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乔浪。
名字是我爸起的,他说男人就要像浪一样,要么死在海里,要么冲上巅峰。
但他没告诉我,浪也会撞上礁石。
比如现在。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它们像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对着我笑。
“乔浪,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护士推门进来,她叫苏惜惜,二十二岁,刚毕业。马尾辫,白大褂,笑起来有酒窝。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苏护士,”我说,“你昨晚又值夜班了?”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眼袋比昨天重了零点三毫米,白大褂第二颗扣子系错了位置——昨晚匆忙换班。还有,”我指了指她的鞋,“右鞋鞋跟有新的刮痕,急诊室到住院部那段走廊刚打过蜡,你滑了一下。”
苏惜惜瞪大眼睛。
“另外,”我补充道,“你口袋里装着一本《茅山符咒大全》的复印件,纸角露出来了。怎么,最近对道教文化感兴趣?”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病房里安静了五秒。
“乔浪,”苏惜惜压低声音,“你……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看见什么?”
“那个东西。”她咬着嘴唇,“每天晚上三点,在走廊尽头晃荡的影子。穿民国旗袍的女人,没有脚。”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笑了。
“苏护士,我是因为脑部肿瘤压迫视觉神经才住院的,医生说我会产生幻视。”我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面长了颗核桃大的玩意儿,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你不是幻视!”苏惜惜突然激动起来,“昨晚三点,你病房的门自己打开了!监控显示是你自己下床开的门,但你当时明明在睡觉!我查了记录,你根本没用过镇静剂,不可能梦游!”
我收起笑容。
她说的对。
昨晚三点,我确实“醒”了。或者说,我的身体醒了,意识却像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走到门口,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了一句:
“时辰到了。”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乔浪,”苏惜惜坐到我床边,声音发抖,“这医院……不干净。我值夜班这半个月,已经见过三次了。第一次在停尸房,第二次在儿科输液室,第三次……”
她顿了顿。
“就在你病房外的走廊。”
我看着她:“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帮你?”
“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苏惜惜直视我的眼睛,“你入院七天,看了四十三本书,从《神经外科学》到《周易释义》。你不是在等死,你是在找活下去的办法。”
聪明。
我确实在找办法。
脑癌晚期,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五,术后生存期不超过一年。
但我今年才二十四岁,我不想死。
所以我研究一切可能——科学、玄学、甚至巫术。
但都没用。
直到昨晚。
“苏护士,”我说,“今晚你别值夜班了。”
“为什么?”
“因为今晚,”我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那张脸笑的更扭曲了,“会有东西来找我。”
话音未落。
病房的灯突然闪烁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灌满房间,窗外的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只剩走廊应急灯投来的惨绿微光。
苏惜惜抓紧了我的手臂。
“它来了?”她声音发颤。
我没回答。
因为我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
【检测到适格宿主……正在绑定‘诡道系统’……绑定成功。】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乔浪。】
【新手任务已发布:存活至天亮。】
【任务奖励:茅山秘术·掌心雷(初级)、十年修为、阴德100点。】
【失败惩罚:死亡。】
【任务开始。】
我愣住了。
系统?金手指?
这就是我等了二十四年的转机?
“乔浪?你怎么了?”苏惜惜摇晃我的手臂。
我深吸一口气:“苏护士,你现在马上离开医院,回家,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
话没说完。
走廊的应急灯也灭了。
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我听见高跟鞋的声音。
哒,哒,哒。
从走廊尽头,一步一步,朝我的病房走来。
苏惜惜的指甲陷进我的肉里。
“它来了……”她喃喃道,“就是那个穿旗袍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任务、奖励——这意味着我有活下去的机会。
但前提是,我必须活过今晚。
“苏护士,”我压低声音,“你信我吗?”
“什么?”
“信我,就照我说的做。”我快速说道,“现在慢慢退到病房角落,蹲下,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呼吸,装死。”
“那你呢?”
“我要会会它。”
我掀开被子下床。
脑癌让我的身体虚弱,但此刻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到极限。
我能闻到空气中的腐臭味。
能听见走廊里水滴落的声音。
能感觉到,有东西停在门外。
门把手,开始转动。
吱呀——
门开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一缕,正好照在门口的身影上。
民国旗袍,暗红色,绣着褪色的牡丹。身材窈窕,长发披肩。
但她的脸……
一片空白。
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就像一张被熨平的人皮。
她缓缓抬起手——那只手苍白如纸,指甲乌黑——指向我。
【警告:遭遇‘无面旗袍女’(怨灵级)。】
【建议:立即逃离。】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我笑了。
逃离?
