“噩梦在现实中投射了。镇上开始出现原本不存在的东西——那个迷宫,那个守夜人,还有各种从噩梦中诞生的……怪物。”
“为什么你还清醒?”林紫涵敏锐地问。
陈镇长苦笑:“因为我当时不在镇上。我在外地读大学,回来时一切已经发生。我尝试唤醒他们,但失败了。我只能接任镇长,维持这个……活死人之镇的秩序。”
“维持了三十年?”我质疑。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陈镇长说,“你们很快就会明白。对了,你们需要住处。镇上有几间空房,你们可以暂时住下。但记住规则——别睡着,别落单。”
他给了我们三把钥匙,对应三栋相邻的房子。
“每栋房子住两人,互相照应。”他说,“这是最安全的安排。”
分配时,王建国和刘晓晓一组,赵大勇和一个叫孙浩的程序员一组,我和林紫涵自然一组。
“明早再来找我。”陈镇长最后说,“我会告诉你们更多。”
离开镇公所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距离最危险的三点还有一个小时。
街道上起了雾,浓重的白雾从地面升起,逐渐吞噬视野。
路灯在雾中变成朦胧的光晕,像漂浮的鬼火。
“这雾不对劲。”林紫涵开启感知,“雾里有微弱的灵体能量。它在扩散。”
“加快速度。”我说。
我们的房子在街道中段,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钥匙打开门锁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屋内陈设简单:客厅、厨房、一间卧室。
只有一间卧室。
“要轮流守夜吗?”林紫涵问。
“必须。”我说,“陈镇长说不要睡着,但人的生理极限是72小时左右。我们必须找到对抗困意的方法,或者……”
“或者找出彻底解决这个诅咒的办法。”林紫涵接道。
我们检查了整个房子。
卧室的床看起来很舒适,客厅的沙发老旧,但足够两人坐。
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四十分。
雾已经从门缝渗入屋内,在地面上蔓延。白色的、冰冷的雾。
林紫涵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感知到强烈反应……在雾里……有很多……正在靠近!”
我冲到窗边。
雾已经浓到看不见街道,但在雾中,有影子在移动。
很多人形的影子,缓慢地、僵硬地走着。
它们的方向一致,都朝镇中心走去。
“是居民。”我说,“他们要去哪里?”
影子一个接一个经过我们的房子。
有些影子在窗前停下,似乎在向内张望。
但雾太浓,看不清细节。
直到一个影子几乎贴在窗户上。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紧贴着玻璃,五官被压得扁平。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扩散,嘴角是那种熟悉的诡异微笑。
她在笑。
隔着玻璃,我听见她发出声音: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痛苦了……”
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
林紫涵捂住耳朵:“它在用精神干扰……我的感知显示她在散发催眠波动!”
难怪不能睡着。这些“居民”本身就是行走的催眠源。
女人脸停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缓缓退入雾中,继续朝镇中心移动。
“它们在集体前往某个地方。”我记下方向,“明天我们要去调查。”
时钟滴答。
两点五十分。
两点五十五。
凌晨三点整。
当钟声响起时,雾突然散了。
散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出现过。
街道恢复清晰,空无一人。路灯依旧昏黄。
但街道正中央,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木制的十字架,大约一人高,上面用麻绳绑着一件衣服——正是我们在第一栋房子里见到的那件血衣。
十字架下放着一张纸条。
我开门出去,捡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第二日:找出说谎者。”
回到屋内,林紫涵问:“什么意思?”
“有两种可能。”我分析,“第一,我们中有人说谎,隐瞒了重要信息。第二,这个小镇的某个关键人物在说谎——比如陈镇长。”
“你怀疑他?”
“他的故事有漏洞。”我说,“一个在外读书的大学生,回到被诅咒的小镇,一待三十年?而且他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如果事情发生在三十年前,他当时二十岁,现在应该五十了。年龄对得上,但……”
“但什么?”
“但他的衰老程度不对。”我说,“长期失眠会导致加速衰老,他眼袋重、有血丝,但皮肤状态比预期好。而且,他说自己‘保持清醒’,但如果全镇都中诅咒,为什么他能例外?”
“也许他有特殊方法?”林紫涵猜测。
“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个人。”我说。
窗外的十字架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血衣的袖子摆动,像在招手。
第二日开始了。
而我们已经知道,这个副本的每一天,都会有一个新的“规则”或“任务”。
第一日:别睡着。
第二日:找出说谎者。
如果完不成会怎样?李雨的死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我说,“明天要探索小镇,寻找关于制药厂、安眠素、以及那个‘守夜人’的线索。”
林紫涵点头,然后突然问:“谢发阳,你的能力【死亡回溯】,需要接触死者残骸。李雨的尸体……”
“还在第一栋房子里。”我说,“但我不确定是否要去。那里很可能有陷阱。”
“也许不需要尸体。”林紫涵思考着,“‘残骸’的定义可能很宽泛。她的衣物、她触碰过的东西……”
她的话提醒了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在李雨死亡现场捡到的一样东西——一根长发,缠在我的手套上。当时是无意识的行为,法医的本能让我收集了可能的物证。
现在,它可能成为钥匙。
“试试看。”林紫涵说。
我握住那根头发,集中精神。
【死亡回溯】发动。
瞬间,世界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