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外科手术区。
这里和儿科是完全不同的氛围。
儿科至少还有孩子的哭声、家长的低语、动画片的声音。而手术区,只有死寂。
长长的走廊,惨白的灯光,两侧是紧闭的手术室门,门上亮着“手术中”或“空闲”的指示灯。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浓得让人想吐。
我和苏惜惜站在三号手术室门口。
这是“缝合尸”最早出现的地方。
陈守义还没到。
“他会不会出事了?”苏惜惜担心地问。
“应该不会。”我说,“陈老经验丰富,除非……”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但不是陈守义。
是两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一男一女,推着一张移动病床走来。
病床上盖着白布,下面明显是个人形。
这么晚了,还有手术?
我开启阴阳眼。
视野里,那两个医生身上……没有阳气。
只有淡淡的灰气。
是尸傀。
鬼婴用尸体制作的傀儡,比豆豆的分身更高级,有基本智能,能执行复杂命令。
他们推着病床,停在三号手术室门口。
男医生抬起头——他的脸很普通,四十岁左右,但眼睛是浑浊的灰色,没有焦点。
“病人需要手术。”他说,声音平板,像录音机播放。
“什么手术?”我问。
“心脏移植。”女医生说,她更年轻,三十出头,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捐躯者已经准备好了。”
她掀开白布。
下面是一具中年男性的尸体,胸口有一道Y形切口。
那是尸体解剖的标准切口,从双肩到胸骨,再垂直向下到腹部。
但切口被粗糙地缝合了。
用的是订书钉。
密密麻麻的金属钉,在惨白的皮肤上闪着冷光。
“这就是‘缝合尸’?”苏惜惜后退一步。
“不。”我盯着尸体,“这只是‘材料’。”
男医生从推车下层拿出一套手术器械——手术刀、剪刀、持针器、缝线。
还有一把订书机。
普通的办公订书机,但钉槽里装的不是普通订书钉,而是……黑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长钉。
“手术即将开始。”女医生说,“请无关人员离开。”
他们开始把尸体往手术室里推。
“等等。”我拦住他们,“这手术不合规。没有家属签字,没有术前检查,甚至没有主治医生。”
男医生停下动作,转头看我。
他的眼球转动,像生锈的齿轮。
“你就是医生。”他说。
“什么?”
“系统显示,你是今晚的值班医生。”女医生指着墙上的电子排班表。
我抬头看。
排班表上,三号手术室,今晚十点,确实有一台“心脏移植手术”。
主刀医生:乔浪。
第一助手:苏惜惜。
第二助手:空缺。
患者:张建国。
捐躯者:无名氏。
“怎么可能……”苏惜惜脸色惨白,“我们没排过班!”
“系统不会错。”男医生说,“请准备手术。”
他们推开手术室的门。
里面,无影灯已经亮起,手术器械整齐排列在托盘上。
麻醉机、监护仪、除颤器……一切就绪。
就好像,真的有一台手术即将开始。
“乔浪,这是陷阱。”苏惜惜抓紧我的手臂,“鬼婴在逼我们进去。”
“我知道。”我说,“但它成功了。”
我们不能走。
因为如果这是“系统排班”,那就意味着,鬼婴已经侵入了医院的管理系统。
它能伪造记录,能调派尸傀,能布置场景。
如果我们拒绝“手术”,它会用更直接的方式逼我们。
比如,操控更多尸傀围攻。
比如,直接引爆手术室的某种危险。
“进去。”我说,“见机行事。”
我们走进手术室。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咔嚓。
锁死了。
男医生和女医生把尸体抬上手术台,然后站到两侧,像真正的助手一样,开始准备器械。
“麻醉。”男医生说。
女医生拿起麻醉面罩,按在尸体的口鼻上——虽然尸体根本不需要麻醉。
“消毒铺巾。”
他们用碘伏擦拭尸体的胸口,然后铺上无菌巾。
“手术刀。”
男医生把手术刀递给我。
我没有接。
“患者已经死亡,手术没有意义。”我说。
“有意义。”女医生微笑,“移植心脏,他就能活。”
“死人是活不了的。”
“谁说他是死人?”男医生指着监护仪。
我看向监护仪。
上面显示着心率:0。
血压:0。
血氧:0。
但下一秒,数字开始跳动。
心率:10…20…30…慢慢上升。
血压:60/40…80/50…
血氧:85%…90%…
尸体,开始有心跳了。
“这不可能……”苏惜惜喃喃道。
“怨气灌注。”我明白了,“鬼婴在用怨气模拟生命体征,它要把这具尸体改造成‘活尸’。”
一旦成功,就会诞生一个新的“缝合尸”。
我们必须阻止。
但现在动手,两个尸傀会立刻攻击。
我需要时机。
“苏惜惜,”我压低声音,“等会儿我喊‘麻醉’,你就把麻醉机的氧气阀开到最大。”
“然后呢?”
