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亮时,祠堂外的景象变了。
昨晚阴森诡异的巷子,在晨光下显露出破败但正常的模样。青石板路、老房子、晾晒的衣物,甚至还有几声鸡鸣。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我们都知道不是。
因为祠堂墙上那些灵位还在,黄纸符箓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白天……安全吗?”情侣中的女生——她叫小薇,此刻怯生生地问。
“相对安全。”我站起身,“但别放松警惕。蛊术不只在晚上生效。”
我们走出祠堂。
村子不大,大约二三十户人家。房子都是老式的木结构,有些已经歪斜,瓦片残缺。村道蜿蜒,通向村中心的一棵老槐树。
槐树下有个水井。
井口盖着石板,石板上刻着符文——和昨晚地面上的类似。
“分头行动。”我说,“中午回祠堂汇合,交换情报。记住,不要单独行动,不要进任何上锁的房间,不要碰任何看起来像祭品的东西。”
三组人分开。
我和李佳、眼镜青年——他叫张明,是个程序员——朝村东头走去。
村东有几间相对完好的宅子,其中一间的门楣上挂着匾额,字迹模糊,但能认出是“陈氏宗祠”四个字。
不是昨晚那个祠堂,是另一个。
“这村子姓陈的人很多?”李佳观察着。
“可能是一个宗族村落。”我推开门。
宗祠里很空旷,正中供奉着牌位,从明代到民国都有。香案上积满灰尘,但奇怪的是,有几个牌位前有新鲜的香灰。
“有人来过。”张明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香灰,“就这几天。”
我走到牌位前,仔细看那些名字。
陈氏历代祖先,其中有几个名字被朱砂圈了起来。
陈守义、陈王氏、陈秀姑、陈丫丫。
最后一个名字让我瞳孔一缩。
“丫丫……”李佳也看到了,“是昨晚那个小女孩?”
“可能。”我继续看,发现这些被圈名字的下方,都有小字注释。
陈守义:卒于咸丰三年,享年四十七,擅巫医,卒因不详。
陈王氏:守义之妻,卒于咸丰四年,享年四十二,卒因不详。
陈秀姑:守义之女,卒于咸丰五年,享年十九,未嫁而夭。
陈丫丫:秀姑之女,卒于咸丰六年,享年八岁。
一家四代,四年内全部死亡。
而且死因都是“不详”。
“咸丰年间……”张明想了想,“大约是1850年代。如果这些人是真实存在的,那已经死了一百多年。”
“但他们昨晚出现了。”李佳声音发紧。
“不是活人。”我说,“是怨灵,或者被蛊术束缚的魂魄。那个蛊婆,可能就是陈秀姑——丫丫的母亲。她在用邪术延续自己和女儿的存在。”
宗祠的侧墙上挂着一些画像,是历代族长的肖像。最末一幅,画的是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眼神阴鸷。
画像下方的名字:陈守义。
就是他。
画像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擅养蛊术,族中禁之,然其术精绝,终成祸端。”
果然。
这个陈守义,就是蛊术的源头。
“看这里。”李佳在香案下面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藏着一本手札,纸页泛黄,用毛笔书写。字迹工整,但越到后面越潦草,像是书写者心神不宁。
我快速翻阅。
手札是陈守义写的,记录了他研习蛊术的过程。
起初是为了治病——村里闹瘟疫,他用蛊术以毒攻毒,救了不少人。但后来,他渐渐沉迷于蛊术的力量,开始尝试更危险的禁术。
其中一页,记载了“哭丧蛊”的炼制方法:
“取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者,于中元之夜,剖其腹,置‘哭丧虫’于内。以死者怨气为引,辅以血亲之泪,炼四十九日,可成蛊王。蛊成之日,可控生死,通阴阳,然施术者必遭反噬,不得善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深,像是用力写下的:
“吾女秀姑,生辰全阴,吾不忍用之,然蛊术将成,需一至亲为引……悔矣!悔矣!”
我看完后,把手札递给李佳。
“所以,”她看完,脸色发白,“陈守义最初没想用自己女儿,但蛊术炼到关键时刻,必须用至亲之人的魂魄做引子。他最后……还是用了?”
“大概率是。”我合上手札,“而且从时间线看,他用了女儿之后,妻子悲痛而死,孙女丫丫也可能因此夭折。一家四口全灭,怨气冲天。再加上蛊术本身的反噬,他们的魂魄被束缚在这里,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张明颤声问:“那我们怎么办?要超度他们吗?”
