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王主任虽然反对,但我签了免责声明,他也无话可说。
下午两点,我站在江北医院门口,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里面装着桃木剑、符纸、还有一些从医院“顺”来的医疗器械。
别误会,不是偷。
是用阴德在系统商城换的。
【阴德商城(初级)】
朱砂墨(100克):5阴德
符纸(黄纸×100):10阴德
医用酒精(500ml):1阴德
手术刀(一套):3阴德
强光手电(灵异特制):15阴德
我花了30阴德,换了些必需品。
剩下70点,得省着用。
“乔浪!”苏惜惜从医院跑出来,她已经换了便装——牛仔裤,白T恤,马尾辫,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请假了?”我问。
“调班了。”她喘着气,“我跟护士长说我家里有事,调了半个月夜班——这样白天就能帮你。”
“夜班?”我皱眉,“这医院晚上更危险。”
“我知道。”苏惜惜认真地说,“但我在这工作了三个月,见过很多‘怪事’。如果真像你说的,医院有源头性的灵异问题,那我作为医护人员,有责任帮你解决。”
我看了她三秒。
“你不怕死?”
“怕。”她老实说,“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昨晚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行。”我点头,“那就开始吧。第一站,档案室。”
“档案室?去那里干嘛?”
“查历史。”我说,“系统说医院前身是林家大宅,那就要搞清楚林家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林秀娥投井,肯定还有别的事。”
我们回到医院主楼。
档案室在地下室,平时很少有人来。
走廊阴冷,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的霉味。
苏惜惜搓了搓手臂:“这里……温度比上面低好多。”
“阴气重。”我开启阴阳眼。
视野里,整个走廊笼罩着淡淡的灰雾。墙壁上,偶尔能看到黑色的手印——很小,像是小孩的。
“这医院死过孩子?”我问。
苏惜惜脸色一白:“你怎么知道?儿科……三年前,有个五岁白血病患儿,治疗无效去世了。他父母闹过一阵,说医院治疗不当。”
“后来呢?”
“后来不了了之。医院赔了钱,那对父母搬走了。”她顿了顿,“但奇怪的是,从那以后,儿科夜间经常有护士说看到一个小男孩在走廊跑。”
“穿什么衣服?”
“蓝白条纹病号服,光脚。”苏惜惜声音发抖,“我见过一次……上个月值夜班,去儿科送药,看见他站在输液室门口,对我招手。”
“你过去了?”
“没有。我吓得跑了。”她苦笑,“后来我查了记录,那孩子叫豆豆,死的时候确实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
我记下这个名字。
档案室的门锁着,但苏惜惜有钥匙——她跟档案室的老张关系不错。
“老张今天轮休,”她一边开门一边说,“我们得快一点,他下午四点可能会回来拿东西。”
门开了。
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摆满了一排排的铁架子,上面堆着牛皮纸档案盒。有些已经泛黄,边缘破损。
“医院的档案从建院开始就有,”苏惜惜说,“但民国时期的可能不在这里,听说在图书馆的特藏部。”
“先看建院后的。”我说,“找非正常死亡记录。”
我们分头行动。
苏惜惜找死亡记录,我找建筑图纸。
铁架子按照年份排列,我直接找到“1935-1949”的区域——医院建于1935年,民国二十四年。
抽出档案盒,灰尘飞扬。
里面是泛黄的文件,用繁体字书写,有些字迹已经模糊。
我快速翻阅。
建院批文、设计图纸、施工记录……
突然,我的手停在一张图纸上。
那是林家大宅的原始平面图。
三进大院,东西厢房,后花园,水井……等等。
水井的位置,不在后花园。
而在东厢房的院子里。
昨晚林秀娥说,她被封印在“井底”。如果那是林家的井,应该就在东厢房附近。
但现在的医院建筑,东厢房位置是……门诊大楼。
门诊大楼下面有口井?
我继续翻,找到一张1937年的改建图纸。
上面用红笔标注:东厢房水井填埋,改建为药房。
药房。
现在门诊大楼一楼的西药房。
“找到了。”苏惜惜突然说,她抱着一摞档案过来,“从1935年到现在,非正常死亡记录一共……四十二起。”
“系统说四十三起。”我皱眉。
“可能漏了一个。”她翻开最上面的档案,“第一起,1936年,医院刚建成一年。死者叫李桂芳,女,二十五岁,产科护士。死因:坠楼。地点:主楼天台。”
“有照片吗?”