“然后捂住口鼻,趴下。”
她懂了。
我要用高浓度氧气制造燃爆风险——手术室禁止明火,但静电火花就可能引发爆炸。
当然,那是最后手段。
我接过手术刀。
“开始手术。”我说。
男医生满意地点头。
我站到手术台前,看着尸体的胸口。
Y形切口,订书钉缝合。
我要做的是“心脏移植”,那就得先打开胸腔。
用手术刀,沿着原来的切口,划开。
刀刃碰到订书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钉子是金属的,手术刀很难切开。
我用力。
第一颗订书钉被切断。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切口慢慢打开。
里面,是空洞的胸腔。
心脏的位置,是空的。
没有心脏。
只有一团黑色的、蠕动的肉块,表面布满血管,中央有一张……婴儿的脸。
是鬼婴的一部分!
它寄生在这具尸体里,等待移植!
“找到了。”男医生兴奋地说,“捐躯者的心脏。”
他指向推车下层。
那里还有一个保温箱,里面放着一颗鲜红的心脏——还在微微跳动。
“移植它,患者就能活。”女医生说。
“这心脏从哪里来的?”我问。
“自愿捐献。”男医生面无表情,“一个纯阳之体的年轻人,出车祸脑死亡,家属同意捐献器官。”
纯阳之体?
糟了。
如果鬼婴得到纯阳之体的心脏,阴阳融合,它的力量会暴涨!
“不能移植。”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握紧手术刀,“我是医生,我说了算。”
我一刀刺向那团黑色肉块!
噗嗤!
刀刃刺入,黑色液体喷溅!
肉块发出婴儿的尖啸!
男医生和女医生同时暴起!
他们的手变成利爪,朝我抓来!
“苏惜惜,麻醉!”
苏惜惜扑向麻醉机,一把拧开氧气阀!
嘶——
高压氧气喷涌而出!
同时,我向后翻滚,躲开尸傀的攻击,从背包里掏出破邪刃!
“乾坤借法,破邪斩!”
匕首挥出,幽蓝刀光划过男医生的手臂!
嗤啦!
手臂齐肘断裂,落地化作黑灰!
男医生惨叫,但另一只手仍抓向我!
女医生从侧面扑来,手术剪刀直刺我的眼睛!
我低头躲过,反手一刀刺进她的胸口!
破邪刃对怨气实体有特效!
女医生的身体开始崩解,像沙子堆砌的雕塑般坍塌。
但男医生已经抓住我的肩膀,指甲嵌入肉里!
“乔浪!”苏惜惜惊呼。
我咬牙,左手掐诀:“掌心雷!”
雷光在狭小空间爆发!
男医生被炸飞,撞在墙上,胸口焦黑一片。
但他还没死。
尸傀的核心不在心脏,而在……
我开启阴阳眼,扫描他的身体。
找到了。
在后脑,有一枚黑色的订书钉,深深嵌入颅骨。
那是怨气连接点!
我冲过去,破邪刃直刺后脑!
叮!
刀刃与订书钉碰撞,火花四溅!
钉子弹飞!
男医生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睛里的灰色褪去,身体软倒在地,化作一具普通的尸体。
解决了。
但手术台上的肉块还在蠕动。
婴儿的脸扭曲着,发出怨毒的尖啸:“你……破坏……我的身体……”
“这不是你的身体。”我走向手术台,“你本就不该存在。”
“我……要……活……”
“你已经死了七十年了。”
我举起破邪刃,对准肉块中央的婴儿脸。
但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陈守义冲进来,浑身是血!
“乔浪!快走!外面——”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了出去!
我冲到门口。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由多具尸体缝合而成的怪物。
它有三米高,由至少五具尸体拼接而成——有的是新鲜的,有的是干尸。
拼接处不是缝线,而是密密麻麻的订书钉。
它的头是三个头颅融合而成,六只眼睛同时转动,盯着我。
它的手臂有四条,两条是人类手臂,两条是……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肢体,长满倒刺。
它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里面跳动着一颗黑色的心脏。
这就是……
“缝合尸。”我握紧破邪刃。
真正的缝合尸,不是刚才那具“材料”,而是鬼婴用多年积累的尸体,精心制作的战争兵器。
它张开嘴——三个头颅的嘴同时张开,发出三重声音:
“还我……心脏……”
原来如此。
鬼婴让尸傀准备心脏移植,不是为了那具尸体。
而是为了缝合尸自己!
它需要一颗“纯阳之心”,来平衡自身极阴的属性,从而突破封印!
“心脏在我这里。”我举起破邪刃,“有本事来拿。”
缝合尸动了。
速度快得不像一个三米高的怪物!
四条手臂同时抓来!
我向后跳开,破邪刃斩断一条手臂!
但断臂落地后,化作黑气,又回到缝合尸身上,重新凝聚!
不死之身?
“乔浪,它的核心是那颗黑心!”陈守义在远处喊,“但黑心有怨气保护,必须先切断它四肢的怨气连接!”
怎么切?
缝合尸再次扑来!
这次它学聪明了,两条手臂佯攻,另外两条从侧面偷袭!