“先找到蛊术的完整布置。”我说,“手札里提到‘炼四十九日’,昨晚那个蛊婆——陈秀姑,她在缸里炼的就是哭丧蛊。但显然还没成功,否则我们昨晚已经死了。”
“今天是第几天?”李佳问。
手札里没有记载具体开始日期。
但我们可以推算。
“昨晚是中元节吗?”我问。
张明想了想:“我被拉进副本时是农历七月十三。系统说存活72小时,那现在应该是七月十四的白天。今晚才是中元夜。”
我心头一沉。
“如果陈秀姑在中元夜开始炼蛊,那今晚就是第四十九天。”
“蛊成之夜。”
三人沉默。
如果蛊王炼成,会发生什么?手札里写:“可控生死,通阴阳”。那意味着,陈秀姑可能真正复活,或者变成更恐怖的东西。而整个村子,都会成为她的领域。
“必须阻止她。”我说,“在今晚之前,毁掉炼蛊的阵法。”
“怎么毁?”李佳问,“我们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昨晚那个老宅,可能只是她一个临时的点。”
我闭眼,发动了刚获得的技能。
【血咒感知】启动。
指尖渗出鲜血,滴落在地。血液没有散开,而是像有生命一样,朝着某个方向延伸。
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村子地下,有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里布满符文,中央是一个血池。血池周围,跪着七个人影——不,是七具尸体,摆成七星阵。每具尸体的胸口都插着一根木桩,木桩上刻着生辰八字。
其中一根木桩上的八字,我很熟悉。
那是我的生辰。
影像一闪而逝。
我睁开眼睛,脸色难看。
“怎么了?”李佳察觉到我的异常。
“我看到了炼蛊的阵眼。”我缓缓说,“在村子地下。而且……阵眼需要七个祭品,其中一个,是我。”
张明倒吸一口凉气:“你会死?”
“如果阵法完成,会。”我平静地说,“但这也是机会——既然我是祭品之一,那我就能靠近阵眼。只要在蛊成之前破坏它,就有生机。”
“太危险了。”李佳皱眉。
“副本里没有绝对安全的选择。”我看向宗祠外,“先去和其他人汇合,看看他们发现了什么。”
我们回到祠堂时,另外两组人已经在了。
中年男人——他自我介绍叫赵建国——那组有了重要发现。
“我们在村西头发现了一个地窖。”赵建国说,他以前是地质勘探员,对地形敏感,“地窖很深,下面有通道,通往一个天然洞穴。但我们没敢进去,里面阴气太重。”
黄毛青年——他叫周浩——补充道:“我们还在地窖口看到了这个。”
他拿出一块碎布。
布料是暗红色的,像是从寿衣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黑线绣着一个字:“引”。
“引路人。”我立刻反应过来,“炼蛊需要引路人,把祭品带到阵眼。这块布,可能是引路人的标记。”
“谁是引路人?”职业装女人——她叫孙雅,是公司高管——问。
所有人都看向彼此。
八个人里,可能有一个人,是蛊术布置者安排的“内应”。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先别互相猜忌。”我说,“如果真有引路人,他早晚会暴露。当务之急是找到地窖,进入洞穴,破坏阵眼。”
“现在就去?”小薇的男友——他叫刘峰,是个健身教练——有些犹豫,“里面可能很危险。”
“白天相对安全。”我看向赵建国,“带路。”
一行人来到村西头。
地窖入口在一间废弃的柴房里,掀开木板,下面漆黑一片,有冷风涌出。
我打开手电——这是系统配给的基础装备——照下去。
台阶很陡,深不见底。
“我先下。”我说。
“我跟你一起。”李佳跟上。
张明犹豫了一下,也下来了。
其他人陆续跟上。
地窖大约十米深,底部是泥土,墙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前方果然有一条通道,仅容一人通过,蜿蜒向下。
通道里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味,像是血和草药混合。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亮光。
不是自然光,是绿色的磷火,漂浮在空中。
我们走出通道,进入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
洞穴的规模超出想象——足有半个足球场大,高约二十米。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有些还在滴水。地面中央,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血池。
血池里的液体暗红粘稠,表面咕嘟咕嘟冒着泡。
池子周围,果然跪着七具尸体。
不,不是尸体。
是干尸。
皮肤紧贴骨头,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它们跪成一个圈,面朝血池,双手捧在胸前,像是在献祭。
每具干尸的胸口,都插着一根桃木桩。
木桩上刻着生辰八字。
我走近,看到了自己的八字。
也看到了李佳的。
张明的。
赵建国的。
周浩的。
刘峰的。
小薇的。
孙雅的。
八个人的八字,都在这里。
但只有七具干尸。
“少了一具。”李佳声音发紧。
“因为我们还活着。”我说,“这些干尸,是以前的祭品。陈守义可能每一代都在尝试炼蛊,但都失败了。直到今年——他等到了八个生辰特殊的人,就是我们。”
“那为什么需要八个?这里只有七个位置。”张明问。
我走到血池边,蹲下身。
池子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的核心,有八个凹槽,围成一圈。其中七个凹槽里放着黑色的石头,石头里隐约有红光流转。
第八个凹槽是空的。
“八个祭品,七个为‘星’,一个为‘月’。”我分析道,“‘月’是主祭品,也就是蛊王复活的载体。其他七个的魂魄和血肉,用来滋养蛊王。”
“谁是‘月’?”周浩颤声问。
所有人都看向彼此。
我闭眼,再次发动血咒感知。
这一次,感知集中在八个人身上。
脑海里浮现出八道气息。
七道是正常的生命气息,虽然被诅咒缠绕,但本质还是“活人”。
只有一道,气息阴冷、死寂,像是披着人皮的……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那个人。
对方也看向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被发现了呢。”
说话的是孙雅。
她的眼睛,变成了全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