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雅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下面有东西在游走，鼓起一个个小包。她的嘴角咧开，露出黑色的牙龈和尖细的牙齿。
“你是什么时候被附身的？”我盯着她，身体进入戒备状态。
其他人纷纷后退，把孙雅围在中间。
“附身？”孙雅——或者说，附在她身上的东西——咯咯笑起来，“我一直都是啊。从你们进入副本的那一刻起，我就是‘引路人’。”
李佳的手摸向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果然是武器。
张明脸色惨白：“你、你是陈秀姑？”
“不完全是。”孙雅歪着头，“我是她的一缕分魂，寄生在这个女人身上。她的任务是把你们带到阵眼，完成最后的仪式。”
她指向血池：“看，还差最后一个祭品——王起时，你的生辰八字最特殊，你是‘月’。只要你在中元夜踏入血池，蛊王就能完全苏醒。我的本体，就能真正复活。”
我冷笑：“所以你才一直跟着我们，引导我们发现地窖？”
“聪明。”孙雅拍手，“不过现在发现已经晚了。你们已经进入阵法的范围，想出去，没那么容易。”
洞穴的入口处，突然降下一道石门。
轰隆一声，封死了退路。
周浩冲过去拍打石门：“该死！打不开！”
“当然打不开。”孙雅悠闲地说，“这里本来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坟墓。”
赵建国怒吼一声，扑向孙雅。
他当过兵，动作很快。但孙雅只是轻轻抬手，袖子里飞出一团黑雾。
黑雾撞在赵建国身上，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皮肤上迅速出现溃烂，流出黄水。
“是蛊毒！”张明惊呼。
李佳已经动了。
她身形如电，短刀直刺孙雅咽喉。孙雅侧身躲过，反手抓向李佳的手腕。两人瞬间过了三四招，李佳的格斗技巧很强，但孙雅的力量和速度超出了人类极限。
我一脚踢起地上的碎石，砸向孙雅的眼睛。
她不得不分神格挡。
李佳趁机后退，呼吸急促：“她力气太大，不是对手。”
“不是力气大。”我盯着孙雅皮肤下游走的东西，“是蛊虫在强化她的身体。必须把她体内的蛊逼出来。”
“怎么逼？”刘峰护着小薇，紧张地问。
我想起手札里的记载：蛊虫畏真火、畏至阳之血、畏雷击木。
这里没有雷击木。
真火……需要特殊的符箓或法术，我们不会。
至阳之血——我的血算吗？我是纯阳生辰，也许有效。
“李佳，拖住她十秒。”我说。
“好！”
李佳再次冲上去，这次不硬拼，而是游斗，吸引孙雅的注意力。
我咬破中指，用鲜血在掌心快速画了一个简单的破邪符——这是我从古籍里看过的，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只能试试。
画完最后一笔，我冲向孙雅。
她正在和李佳缠斗，背对着我。我一掌拍在她后心。
“噗——”
孙雅喷出一口黑血。
血里混着细小的虫卵，落在地上还在蠕动。
她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面的鼓包疯狂游走，像是要破体而出。
“有效！”李佳眼睛一亮。
但下一秒，孙雅突然转身，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她的力量大得惊人，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我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至阳之血……”孙雅狞笑，“正好，用你的血来开启最后的仪式！”
她拖着我，朝血池走去。
“放开他！”李佳冲上来，短刀刺向孙雅的后颈。
孙雅头也不回，另一只手向后一挥，蛊虫化作黑雾袭向李佳。李佳不得不闪避。
张明和刘峰也冲上来，但都被黑雾逼退。
我被拖到血池边。
池子里的液体开始沸腾，冒出更多的气泡。七个凹槽里的黑色石头发出刺目的红光，整个洞穴的符文都被点亮。
“时辰快到了。”孙雅看向洞顶——那里有一个天窗，能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中元夜将至，月光会透过天窗照进血池。到时候，你就是蛊王复活的祭品。”
我艰难地呼吸，大脑飞速运转。
血池、阵法、祭品、月光……
突然，我想到一个关键。
“你犯了一个错误。”我嘶哑地说。
“哦？”孙雅饶有兴致。
“你太急了。”我盯着她，“如果真要等中元夜的月光，你应该把我绑起来，等到时辰再扔进去。但现在，你提前把我带到池边——是因为阵法需要预热，对吗？”
孙雅的表情微变。
我继续说：“七个‘星’祭品已经就位，但他们的魂魄还没完全融入血池。你需要用我这个‘月’祭品的血，激活阵法，让七个魂魄苏醒，然后在中元夜完成最后一步。”