我躲开正面攻击,但侧面的一条手臂抓住了我的腿!
倒刺扎进肉里!
剧痛!
“乔浪!”苏惜惜想冲过来,但被陈守义拉住。
“别过去!你会干扰他!”
我咬牙,破邪刃斩向那条手臂!
刀光闪过,手臂断开!
但我的腿已经鲜血淋漓。
更糟的是,缝合胸口的黑色心脏,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
它在吸收我的血!
“它……在变强……”陈守义脸色大变,“乔浪,你的血是纯阴之体,对它来说是大补!”
该死!
我后撤,撕下衣服包扎伤口。
但缝合尸不给我时间。
它胸口的黑心跳动得更快了,像战鼓一样,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每响一声,它的身体就膨胀一分。
断掉的手臂重新长出,而且更长、更粗。
新的骨刺从背部刺出。
它在进化!
“必须速战速决!”我喊道,“陈老,有没有办法定住它?”
“有!但需要时间布阵!”
“需要多久?”
“三分钟!”
“我给你争取!”
我冲上去,不再躲避,而是正面硬刚!
破邪刃挥舞,斩断一条又一条手臂。
但每斩断一次,它就更强一分。
我的血滴在地上,被它吸收。
它在用我的血,完成最后的进化!
三十秒,我斩断它八条手臂。
一分钟,它已经长到四米高。
一分半,它的胸口黑心开始裂开,里面露出一张完整的婴儿脸——和井底鬼婴一模一样!
“乔浪!好了!”陈守义大喊。
他在地上用血画了一个八卦阵——用的是他自己的血。
“引它进阵!”
我故意卖个破绽,让缝合尸抓住我的肩膀。
然后,我顺势向前冲,拖着它一起撞进八卦阵!
“就是现在!”陈守义掐诀,“乾坤借法,定!”
八卦阵亮起金光!
缝合尸的动作突然僵住!
它被困在阵里了!
但只有十秒!
“乔浪,攻击黑心!”陈守义喊道。
我冲过去,破邪刃直刺那颗黑色心脏!
但就在刀刃即将刺中的瞬间——
缝合胸口的婴儿脸,突然笑了。
然后,它……自爆了。
轰——
黑色血肉炸开!
强大的冲击波把我炸飞,撞在墙上!
八卦阵也被炸毁!
陈守义吐血倒地。
苏惜惜被气浪掀翻。
而缝合尸……没有死。
它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炸碎的血肉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凝聚,重新组合。
最后,变成一个身高两米、肌肉虬结、皮肤漆黑的人形怪物。
它的胸口,没有了黑心。
因为黑心已经融入全身。
它现在是……完全体。
“逼我……提前进化……”怪物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要……付出代价……”
它朝我走来。
每一步,地板都留下焦黑的脚印。
它的怨气,已经实质化。
我撑着想站起来,但肋骨可能断了,剧痛。
破邪刃还在手里,但我的体力快耗尽了。
“系统……”我在心里喊,“有什么办法?”
【检测到‘怨气实体完全体’,建议:使用‘五雷正法’(中级)。但宿主修为不足,强行施展有生命危险。】
“成功率多少?”
【30%生存率。若失败,修为尽废,当场死亡。】
“那如果不用呢?”
【100%死亡。】
“……那就用。”
我深吸一口气,调动丹田里所有修为。
十一年修为,全部注入!
不够。
还差得远。
五雷正法需要至少三十年修为。
但我没有选择。
“陈老!”我喊道,“借我修为!”
“什么?”
“把你的修为传给我!快!”
陈守义挣扎着爬起来:“你会爆体而亡的!”
“不传,现在就亡!”
他咬牙,冲到我身后,一掌拍在我背上。
一股温和但磅礴的力量涌入我体内。
那是陈守义苦修五十年的修为!
虽然他现在只剩不到五年,但根基还在。
“我只能给你三年!”他喊道,“再多,你的经脉承受不住!”
够了。
十一年加三年,十四年。
还差十六年。
“苏惜惜!”我看向她,“有没有办法短时间内提升修为?”
她愣住了。
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装豆豆魂魄的瓷瓶。
“陈老说过……”她颤抖着说,“超度魂魄,能得阴德。阴德可以……兑换修为。”
对!
系统商城!
我立刻打开。
【阴德:315点】
【修为兑换:100阴德=1年修为】
全部兑换!
【兑换成功。获得修为:3年(取整)。剩余阴德:15点。】
现在,十七年修为。
还差十三年。
怎么办?
缝合尸已经走到面前,它举起拳头,朝我砸下!
这一拳,能把我砸成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手术室的天花板,突然裂开。
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不,不是人。
是一个穿着民国长衫的老者,鹤发童颜,手持拂尘。
他轻轻一挥拂尘。
缝合尸的拳头停在半空,动弹不得。
“孽障。”老者开口,声音如洪钟,“七十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不长进。”
我愣住了。
陈守义更是一脸震惊:“师、师叔?!”
清虚道人?
他不是三十五年前就死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