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云凝聚成的人形从空中缓缓降下,落在血池中央。
月光照在她身上,让她的轮廓逐渐清晰。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形象,身穿清末的衣裙,头发梳成髻,面容姣好,但肤色惨白,嘴唇乌黑。她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任何眼白。
陈秀姑的本体。
她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掌,然后发出低沉的笑声。
“一百多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带着冰冷的怨毒。
孙雅——她体内的分魂——跪倒在地,朝血池叩拜:“恭迎主人。”
陈秀姑看向她,点了点头:“你做得好。”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我们。
八个人,还活着七个(孙雅不算),站在血池边,手握玉印的我,成了她的首要目标。
“至阳之血,月祭之体。”陈秀姑缓缓飘出血池,悬浮在空中,“把玉印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我握紧玉印,感觉里面的怨念还在冲击我的意识,但同时也有一股力量在涌出——是陈守义残留的意志。
这位百年前的蛊师,在最后一刻后悔了。
玉印里不仅有控制蛊王的方法,还有……摧毁蛊王的方法。
“陈秀姑,”我开口,声音因玉印的力量而变得低沉,“你父亲临死前,留下了一句话。”
陈秀姑的表情微变:“什么?”
“他让我告诉你:对不起。”
陈秀姑愣住了。
她脸上的怨毒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被更深的恨意取代。
“对不起?”她尖笑,“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我的命吗?能换回我母亲、我女儿的命吗?他为了炼蛊,用我做祭品的时候,可曾想过对不起!”
她张开双臂,洞穴里的阴气疯狂汇聚。
那七具干尸突然动了。
它们缓缓站起,转过身,空洞的眼眶“看”向我们。
“杀了他们。”陈秀姑命令,“除了那个拿玉印的,留给我。”
七具干尸迈开步子,朝我们走来。
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
“退到岩壁那边!”我喊道。
众人且战且退,背靠岩壁,形成防御阵型。
李佳的短刀砍在干尸身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这些干尸被蛊术淬炼过,坚硬如铁。
刘峰一拳打在一具干尸胸口,自己反而被震得手臂发麻。
“打不动!”周浩惊慌道。
我低头看玉印。
玉印的侧面,刻着细小的符文。我集中精神,试图解读。
【检测到特殊道具:守义蛊印】
【效果:可控制/摧毁“哭丧蛊”衍生物】
【使用方法:以血激活,诵念咒文】
咒文是什么?
玉印底部有字,但太模糊,看不清。
我咬破手指,将血抹在玉印底部。
血渗入刻痕,字迹亮了起来。
是四句诗:
“血池干涸蛊王灭,七星归位怨魂歇。至阳引雷破阴域,守义一念天地劫。”
血池干涸——要让血池里的液体消失。
七星归位——七具干尸要回到原来的位置。
至阳引雷——需要至阳之血引动天雷,但这里是地下洞穴,哪来的天雷?
守义一念——陈守义的意志是关键。
我快速思考。
血池干涸,也许可以用盐净化,但我们没有那么多盐。
七星归位,必须让干尸回到跪拜的位置。
至阳引雷……我的血是至阳,但怎么引雷?
等等。
我抬头看天窗。
月光正盛。
中元夜的月光,是至阴之气。但如果用至阳之血逆冲月光,会不会引发阴阳冲突,产生类似“雷”的效果?
有可能。
但风险极大,可能先把自己炸死。
“李佳!”我喊道,“帮我争取时间!我要念咒!”
“多久?”
“三十秒!”
“好!”
李佳深吸一口气,短刀在掌心一划,鲜血染红刀身。她冲入干尸群,刀光如电,竟然暂时逼退了它们。
刘峰、赵建国、周浩也拼死上前。
张明护着小薇,紧张地看着我。
我盘膝坐下,将玉印放在面前。
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印上。
然后开始诵念那四句诗。
“血池干涸蛊王灭——”
玉印发出微光。
血池里的液体开始波动,但并未干涸。
“七星归位怨魂歇——”
七具干尸的动作突然僵住,它们转过头,看向血池,似乎有些迷茫。
陈秀姑脸色一变:“你竟敢用我父亲的法器!”
她化作一道血影,朝我扑来。
李佳横刀拦住,但被血影一击震飞,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血。
“第三句!”李佳嘶吼。
“至阳引雷破阴域——”
我双手结印——这是玉印里浮现的记忆,陈守义常用的手印——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天窗的月光上。
想象自己的血液逆流,阳气冲天,与月光碰撞。
洞穴开始震动。
洞顶的钟乳石簌簌掉落。
天窗外,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
雷声隐隐传来。
“不可能!”陈秀姑尖叫,“地下怎么可能引雷?!”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雷。”我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玉印的光芒,“这是阴阳之雷,破邪之雷。”
“轰隆——”
一道闪电劈下,穿过天窗,直击血池!
血池炸开,液体四溅。
七具干尸被闪电波及,瞬间化为飞灰。
陈秀姑惨叫,身体变得虚幻。
但她没有消失。
她还有最后的力量。
“就算死……我也要拉你们陪葬!”
