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停尸房。
这里是医院最冷的地方，不是温度，是气氛。
停尸房在地下一层，穿过一条长长的、灯光昏暗的走廊，尽头是两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贴着警示牌：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但今晚，我们是来找“工作人员”的。
陈守义推开金属门。
里面是一个大厅，摆着十几张不锈钢停尸床，大部分空着，只有三张盖着白布。
墙角有冷藏柜，用来长期保存尸体。
大厅最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老式的蓝色工作服，戴着鸭舌帽，背对着我们，正在……看报纸。
报纸是泛黄的，日期是三十年前的。
“莫老三。”陈守义开口。
老人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很瘦，皱纹像刀刻一样深，眼睛浑浊，但眼神很锐利。
“陈道士。”莫老三声音沙哑，“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给你带了样东西。”陈守义说。
“什么东西？”
“你女儿的……遗骨。”
莫老三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有些踉跄。
“你……说什么？”
我把帆布袋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莫小娟的骸骨，还有那个布娃娃。
莫老三看着骸骨，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头骨。
“小娟……”他的声音哽咽了，“真的是你……”
“我们在后勤楼三楼储藏室找到的。”我说，“她被藏在文件柜里，三十年了。”
“谁干的？”莫老三猛地抬头，眼睛里泛着红光——那是怨气。
“王建国，现在的内科主任。”我说，“三十年前，他杀了你女儿，还有另一个保洁员王秀英。”
莫老三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悲伤，是愤怒。
他的周围，温度骤降，墙壁结起冰霜。
停尸房的灯开始闪烁。
“莫老三，冷静。”陈守义说，“我们知道你恨，但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为什么不是？”莫老三盯着我们，“我等了三十年，终于知道仇人是谁，你让我冷静？”
“因为还有更大的威胁。”我说，“鬼婴，你知道吧？”
莫老三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那口井里的东西，清虚道人封印的。”
“它要出来了。”我说，“中秋夜，它要夺舍我的身体，然后彻底出世。到时候，整个医院都会变成地狱。”
“跟我有什么关系？”莫老三冷笑，“我女儿死了，我早就不在乎这个世界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投胎？”苏惜惜突然问，“你守在这里三十年，不是为了等女儿回来吗？现在你等到了，为什么不带她一起走？”
莫老三愣住了。
“因为……”他看向女儿的骸骨，“因为我答应过她，要陪她过生日。但那天，她没回来……”
“她回来了。”苏惜惜拿起那个布娃娃，“你看，这是她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她一直在等你，就像你在等她一样。”
布娃娃上的红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爸爸，生日快乐
莫老三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抱着布娃娃，像孩子一样痛哭。
三十年的等待，三十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我们静静等着。
过了很久，莫老三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愤怒和怨恨，而是……平静。
“你们想要什么？”他问。
“地心炎。”我说，“清虚道人说，你有地心炎，能烧断鬼婴的脐带。”
“地心炎……”莫老三走到停尸房最里面的墙边，按了一个隐蔽的开关。
墙壁移开，露出一个密室。
里面没有灯，但有一团红色的火焰，悬浮在半空中。
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温度极高，整个密室像烤箱一样热。
火焰下面，是一个冰棺。
冰棺里，躺着一个年轻女孩的遗体——正是莫小娟。
她保存得很好，像是睡着了。
“我用冰棺保存小娟的遗体，用地心炎维持冰棺不融化。”莫老三说，“但现在，她该入土为安了。”
他伸手，凌空一抓。
那团红色火焰，慢慢飘到他手中。
他递给陈守义。
“拿去吧。”他说，“但要小心，地心炎只能用纯阳之体操控，否则会被反噬。”
纯阳之体……
我们这里没有。
我是纯阴，苏惜惜是处子但八字普通，陈守义修为受损，也不是纯阳。
“谁才是纯阳？”我问。
“你们说的那个王建国，他就是纯阳之体。”莫老三冷笑，“所以他才能在医院作恶这么多年——纯阳之体百邪不侵，普通鬼魂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难怪。
王秀英和莫小娟的鬼魂，三十年来都报不了仇。
因为王建国是纯阳之体，天生克制阴邪。
“那要怎么用地心炎？”苏惜惜问。
“需要纯阳之体的血，混合地心炎，才能形成‘纯阳真火’。”莫老三说，“但王建国不会帮你们，他巴不得鬼婴出世，把医院搅乱，掩盖他的罪行。”