我往哪儿逃?这是我的病房,我的战场。
“你想要什么?”我开口问。
旗袍女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上,慢慢裂开一道缝。
那是嘴。
“时辰……到了……”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玻璃,“还我……时辰……”
“什么时辰?”
“子时……成婚的时辰……”她向前飘了一步,“郎君……负我……让我等了……七十年……”
我懂了。
民国时期的新娘,在成婚当晚被抛弃,含怨而死。死后化作怨灵,每夜寻找“负心郎”。
但为什么找上我?
【检测到宿主命格:‘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先天通灵体质,易招邪祟。】
系统给出答案。
该死。
“我不是你的郎君,”我说,“你找错人了。”
“不……”旗袍女突然激动起来,“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一样的时辰……一样的命……”
她猛地扑来!
速度快到只剩一道红影!
我本能地向后翻滚——动作笨拙,癌弱的身体跟不上大脑——但还是勉强躲开了。
旗袍女的手抓在病床上,铁制的护栏像纸一样被撕裂。
苏惜惜在角落里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建议使用新手礼包。】
系统提醒。
对了,新手礼包!
【是否打开新手礼包?】
“打开!”
【获得:桃木剑(法器)、镇魂符×3、阴阳眼(临时·一小时)、《茅山基础术法》入门记忆灌输。】
一股热流涌进大脑。
无数陌生的知识、咒语、手印、步法,像潮水般涌入意识。
同时,我的视线发生了变化——
黑暗中,一切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雾。而旗袍女身上,则缠绕着浓郁的黑气。
怨气。
我能看到怨气的流动。
而我的手中,多了一把桃木剑。剑身温热,刻着细密的符文。
“茅山道士?”旗袍女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们……都该死……当年就是道士……封我在井底……七十年……”
她彻底暴怒了。
黑气暴涨,整个病房的温度骤降,墙壁结起白霜。
苏惜惜冷得直哆嗦。
我握紧桃木剑。
根据刚获得的记忆,对付怨灵有几个办法:超度、镇压、斩杀。
超度需要知道她的真名和死因。
镇压需要阵法。
斩杀……我这点修为,够呛。
但系统只说“存活至天亮”,没说必须消灭她。
那就拖。
“苏护士!”我大喊,“把《茅山符咒大全》扔给我!”
苏惜惜愣了一下,慌忙从口袋里掏出那沓复印件扔过来。
我接住,快速翻阅。
旗袍女已经再次扑来。
这次更快!
我侧身,桃木剑横斩——剑身碰到她的手臂,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旗袍女惨叫后退,手臂冒起黑烟。
有用!
但她更愤怒了。
黑气凝聚成无数细丝,从四面八方朝我缠来。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桃木剑上——记忆中,童子血(处男血)能增强法器威力。
剑身红光一闪。
我挥剑斩断黑丝,但更多的缠上来。
这样下去不行。
我的体力撑不了多久。
“找到了!”我突然大喊,“民国二十三年,江北镇,林秀娥!是你吗?”