她扑向离她最近的人——是小薇。
刘峰怒吼,冲过去抱住陈秀姑,但被她身上的阴气侵蚀,皮肤迅速变黑。
“刘峰!”小薇哭喊。
“最后一句!”李佳爬起身,朝我喊。
我看向玉印。
守义一念天地劫。
陈守义的意志,到底是什么?
玉印里残留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女儿冰冷的尸体,痛哭流涕。
“秀姑,爹错了……爹不该沉迷蛊术……爹不该用你炼蛊……”
“如果有来世,爹宁愿做一个普通人,陪你长大,看你嫁人……”
“这枚玉印,是爹最后的忏悔。如果有后人得到它,请用它的力量,结束这场孽缘……”
我懂了。
陈守义最后的意志,不是控制蛊王,也不是复活,而是——终结。
终结这场延续百年的悲剧。
终结他自己犯下的罪。
“守义一念……天地劫。”
我双手握住玉印,将全部的精神、意志、生命力,灌注进去。
玉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扫过洞穴,所到之处,阴气消散,怨念净化。
陈秀姑的身体在白光中溶解。
她看着自己的手,脸上的怨毒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
“爹……”她轻声说。
然后,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孙雅体内的分魂也被净化,她瘫倒在地,昏迷不醒。
洞穴恢复平静。
血池干涸了,露出池底陈守义的白骨。白骨手中那本书,也化为粉末。
玉印在我手中碎裂,变成普通的玉石碎片。
【主线任务更新】
【查明“哭丧蛊”真相:已完成】
【存活72小时:剩余24小时】
【新目标:逃离陈村】
【提示:蛊王虽灭,但村中残留的蛊术和怨灵仍在。天亮前,必须离开村子范围,否则将永远困在此地】
系统的提示让我们松了口气,但不敢完全放松。
“还有一天。”李佳擦去嘴角的血,“但至少最大的威胁解决了。”
我看着昏迷的孙雅:“她怎么办?”
“带上吧。”赵建国说,“她也是受害者。”
刘峰的伤势很重,阴气侵蚀了内脏,但他硬撑着:“我没事……先出去。”
我们找到开启石门的方法——池边有一个机关,转动后,石门缓缓升起。
走出洞穴时,外面已经是深夜。
但村子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没有了那种无处不在的阴森感,虽然还是破败,但至少像是“正常”的荒村。
“回祠堂休息,天亮就找路离开。”我说。
回到祠堂,我们简单处理了伤口。
李佳坐到我身边:“你刚才用的那招,消耗很大吧?”
“嗯。”我没隐瞒,“玉印吸了我不少生命力。不过系统应该能恢复。”
“出去后……”李佳顿了顿,“还会再见面吗?”
我看她一眼:“如果还能活着出去的话。”
她笑了:“一定能的。”
夜深了。
其他人陆续睡着。
我靠墙坐着,看着祠堂外的月光。
突然,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不是祠堂里,是外面。
我起身,轻轻走到门口。
月光下,村道上站着一个小女孩。
是丫丫。
但此刻的她,不再是昨晚那副怨灵模样。她穿着干净的红棉袄,抱着布娃娃,脸上是天真无邪的笑。
“哥哥。”她朝我招手。
我走出去,保持安全距离。
“丫丫,你怎么在这里?”
“阿婆不见了。”丫丫说,“阿婆说,她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让丫丫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带丫丫离开的人。”丫丫看着我,“哥哥,你能带丫丫走吗?丫丫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我沉默。
丫丫是怨灵,是陈秀姑用蛊术束缚在这里的魂魄。蛊王被毁,她的束缚应该解除了,可以往生了。
但她似乎不知道。
“丫丫,”我蹲下身,和她平视,“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丫丫歪着头:“死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去另一个世界。”我尽量温和地说,“那里有你的爹娘,有阿婆,他们会照顾你。”
“真的吗?”丫丫眼睛亮起来。
“真的。”我点头,“你闭上眼睛,想着他们,就能见到他们了。”
丫丫乖乖闭眼。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散发微光。
“谢谢哥哥。”她轻声说,“哥哥是好人。”
然后,化作无数光点,飘向夜空。
我站在原地,看着光点消失。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李佳。
“送走了?”
“嗯。”
“也好。”李佳望着夜空,“这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我们回到祠堂。
后半夜平安无事。
天亮时,系统提示响起:
【存活时间:71小时59分】
【主线任务:逃离陈村】
【请在一小时内抵达村口牌坊,那里有离开的通道】
【倒计时开始】
所有人醒来,收拾东西,朝村口走去。
村口的牌坊还在,上面刻着“陈村”二字。
牌坊下,出现了一个光门——漩涡状,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这就是出口?”周浩激动道。
“应该是。”我率先走过去。
但在踏入光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村子。
晨雾中的陈村,安静、破败,但不再恐怖。
百年的诅咒,终于结束了。
“走吧。”李佳说。
我们依次踏入光门。
眼前一白,失去了意识。
