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婴?”
苏惜惜脸色惨白:“是……是那个意思吗?婴儿的……”
“未出生就死的胎儿,或者出生不久夭折的婴孩,因怨气不散,化作厉鬼。”陈守义声音低沉,“但这口井里的,不是普通鬼婴。”
他指着井口的金色符纸。
“看到这些‘银篆金符’了吗?这是茅山最高级的封邪符,要用施术者的心头血画成,一张符就要折寿三年。这里……有七张。”
我数了数。
确实是七张金色符纸,呈北斗七星排列。
“清虚师叔当年用了二十一年阳寿,才画了这七张符。”陈守义继续说,“加上八卦镇邪阵,才勉强封住里面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我问。
陈守义深吸一口气:“林秀娥的孩子。”
我和苏惜惜同时愣住。
“林秀娥……有孩子?”我反应过来,“她不是成婚当晚就被抛弃了吗?”
“是被抛弃了。”陈守义在井边坐下,仿佛陷入了回忆,“但那是成婚三个月后的事。林秀娥其实已经怀孕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新郎逃婚后,她羞愤投井,一尸两命。”
他顿了顿。
“胎儿在母体中死亡,本就怨气极重。再加上母亲含恨而死,怨气叠加……那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成了极阴之体。”
“然后呢?”
“然后就是灭门案。”陈守义声音发颤,“林秀娥头七回魂夜,那孩子……提前出世了。”
“提前出世?怎么出世?”
“从井里爬出来的。”陈守义指着井口,“那天晚上,电闪雷鸣,井水沸腾。一个浑身青黑的婴儿从井里爬出,它没有脸,因为还没到出生的时候,五官都没长全。”
苏惜惜捂住嘴。
“它爬进林家大宅,杀了所有人。”陈守义闭上眼睛,“剖腹挖心,不是仇恨,而是……它在找东西。”
“找什么?”
“找脸。”陈守义睁开眼,“它想长出一张完整的脸,所以它需要……别人的五官。”
我脊背发凉。
“林守业的眼睛,王氏的鼻子,林文渊的嘴巴……它把所有人的五官都撕下来,贴在自己脸上。但都没用,那些器官很快就腐烂脱落。”
“所以它一直没脸?”我看着井口,“那豆豆……”
“豆豆是它的‘玩具’。”陈守义苦笑,“三年前死的那个白血病孩子,魂魄被它抓来,改造成了现在的样子——抹去五官,变成它的替身。”
我懂了。
档案室的小男孩,不是豆豆的本体。
只是鬼婴制造的一个“分身”。
“清虚师叔赶到时,林家已经死光了。”陈守义继续说,“他布阵封印了鬼婴,但自己也受了重伤。临走前,他告诉当地乡绅,必须把林家大宅拆了,改建为阳气旺盛的场所,用活人的阳气镇压井中阴气。”
“所以建了医院。”
“对。”陈守义点头,“医院每天人来人往,生老病死,阳气与死气交织,形成特殊的‘阴阳平衡场’,正好压制鬼婴。再加上师叔的封印,七十年来,它一直出不来。”
“但现在封印松动了。”我指着阵法断裂处。
“是。”陈守义叹气,“十年前开始,医院扩建,动了地基。三年前,又建了新的住院大楼,打桩时震裂了封印的一角。从那以后,鬼婴的怨气就开始外泄。”
“所以这些年非正常死亡的人……”
“都是被它的怨气影响。”陈守义说,“有些人精神薄弱,被怨气侵入,产生幻觉,自杀。有些人直接被它控制,成了傀儡。”
他看向苏惜惜:“你昨晚见到的林秀娥,也是它制造的幻象——真正的林秀娥魂魄早就被它吞噬了,它用母亲的形象引诱活人靠近,然后吸取阳气。”
我回想起昨晚。
林秀娥确实有些奇怪——她一开始很凶,但后来突然就接受超度了。
太顺利了。
如果是鬼婴制造的幻象,那就说得通了:它想试探我的实力。
“那你呢?”我看着陈守义,“你既然是茅山弟子,为什么在这里当清洁工?”