“有。”
她递过来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护士服的女子躺在血泊中,身体扭曲。但奇怪的是,她的脸……是笑着的。
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瞪得老大。
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第二起,1938年,张明远,男,三十岁,外科医生。死因:手术刀刺穿心脏,判定为自杀。”苏惜惜继续念,“但备注里写,案发现场有拖拽痕迹,疑似他杀。”
“现场照片?”
她又递过一张。
手术室,一个男医生靠在墙上,胸口插着手术刀。地上有用血画的符号——不完整,但能看出是个符文的变体。
茅山镇魂符。
我瞳孔一缩。
“第三起,1942年……”
“等等。”我打断她,“先看最近三年的。”
苏惜惜翻到后面:“最近一起,三个月前。死者刘建军,男,四十五岁,后勤处电工。死因:触电。地点:地下配电室。”
“照片。”
照片上,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配电箱旁,全身焦黑。但他的右手食指,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来了。
“什么来了?”苏惜惜问。
我摇头,继续看:“再往前。”
“半年前,儿科护士赵晓燕,女,二十八岁。死因:溺亡。地点……医院中央喷水池。”
“喷水池深不过一米五,怎么可能溺亡?”
“警方也怀疑,但没证据。”苏惜惜声音发颤,“而且监控显示,她是自己走进水池的,然后……就再没出来。直到第二天早上,清洁工发现尸体浮在水面。”
我看照片。
喷水池,女护士仰面漂浮,眼睛睁着,瞳孔放大。
恐惧。
极致的恐惧。
“一年前,住院部病人王福贵,男,七十二岁,肺癌晚期。死因:窒息。法医鉴定,是被枕头闷死的,但病房只有他一人,门从里面反锁。”
“密室杀人?”
“或者……不是人杀的。”苏惜惜低声说。
我合上档案。
四十二起非正常死亡,时间跨度七十年,死者身份各异,死法不同。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死后表情。
要么是极致的恐惧,要么是诡异的笑容。
就像被什么东西……操控了情绪。
“还差一起。”我说,“系统说四十三起,我们只有四十二个记录。漏了谁?”
苏惜惜想了想,突然说:“林家。”
“什么?”
“林家的人。”她眼睛一亮,“医院建在林家大宅旧址,那林家原本的人呢?林秀娥死了,她的父母、兄弟、仆人……他们都去哪了?”
有道理。
我重新翻找民国时期的档案。
终于,在一个标着“地产转让文件”的档案袋里,找到了一张泛黄的剪报。
1935年3月15日《江北日报》
林家大宅灭门惨案告破 凶手下落不明
报道内容:
昨晚,江北镇林家大宅发生灭门惨案。家主林守业(五十二岁)、夫人王氏(四十八岁)、长子林文渊(二十五岁)、次子林文博(二十二岁)、管家及仆役共十一人,全部遇害。
死者死状凄惨,皆被剖腹挖心。警方在现场发现神秘符咒,疑与邪教有关。
凶手下落不明,案件仍在调查中。
剪报旁,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
林秀娥回魂夜,索命十一人。道士封印失败,大宅改建医院镇邪。
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
我盯着这行字。
林秀娥回魂夜,杀了全家?
不对。
昨晚超度她时,她的怨气虽然重,但主要针对负心郎,对家人并无恨意。
而且,如果真是她杀的,为什么昨晚不杀我?还接受了超度?
“有问题。”我说,“灭门案可能另有隐情。”
“那真正的凶手……”
“还在这医院里。”我看向档案室深处,“或者说,被‘镇’在这医院里。”
苏惜惜打了个寒颤。
突然,档案室的灯闪烁起来。
一下,两下。
然后熄灭。
黑暗降临。
“又来了……”苏惜惜抓紧我的手臂。
我开启阴阳眼。
灰雾中,我看到档案室深处的铁架旁,站着一个人影。
矮小,瘦弱。
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
光脚。
“豆豆……”苏惜惜颤抖着说。
小男孩抬起头。
他没有脸。
不是像林秀娥那样空白,而是……整张脸像被什么东西抹平了,五官的位置只有凹陷的坑。
他伸出手,指向我们。
然后,转身朝档案室深处跑去。
“跟上。”我拉着苏惜惜追过去。
“等等!为什么要跟?”