旗袍女猛地僵住。
黑丝也停滞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颤抖。
“这本书里记载的,”我举起复印件,“民国二十三年,江北镇富商林家大小姐林秀娥,于成婚当晚发现新郎逃婚,羞愤投井自尽。后井中常有女声哭泣,林家请茅山道士封印,以青石板封井口。”
我一口气说完。
旗袍女身上的黑气开始不稳定地波动。
“他……为什么走……”她喃喃道,“我等他……等到子时……等到天亮……他没来……”
“因为他不爱你。”我直视她那空白的“脸”,“他拿了你们家的聘礼,跑去上海做生意了。他在上海娶了银行家的女儿,后来成了大资本家,1976年才死——寿终正寝,儿孙满堂。”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旗袍女发出了我这辈子听过最凄厉的哭声。
那不是用嘴发出的声音,而是直接从灵魂深处震颤出来的悲鸣。
整个病房的玻璃全部炸裂。
苏惜惜被震得耳朵流血。
【警告:怨灵即将‘凶变’,请立即撤离。】
系统警报。
但我没退。
“林秀娥,”我平静地说,“七十年了,该放下了。”
“放下……”她的声音里充满怨恨,“凭什么……他逍遥快活……我困在井底……凭什么……”
“就凭你已经死了。”我说,“而你的怨恨,只会让你永远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我举起桃木剑,剑尖指向她。
不是要攻击。
而是用剑尖,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超度用的往生符。
“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我说,“我送你往生。”
“往生……”旗袍女喃喃道,“我还能……往生吗……”
“能。”我斩钉截铁,“只要你愿意。”
又是一阵沉默。
黑气渐渐收敛。
旗袍女的身影变得透明了些。
“庚午年……三月初七……卯时……”她轻声说。
我立刻咬破手指,以血为墨,在空中画出往生符的变体——这是刚学到的茅山秘术,消耗极大。
画完最后一笔,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但符成了。
金色的光芒笼罩旗袍女。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那张空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五官——很清秀的一张脸,二十岁上下,眼角有泪痣。
“谢谢你……”她微笑着说,“道士先生……”
金光大盛。
然后,消散。
病房恢复了平静。
温度回升,灯光重新亮起——虽然一半的灯管炸了,但应急灯总算正常了。
我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脑部的肿瘤传来剧痛,刚才那一下消耗过度了。
【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茅山秘术·掌心雷(初级)、十年修为、阴德100点。】
又是一股热流涌入体内。
这次是实打实的“修为”——我感觉虚弱的身体被注入了活力,脑部的疼痛减轻了大半。同时,脑海里多了一套雷法的施展方法。
掌心雷,至阳至刚,专克邪祟。
好东西。
“乔浪!”苏惜惜扑过来,扶住我,“你没事吧?刚才……刚才那是……”
“超度。”我简短地说,“她走了。”
苏惜惜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真的是……道士?”
“现在是了。”我苦笑。
系统、任务、修为、阴德——我已经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真实存在的、灵异横行的世界。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
但我很清楚,这才刚刚开始。
【主线任务已触发:查明‘江北医院’灵异事件真相。】
【任务描述:江北医院建于民国二十四年,前身为‘林家大宅’。七十年间,此地共发生非正常死亡事件四十三起。请查明所有灵异事件的源头,并彻底解决。】
【任务奖励:茅山秘术·五雷正法(中级)、三十年修为、法器‘斩邪剑’、阴德500点。】
【失败惩罚:系统剥离,宿主死亡。】
【时限:三十天。】
我看着任务描述,深吸一口气。
三十天。
查清七十年的灵异事件。
而且是在这家每天都会死人的医院里。
“乔浪?”苏惜惜担忧地看着我。
我转头看她:“苏护士,你想活下去吗?”
“当然想……”
“那从今天起,”我说,“你就是我的助手了。”
“什么?”
“这家医院不干净,”我站起来,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非常不干净。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三十天内,把这里彻底清理干净。”
我顿了顿。
“或者,死在这里。”
苏惜惜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最后,她咬咬牙:“好。”
“不怕?”
“怕。”她老实说,“但我更怕哪天晚上,莫名其妙就死了。至少跟你一起,我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聪明人。
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伸出手,“乔浪,二十四岁,脑癌晚期患者,新任茅山道士——虽然还在实习期。”
苏惜惜握住我的手:“苏惜惜,二十二岁,实习护士,现在是……道士助理?”
“准确说是‘诡道系统执行者助理’。”我纠正道。
“系统?”她愣住了。
我正要解释,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进来,看到满地狼藉,愣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主任,”苏惜惜连忙站起来,“刚才……刚才电路故障,灯管炸了。”
王主任皱眉看了看破碎的窗户、撕裂的病床,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乔浪,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
王主任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说:“乔浪,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很奇怪。”他递过来一份报告,“你脑部的肿瘤……缩小了。”
苏惜惜瞪大眼睛。
我接过报告。
CT影像显示,那颗核桃大小的肿瘤,现在只剩下花生米大小。
“这不可能,”王主任说,“胶质母细胞瘤不可能自发缩小,何况是一夜之间。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偏方?”
我合上报告。
“算是吧。”我说,“王主任,我要出院。”
“什么?不行!虽然肿瘤缩小了,但还需要观察——”
“我今天必须出院。”我打断他,“而且,我需要医院的建筑图纸——从民国时期到现在,所有的改建图纸。”
王主任愣住了:“你要那个干什么?”
我看向窗外。
晨光中,医院的古老建筑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因为,”我缓缓说,“我要给这座医院,做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