陈守义撩起右脸的头发,露出烧伤疤痕:“三十五年前,我奉师命来加固封印。但那晚……我失手了。”
他的独眼里闪过恐惧。
“鬼婴比师叔描述的更强。它冲破了部分封印,怨气化作黑色火焰,烧坏了我的脸和右眼。我勉强逃出来,但修为废了大半。”
“为什么不找师门求助?”
“找过。”陈守义苦笑,“但那时正值文革,道教被打成‘封建迷信’,师门散了,清虚师叔也早已仙逝。我无处可去,就隐姓埋名,在医院当清洁工,暗中看守这口井。”
他守了三十五年。
一个人,一口井,一个秘密。
“但现在封印撑不住了。”陈守义指着金色符纸,“你看,最左边那张,符文已经开始褪色。最多还有三个月,七张符全都会失效。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鬼婴出世,江北医院将变成人间地狱。
“系统,”我在心里问,“任务说的‘源头’,就是这口井?”
【是的。鬼婴是林家灭门案的真凶,也是医院所有灵异事件的源头。超度或消灭鬼婴,即可完成任务。】
“怎么消灭?”
【建议:先用‘净天地神咒’净化怨气,再用‘五雷正法’击散鬼婴魂魄。但宿主目前修为不足,无法施展五雷正法。】
“那怎么办?”
【可选方案:修复封印,争取时间提升修为。或寻找法器辅助。】
我看向陈守义:“陈老,这封印还能修复吗?”
“难。”他摇头,“银篆金符需要至少三十年修为才能画,我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年。而且……画符的材料也找不齐了。”
“什么材料?”
“百年桃木心磨的朱砂、天山雪水、还有……”他顿了顿,“处子之血。”
我和苏惜惜同时一愣。
“处子之血?”苏惜惜脸红了,“必须是……女人的吗?”
“处男也行。”陈守义看了我一眼,“但要求是‘纯阳之体’,也就是生辰八字全阳的人。这种人万中无一。”
我算了算自己的八字。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纯阴之体。
正好相反。
“我是纯阴之体。”我说。
陈守义眼睛一亮:“你?那你的血……不行,你是男的,必须是处女之血。”
“我是。”苏惜惜突然说。
我和陈守义都看向她。
她脸更红了,但还是坚持说:“我……我没谈过恋爱,是处女。可以吗?”
陈守义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摇头:“光处子之血不够,还要配合纯阳之体。你们两个,一个纯阴,一个处子,阴阳不平衡,画出的符效果会大打折扣。”
“如果加上这个呢?”
我从背包里掏出桃木剑。
系统给的桃木剑,虽然看起来普通,但剑身温热,隐隐有雷纹。
陈守义接过剑,仔细端详,突然激动起来:“这是……雷击木!而且是百年以上的桃树,被天雷劈中后取的心材!你从哪得来的?”
“师门传的。”我搪塞过去。
“有这把剑,或许可以!”陈守义兴奋地说,“用雷击木做笔,蘸处子之血混合朱砂,以纯阴之体催动——阴阳逆转,反而能画出更强的‘逆阴阳镇邪符’!”
“能修复封印?”
“至少能再撑半年!”陈守义说,“半年时间,足够你提升修为,到时候再用五雷正法彻底消灭鬼婴!”
我看向苏惜惜。
她咬了咬嘴唇:“要多少血?”
“不多,一小碗。”陈守义说,“但会很疼——取血时不能用金属刀具,要用桃木片割开手腕,让血自然流出。”
苏惜惜脸色白了白,但还是点头:“我忍得住。”
“那现在就开始。”我说,“越快越好。”
陈守义却摇头:“不行。画逆阴阳符必须在子时,阴气最盛时动手,才能引动阴阳逆转。而且……需要准备其他材料。”
他列了个清单:
百年朱砂
无根水
香炉灰
处子之血
纯阴之血
雷击木剑
“现在是下午四点,”陈守义计算着,“子时是晚上十一点到一点。我们有七个小时准备。”
“够吗?”