“他在引路。”我说,“鬼魂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要么害人,要么有求于人。他没有攻击,那就是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我们穿过一排排铁架。
档案室比想象中深,最里面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挂着锁链。
小男孩停在门前,转身“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穿门而过。
消失了。
“他进去了。”苏惜惜说。
我检查门锁。
老式挂锁,锈死了。但锁链有一节已经磨损,用力应该能扯断。
“退后。”
我后退两步,一脚踹在门上。
铁门震动,锁链哗啦作响。
又一脚。
第三脚。
“咔嚓——”
锁链断裂。
门开了。
里面不是房间,而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混凝土台阶,布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走了。
“下面是……”苏惜惜用手电照了照,看不到底。
“医院的地下二层?”我问。
“医院只有地下一层,就是档案室这层。”苏惜惜摇头,“我从没听说过有地下二层。”
我蹲下,摸了摸台阶上的灰尘。
厚厚一层,至少积了几年。
但灰尘上,有一串小小的脚印。
光脚的,孩子的。
“豆豆下去了。”我说。
“我们要跟吗?”
“当然。”我站起来,“这就是他要我们去的地方。”
我们踏上台阶。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显得微弱,只能照亮前方五六级台阶。
空气中有股怪味——像是消毒水混合着……腐烂的气味。
走了大约三分钟,终于到底。
面前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粗糙的水泥墙,头顶有老式的白炽灯管,但都不亮。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木门,漆皮剥落,上面用红漆画着一个符号。
我认识那个符号。
茅山封邪符。
“这是……”苏惜惜声音发抖。
“封印之地。”我走近查看。
符咒已经褪色,边缘有破损。门缝里,渗出丝丝黑气。
很浓的怨气。
比林秀娥浓十倍。
“里面关着东西。”我说。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伸手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间。
空的。
除了正中央,摆着一口井。
石砌井口,直径一米左右,井口盖着一块青石板——就是昨晚林秀娥说的那种。
但石板上,贴满了黄符。
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张。
有些已经破损,符纸泛黑,字迹模糊。
井口周围,用朱砂画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八卦镇邪阵。
但阵法的边缘,有几处已经断裂。
黑气正从断裂处渗出。
“这就是……封印林秀娥的井?”苏惜惜问。
“不。”我摇头,“林秀娥的井在东厢房,早就填埋了。这是另一口井。”
“林家有两口井?”
“可能。”我走近查看。
井口的青石板上,刻着一行小字:
民国二十四年三月十五 茅山第三十七代弟子 清虚道人 封
三月十五。
正是林家灭门案发生的第二天。
清虚道人……就是剪报上说的“道士封印失败”的那个道士?
他失败了,但后来又来封印了一次?
我蹲下,仔细看那些符咒。
大部分是镇魂符、封邪符、但其中夹杂着几张……不一样的金色符纸。
材质特殊,上面的符文是银色的。
我伸手想撕一张下来研究。
指尖刚碰到符纸——
“别碰!”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和苏惜惜同时转身。
手电光束照过去,照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个老头,七十多岁,穿着医院的清洁工制服,手里拿着拖把。
他的脸……很怪。
左半边正常,右半边布满烧伤疤痕,眼皮耷拉着,几乎遮住整个右眼。
“你是谁?”我警惕地问。
“你们不该来这里。”老头声音沙哑,“快走。”
“你是医院的清洁工?”苏惜惜认出了制服。
老头没回答,只是盯着我:“小子,你身上有道家的气息……但很弱。你是哪一派的?”
“茅山。”我实话实说。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茅山……清虚师叔的传承吗?”
“你认识清虚道人?”
“他是我师叔。”老头缓缓走过来,他的腿脚不方便,一瘸一拐,“我叫陈守义,茅山第三十八代弟子……或者说,曾经的弟子。”
他走到井边,看着那些符咒。
“这口井,不能碰。”他说,“里面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里面是什么?”我问。
陈守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个词:
“鬼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