“那怎么办？”
“还有一个办法。”莫老三看向我，“用你的纯阴之血，逆转地心炎的特性，炼成‘逆阴阳火’。”
“逆阴阳火？”
“阴火克阴物，反而更有效。”莫老三解释，“但风险很大，你的血会污染地心炎，如果控制不好，会引发爆炸，威力足以炸平这栋楼。”
“成功率多少？”
“五成。”
一半的几率。
要么成功，要么大家一起死。
“我来。”陈守义突然说，“用我的血。我虽然不是纯阳，但修为根基还在，应该能操控地心炎。”
“你操控不了。”莫老三摇头，“地心炎认主，只有第一个接触它的人才能操控。而第一个接触它的，是我。”
“那你……”
“我来。”莫老三平静地说，“我本来就是个死人，再死一次也无妨。”
“你要做什么？”
“用我的魂魄做燃料，点燃地心炎，炼成‘魂火’。”莫老三说，“魂火不分阴阳，谁都能用。”
“但你会魂飞魄散！”陈守义惊呼。
“那又如何？”莫老三笑了，“我守了三十年，累了。现在小娟找到了，我可以安心走了。用我这把老骨头，换你们一个机会，值了。”
他看向我。
“孩子，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杀了王建国。”莫老三眼神冰冷，“让他血债血偿。”
“我会的。”我点头。
“好。”莫老三满意地笑了。
他走到密室中央，盘膝坐下。
地心炎悬浮在他头顶。
他开始念咒。
不是道家的咒语，而是……某种古老的招魂咒。
密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地心炎开始变色，从红色，变成金色，再变成……半透明。
莫老三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他的魂魄，正在融入地心炎。
“以我残魂，祭炼真火，焚尽邪祟，了断尘缘……”
最后一句咒语念完。
莫老三的魂魄，彻底消散。
而地心炎，变成了一团半透明的、像琉璃一样的火焰。
它缓缓飘到我面前。
我伸手接住。
火焰入手温热，不烫。
【获得：魂火（地心炎变种）】
【效果：可燃烧一切阴邪之物，无视怨气防御，对鬼婴脐带有特效。使用次数：3次。】
系统提示。
三次机会。
必须成功。
我收起魂火，看向冰棺里的莫小娟。
“让她入土为安吧。”陈守义叹气。
我们抬着冰棺，离开停尸房。
莫老三的遗体坐在椅子上，已经化作一具枯骨。
他等到了女儿。
现在，他们可以一起走了。
我们在医院后山找了一块安静的地方，把莫小娟安葬了。
没有墓碑，只插了一根树枝。
“愿你来世，平安喜乐。”苏惜惜轻声说。
回医院的路上，我问陈守义：“王建国那边，有什么计划？”
“中秋夜，鬼婴要夺舍你，王建国肯定会来‘帮忙’。”陈守义分析，“他可能和鬼婴有交易——鬼婴帮他清除所有知道他罪行的人，他帮鬼婴夺舍。”
“所以中秋夜，是一场三方混战？”
“对。”陈守义点头，“鬼婴、王建国、我们。谁赢，谁活。”
“那我们就赢。”我说得斩钉截铁。
距离中秋夜，还有五天。
这五天，我要做三件事：
第一，提升修为到至少三十年。
第二，炼化鬼婴分魂，增强实力。
第三，准备足够多的符咒和法器。
回到陈守义的小屋，我开始闭关。
系统给我的五雷正法修炼法门，需要静心参悟。
我盘膝坐在床上，内视丹田。
十一年修为，像一团白色的雾气，在丹田中缓缓旋转。
我从背包里拿出装有鬼婴分魂的瓷瓶。
【是否炼化鬼婴分魂？】
【警告：炼化过程有被怨气侵蚀的风险。】
“炼化。”
我打开瓶盖，黑色婴儿分魂飘出来，被我一口吞下。
霎时间，狂暴的怨气在体内炸开！
像一万根针在扎我的经脉！
剧痛！
但我咬牙坚持，运转茅山心法，引导怨气转化为修为。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汗水浸透衣服，牙龈咬出血。
终于，在黎明时分，怨气被完全炼化。
【炼化成功。】
【获得修为：5年。】
【当前修为：16年。】
还差十四年。
“不够。”我睁开眼睛，“还要更多。”
陈守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古籍。
“这是师叔留下的手札，里面记载了一种快速提升修为的禁术——‘夺灵阵’。”
“夺灵阵？”
“以阵法抽取天地灵气，强行灌入体内。”陈守义说，“但副作用很大，经脉会受损，根基会不稳，以后修炼会慢十倍。”
“成功率多少？”
“七成。”
“够了。”我说，“布阵吧。”
中秋夜在即，我没有选择。
我必须变强。
强到能杀死鬼婴。
强到能活下去。
陈守义在小屋周围布下夺灵阵。
三十六枚铜钱，按天罡位排列。
七盏油灯，按北斗位摆放。
我坐在阵眼中央。
“开始了。”陈守义点燃油灯，念动咒语。
阵法启动。
天地间的灵气，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疯狂涌入我的体内！
比炼化分魂痛苦百倍！
我感觉自己的经脉在膨胀，在撕裂，丹田像要被撑爆！
但我不能停。
停下来，前功尽弃。
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阵法停止。
我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修为突破：30年。】
【副作用：经脉受损（中度），根基不稳，未来三年修炼速度降低80%。】
系统提示。
三十年修为，终于达到了。
代价很大，但值得。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体内充盈着力量，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感觉怎么样？”苏惜惜担心地问。
“很好。”我握了握拳，“现在，我有把握了。”
五雷正法，可以施展了。
鬼婴，等着我。
还有四天。
中秋夜，决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