“够了。”他说,“但有一个问题——子时也是鬼婴最活跃的时候。我们在这里画符,它会感知到,一定会全力冲击封印干扰我们。”
“那怎么办?”
“需要有人护法。”陈守义看着我,“画符时我不能分心,苏姑娘要提供血,也不能动。只有你能护法。”
“我能做什么?”
“守住井口。”陈守义严肃地说,“鬼婴冲击封印时,会有怨气化作的‘阴物’从井里爬出来。你的任务就是挡住它们,别让它们靠近画符的阵法。”
“阴物……有多强?”
“不会太强,因为大部分力量还被封印着。”陈守义说,“但数量会很多。而且……你只有一把剑。”
我握紧桃木剑。
“足够了。”
晚上十点五十分。
我们回到地下二层的井边。
陈守义已经布置好法坛——一张破桌子,上面摆着香炉、朱砂碗、无根水瓶、还有两个小碗。
苏惜惜坐在桌子旁,手腕上缠着纱布——刚才用桃木片取血时,她疼得冷汗直冒,但没叫一声。
坚强得让我意外。
“乔浪,你站到井口三米外。”陈守义指示,“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那个位置。阵法半径三米,你守住这个圈,我们就是安全的。”
我站定。
桃木剑在手,腰间别着三张镇魂符——这是用剩下的阴德换的。
“苏姑娘,准备好了吗?”陈守义问。
苏惜惜点头。
“乔浪,你的血。”
我割破手指,滴了几滴血在其中一个碗里。
陈守义将苏惜惜的血和我的血混合,又加入朱砂、无根水、香炉灰,搅拌成暗红色的墨汁。
然后,他拿起桃木剑。
不是当剑用。
而是当笔。
剑尖蘸墨,他开始在地上画符。
不是画在纸上,而是直接画在水泥地上——以井口为中心,画一个复杂的逆阴阳八卦阵。
第一笔落下,井里就传来声音。
咕噜。
像是水泡破裂。
第二笔,井口的青石板开始震动。
第三笔,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它感觉到了。”陈守义额头冒汗,但手很稳,“乔浪,准备!”
我握紧剑,开启阴阳眼。
视野里,井口开始涌出黑气。
浓稠如墨。
黑气中,有东西在爬。
第一个爬出来的,是个婴儿大小的影子。
但它的“脸”上,长着三只眼睛——都是从不同尸体上撕下来的,大小不一,血丝密布。
“阴物来了!”我大喊。
婴儿影子朝我扑来。
速度极快!
我侧身,桃木剑横斩。
剑身碰到影子,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影子惨叫后退,但很快又扑上来。
更多影子从井里爬出。
第二个,长着四条手臂。
第三个,背后有骨刺。
第四个、第五个……
短短一分钟,已经爬出十几个阴物!
它们没有实体,是怨气凝聚的产物,但攻击是真实的。
一条骨刺擦过我的肩膀,衣服撕裂,皮开肉绽。
疼!
但我不能退。
身后三米,就是法坛。陈守义还在画符,已经画到一半。苏惜惜脸色苍白,死死盯着我。
“乔浪,坚持住!”她喊。
我一剑斩断一条手臂,反手又是一剑刺穿一个阴物的“头”。
但它们源源不断。
而且越来越强。
第七个阴物爬出来时,已经有成年人的大小,浑身长满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在流血。
它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啸。
音波攻击!
我耳朵嗡鸣,眼前发黑。手中的桃木剑差点脱手。
【警告:宿主受到精神攻击。建议使用‘清心咒’。】
系统提示。
清心咒?我不会啊!
【消耗5阴德,临时灌顶‘清心咒’(初级)。】
“消耗!”
一股清凉感涌入大脑。
我立刻默念刚学会的咒语:“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音波攻击减弱。
我趁机冲上去,一剑刺穿那怪物的胸口。
怪物炸开,化作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阴物涌出来。
太多了。
我身上已经多了七八道伤口,鲜血淋漓。
体力在下降,修为在消耗。
这样下去,撑不到陈守义画完符。
“系统,有什么办法?”