“那又如何？”孙雅冷笑，“你现在就在池边，我随时可以把你推下去。”
“但你不敢。”我笑了，“因为现在推我下去，阵法会提前启动，但威力不足。蛊王可能复活不完全，甚至失败。你必须等月光。”
孙雅沉默了。
我知道，我猜对了。
“所以，你现在不会杀我。”我继续说，“你会等到月亮升起。而在那之前……”
我猛地抬脚，踹向孙雅的小腿。
她猝不及防，身体一歪。
我趁机挣脱她的手，就地一滚，远离血池。
孙雅怒吼，袖中飞出更多的蛊虫，化作一片黑云朝我罩下。
“用血！”我朝李佳喊。
李佳会意，咬破手指，将血抹在短刀上，冲入黑云。
至阳之血对蛊虫有克制作用。黑云触碰到刀身，发出“嗤嗤”的声响，虫子纷纷坠落。
但蛊虫太多了。
孙雅又放出第二波、第三波。
整个洞穴都被黑云笼罩，能见度急剧下降。我们只能背靠背围成一圈，勉强防御。
“这样下去不行！”赵建国吼道，他身上的溃烂还在扩散，但依然坚持战斗。
“必须找到阵法的弱点！”我说。
我再次发动血咒感知，但这次，生命值已经消耗太多，眼前发黑，影像模糊。
只能隐约看到，阵法的核心在血池底部。那里有一个东西，像是……一枚玉印。
“池底有东西！”我喊道，“可能是阵眼！”
“怎么拿？”张明问，“池子里的液体一看就有剧毒。”
我看向那七具干尸。
它们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仔细看，它们的双手不是捧在胸前，而是指向同一个方向——血池对面的岩壁。
岩壁上，刻着一幅壁画。
因为光线昏暗，我们之前没注意到。
壁画的内容是：一个人站在血池中，手持玉印，口中念咒。池边跪着七个人，向他朝拜。
旁边有字：“以月祭之血，持守义之印，可驭蛊王。”
守义之印——就是陈守义的印章，应该就是池底那枚玉印。
“玉印是控制蛊王的关键。”我快速分析，“陈秀姑想复活，但复活后需要玉印来驾驭蛊王的力量。否则她会被蛊王反噬。”
“所以如果我们拿到玉印……”李佳眼睛一亮。
“就能反制她。”我点头。
但问题是怎么拿到。
血池不能碰，池底的玉印怎么取？
我看向孙雅。
她正在操控蛊虫，脸色也有些苍白——分魂附身对宿主负担很大，她不能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
“拖住她。”我对其他人说，“我去拿玉印。”
“你怎么拿？”李佳拉住我。
“用这个。”我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是昨晚从老太太棺材里拿到的油纸包，里面还有一点祭盐。
“盐？”张明疑惑。
“不只是盐。”我撕开油纸，把最后一点盐倒在地上，然后用脚碾碎，混入泥土，“盐能破蛊，也能净化。我把盐混在泥土里，扔进血池，也许能暂时净化一小片区域。”
“太冒险了。”李佳摇头。
“没有别的选择。”我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窗，“月亮快升起来了。”
我不再犹豫，抓起一把混了盐的泥土，冲向血池。
孙雅察觉我的意图，尖啸一声，所有蛊虫朝我涌来。
李佳、张明、刘峰、赵建国、周浩——所有人都冲上来，用身体替我挡住蛊虫。
小薇虽然害怕，但也捡起石头砸向孙雅。
“快！”李佳嘶吼。
我冲到池边，将泥土撒向血池。
“嗤——”
盐与血池接触的瞬间，冒起白烟。一片区域的血水迅速变淡、变清，露出池底的景象。
那里果然有一枚青白色的玉印，刻着“陈守义印”四个字。
但玉印旁边，有东西。
是一具白骨，穿着清朝的服饰，怀里抱着一本书。
陈守义本人的遗骸。
来不及多想，我跳进净化后的区域——血水只到膝盖，但触感冰凉刺骨，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我弯腰，抓住玉印。
入手温润，但下一秒，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手臂冲进身体。
脑海里响起无数声音：
“救救我……”
“好痛……”
“为什么要用我炼蛊……”
是历代祭品的怨念。
我咬牙，死死握住玉印，转身爬出血池。
孙雅看到我拿到玉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放下！那是我的！”
她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但就在这时，天窗透下一束月光。
清冷、皎洁，正好照在血池中央。
时辰到了。
血池沸腾到极点，七个凹槽的红光冲天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团巨大的血云。
血云翻滚，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睁开双眼——是陈秀姑的脸。
蛊王，苏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