【可消耗30阴德,施展‘掌心雷·范围攻击’。但会耗尽宿主当前所有法力。】
“施展!”
我举起左手,按照系统灌顶的记忆,调动丹田里那十年修为。
雷法至阳,专克阴邪。
但以我现在的修为,强行施展范围攻击,会伤及根基。
管不了那么多了。
“五雷使者,五丁都司,悬空大圣,霹雳轰轰……”我念动咒语。
掌心开始凝聚雷光。
银白色的电弧跳跃,发出噼啪声。
井里的阴物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全部停住,然后……疯狂朝我涌来!
它们在阻止我施法!
“乔浪!”苏惜惜惊叫。
我咬紧牙关,加快念咒速度。
雷光越来越盛。
第一个阴物扑到面前。
我左手一掌拍出!
“掌心雷!”
轰——
银白色的雷光炸开,像一个小型太阳在黑暗中爆发!
所有阴物被雷光吞没,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化作青烟消散。
整个房间被照得亮如白昼。
雷光持续了三秒,熄灭。
我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丹田空了。
一丝法力都不剩。
身上伤口剧痛,脑部肿瘤也开始发作——刚才消耗太大,身体到极限了。
但井口……暂时安静了。
黑气不再涌出。
“成……成功了?”苏惜惜颤抖着问。
陈守义没有回答。
他还在画符。
最后一笔。
剑尖在地面拖动,画出复杂的符文轨迹。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消耗极大。
终于——
最后一笔完成!
整个逆阴阳八卦阵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光芒沿着符文轨迹流动,最后全部汇聚到井口的青石板上。
七张金色符纸同时发光!
破损的符文开始自我修复!
断裂的阵法重新连接!
“封!”陈守义大喝一声。
红光冲天而起,然后猛地收缩,全部压入井中。
井里传来一声不甘的尖啸。
但很快,声音消失了。
黑气不再渗出。
封印……修复了。
陈守义瘫倒在地,桃木剑脱手。
“陈老!”苏惜惜扶住他。
“我没事……”他虚弱地说,“封印稳住了,至少能撑半年……”
他看向我:“小子,你刚才用的是……掌心雷?”
“是。”我承认。
“十年修为就能用掌心雷,而且范围那么大……”陈守义眼神复杂,“你师父是谁?”
“自学的。”我说。
他显然不信,但没再追问。
“不管怎样,我们成功了。”苏惜惜松了口气,“半年时间,够乔浪提升修为了吧?”
“够了。”我说。
系统提示音响起:
【支线任务‘修复封印’完成。】
【奖励:茅山秘术·五雷正法(中级)修炼法门、十年修为、阴德200点。】
又是一股热流涌入丹田。
修为恢复到十年,还多了一些——大约十一年左右。
脑海中,多了五雷正法的修炼方法。
但以我现在的修为,还施展不了。
需要至少三十年。
“半年,从十一年到三十年……”我计算着,“平均每个月要提升三年修为。正常修炼不可能这么快。”
“除非……”陈守义看着我,“你有特殊机缘。”
机缘?
系统算不算?
【提示:宿主可通过完成系统任务、消灭邪祟获得修为奖励。建议主动寻找灵异事件处理。】
主动找鬼?
有意思。
“陈老,”我问,“这医院除了这口井,还有没有其他‘脏东西’?”
“有。”他点头,“封印修复了,但之前泄露的怨气已经污染了不少地方。门诊大楼的儿科、住院部三楼的外科手术室、还有……停尸房。”
他顿了顿。
“那些地方,已经有‘东西’成型了。”
苏惜惜脸色一白:“那我们……”
“要清理。”我站起来,虽然浑身是伤,但眼神坚定,“半年时间,我要把这家医院彻底打扫干净。”
“然后呢?”苏惜惜问。
“然后,”我看着井口,“回来解决这口井里的东西。”
封印只是暂时的。
鬼婴必须死。
否则,还会有更多人受害。
包括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